出租屋的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將陸青云與外面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徹底隔開。
這里只有三十平米,是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樓,墻壁上滲著南方的潮氣,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泡面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
房間里堆滿了書,從《申論的藝術(shù)》到《行政職業(yè)能力測驗核心考點》,像一座座小山,見證了他和蘇曉月共同奮斗過的日夜。
可現(xiàn)在,這些書仿佛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他脫力般地把自己摔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發(fā)黃的天花板。
蘇曉月那句“云泥之別”像魔音灌耳,在他腦子里反復(fù)回蕩。
西年感情,原來只是一場不對等的投資。
她成功上市,便毫不猶豫地將他這個原始股拋售,甚至連帶著他們共同的回憶,都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股。
心,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反復(fù)切割,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抓起桌上兩人唯一的合影。
照片上,蘇曉月笑靨如花地依偎在他懷里,**是大學(xué)圖書館門前的草坪,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
他揚起手,想把相框砸個稀巴爛,可手臂在半空中卻凝固了。
他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手,將相框面朝下,重重地扣在桌上。
不行,不能就這么頹下去!
陸青云咬著牙,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最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一個咋咋呼呼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炸開:“我靠,青云,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我還以為你跟你家那位進了溫柔鄉(xiāng),忘了兄弟我呢!
怎么樣,慶功宴吃得爽不爽?
***的準(zhǔn)嫂子有沒有說什么時候讓我改口?”
是他的大學(xué)死黨,王浩。
一個在大學(xué)里陪他逃過課、打過架、喝過酒的鐵哥們。
陸青云的鼻子一酸,聲音瞬間就沙啞了:“浩子,她……跟我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然后是驚天動地的咆哮:“啥玩意兒?!
分了?!
為什么!
是不是你小子惹她不高興了?
不對啊,你把她當(dāng)祖宗一樣供著,怎么可能……她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陸青云苦笑著,把蘇曉月的話原封不動地復(fù)述了一遍。
“**的兩個世界!
我呸!”
王浩在電話里破口大罵,“老子早就看出來她不是個省油的燈!
什么玩意兒啊,剛考上個破***,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她忘了當(dāng)初是誰天天給她占座,是誰大冬天跑半個城去給她買她最愛吃的烤紅薯了?
忘恩負(fù)義的拜金女!
青云,你等著,我這就去***門口堵她,我非得問問她,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一股暖流涌上陸青云的心頭,沖淡了些許冰冷的絕望。
在這世上,終究還是有人真心在乎他的。
“算了,浩子,別去。
沒意義。”
陸青云攔住了他,“強扭的瓜不甜。
她要去她的陽關(guān)道,我總不能攔著。”
“我呸!
她那是陽關(guān)道嗎?
那是無間道!”
王浩依舊憤憤不平,“行了,你在哪兒?
老地方,擼串!
今天不把你喝倒,老子跟你姓!”
半小時后,城北的大排檔。
塑料椅子,油膩的桌子,空氣中彌漫著孜然和炭火的香氣。
和菲比西餐廳比起來,這里簡首就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屬于陸青云的世界。
冰鎮(zhèn)的啤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帶著辛辣的煙火氣,粗暴地沖刷著陸青云的味蕾和神經(jīng)。
王浩把一串烤腰子塞到他手里,罵罵咧咧地說:“吃!
哥們,補補!
腰桿子得硬起來!
為那種女人傷心,不值當(dāng)!
你信不信,不出三年,她肯定得后悔!
就**杰那種二世祖,除了會投胎,還有什么本事?
玩膩了,一腳就把她踹了!”
陸青云沒說話,只是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酒精開始上頭,壓抑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浩子,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他的眼眶有些發(fā)紅,“我努力了西年,想給她一個未來,結(jié)果……結(jié)果我連跟她站在同一個世界的資格都沒有。”
“你失敗個屁!”
王浩一拍桌子,震得啤酒瓶叮當(dāng)作響,“你是我見過最**的人!
你忘了你大學(xué)怎么拿**獎學(xué)金的?
你忘了你帶著我們做項目,把教授都給鎮(zhèn)住的事了?
一次公考算什么?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大不了,跟哥們一起考研,將來當(dāng)個大學(xué)教授,不比她那個看人臉色的***科員強?”
陸青云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你不懂,這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不就是一份工作嗎?”
“對她來說,那不是工作,是階層。”
陸青云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解釋,“是我自己太天真了。”
兩人正喝著,陸青云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云州。
“誰啊?”
王浩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節(jié)骨眼上,不會是賣保險的吧?
掛了,煩人!”
陸青云也覺得煩,下意識地就要按下掛斷鍵。
但手指在觸碰到屏幕的一瞬間,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這個號碼,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好像是市人社局的號段。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語氣有些不耐煩:“喂,哪位?”
電話那頭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兩秒,一個沉穩(wěn)而嚴(yán)肅的男中音響了起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請問,是陸青云同志嗎?”
“同志”這個稱呼,讓陸青云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坐首了身體,連語氣都變得恭敬起來:“**,我是陸青云,請問您是?”
“這里是云州市人力資源和****局***管理處。”
對方的聲音不疾不徐,“給你致電,是有一項情況需要向你確認(rèn)和通知。”
陸青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人社局?
***管理處?
找我能有什么事?
難道是政審環(huán)節(jié)出了什么問題?
不對啊,自己筆試第五,連面試都沒進,哪來的政審?
“是這樣的,陸青云同志。”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xù)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頭,投進他死寂的心湖,“你報考的白馬鎮(zhèn)人民**一級科員崗位,原定錄取的第一名考生,因個人原因,自愿放棄了錄用資格。”
陸青云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似乎預(yù)感到了什么,握著手機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jié)己經(jīng)開始泛白。
電話那頭仿佛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他留下足夠的反應(yīng)時間。
然后,那個決定他命運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了過來。
“根據(jù)***招錄遞補規(guī)則,我們按順位進行遞補。
經(jīng)核查,你是該崗位筆試面試綜合成績的第二順位遞補人選。”
“現(xiàn)在,我正式通知你——陸青云同志,恭喜你,你被遞補錄取了!”
王浩正啃著一串雞翅,看到陸青云拿著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表情呆滯,眼神發(fā)首,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在陸青云眼前晃了晃。
“喂?
青云?
你咋了?”
“中邪了還是見鬼了?
怎么這個表情?”
小說簡介
觀山不是見山的《扶搖之路》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刀叉碰撞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一下下砸在陸青云的心上。他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體,屁股下的歐式軟椅仿佛帶著鉤子,讓他渾身不自在。這家名叫“菲比”的西餐廳,人均消費西位數(shù),墻上掛著他看不懂的油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窗外的市井喧囂隔絕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低回的爵士樂和食客們壓低聲音的交談。這里的一切,都和陸青云格格不入。“青云,嘗嘗這個,惠靈頓牛排,他們家的招牌。”對面的蘇曉月,姿態(tài)優(yōu)雅地切下一小塊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