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蓋上的血符殷紅未干,微微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黃天師緩緩首起身,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他環視西周驚魂未定的眾人,聲音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此間事了之前,此物,還有今日所見,不得外傳。”
他俯身,用一塊厚實的暗**綢布,小心翼翼地將那暫時平息卻依舊令人心悸的銅壺包裹起來,放入隨身皮箱,咔噠一聲上了鎖。
那鎖扣合攏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里格外清晰。
隨后,他轉向老陳:“走,帶我去看看那口枯井。”
夜色更深,福萬家超市廢墟周圍的封鎖圈又向外擴了百米。
警燈無聲閃爍,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黃天師提著皮箱,跟著老陳,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超市后身。
這里是一片待拆遷的老城區,殘垣斷壁間荒草叢生,與前方街市的霓虹恍若兩個世界。
那口老井就在一條窄巷盡頭,被半人高的野草和胡亂堆放的垃圾半掩著。
離井尚有十數步,一股更加強烈的燥熱和土腥氣便撲面而來,其中果然混雜著那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井口的石欄早己破損不堪,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井腔。
借著老陳手里強光手電的光柱向下望去,井底并非**的泥土,而是干涸龜裂的硬塊,裂縫大的能塞進拳頭,井壁的磚石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高溫烘烤過。
“您看,”老陳指著井口邊緣和附近的土地,“裂得邪乎,這井廢了少說二三十年,往年夏天再旱,底下多少還有點濕氣,可這半個月,就跟放在爐子上烤過一樣,一天比一天干得厲害。”
黃天師沒有說話,他繞著井口緩緩走了一圈,時而蹲下,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在鼻尖輕嗅,時而瞇眼打量著井壁上的痕跡。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井口下風處的一片雜草前。
這里的**其他地方更為枯黃,幾乎一碰就碎。
他蹲下身,撥開枯草,手電光仔細掃過地面。
泥土顏色似乎比別處深一些,也更顯板結。
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那板結的泥地上,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印記——并非鞋印,而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略微下凹的痕跡,像是曾被什么沉重且形狀古怪的東西短暫放置過。
痕跡中心的泥土,顏色近乎暗褐。
黃天師伸出食指,極輕地在那暗褐色的中心點刮了一下,指尖湊到眼前。
借著光,能看到一點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分辨的暗紅色顆粒,混雜在泥土中。
不是鐵銹。
他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老陳,”他聲音壓得很低,“最早發現井異常的是誰?
具體什么時候?”
老陳努力回憶:“是巷子頭住的老劉頭,收破爛的,他常從這兒走。
大概…十六七天前?
他說那天早上路過,就感覺這井口冒出來的風燙臉,還聞到怪味兒。”
“十六七天前…”黃天師喃喃重復,手指迅速掐算,臉色越來越沉,“乙未年,壬午月,癸亥日前后…陰蝕之刻,又是午火極旺之時…”他猛地抬頭:“那更夫說地上土燙,是何時?”
“就…就今晚起火前,他巡夜過來的時候,大概亥時末(晚上11點)。”
“亥時末…子時將臨,陰極陽生…”黃天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更深的寒意,“是了…先以陰穢之物污染地脈,激出潛藏此地的旱魃精魄,再以極陽時辰火焚人氣旺盛之地,既困殺之,更欲借眾生驚懼怨戾之氣助長其兇性,最終…”他的目光落回皮箱上,那里面裝著剛剛**了旱魃精魄的銅壺。
“…最終目標,是煉化這縷兇魄。
好算計,好毒辣的手段!”
“那…那放東西的人…”老陳聽得脊背發涼。
“必然還在左近!”
黃天師斷然道,“此法兇險,施術者需時刻感應旱魃精魄狀態,調整禁制,絕不敢遠離。
尤其最后功虧一簣,精魄未能完全按他預想被煉化,反而被我強行收取,他必遭反噬,此刻定然傷重,藏匿某處急于療傷或彌補!”
他語速極快,思路清晰:“查!
就以這口井為中心,方圓一公里內,所有能**的地方!
廢棄房屋、橋洞、地下室,尤其是…近期無人居住但突然有人活動痕跡的空房!
要快!”
老陳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布置任務。
黃天師則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口枯井,以及地上那個模糊的印記。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里曾放置過某種承載極陰之氣的媒介物——很可能是老陳正在派人去查的、某具丟失不久的年輕女尸的部分肢體或骨殖。
用陰媒引陽煞,逆亂陰陽,這己是邪道中的邪道。
就在這時,老陳的對講機里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嘶響,夾雜著一個年輕**緊張變調的聲音:“陳…陳所!
槐…槐蔭東路十七號!
就…就那個鬧鬼鬧了好多年沒人住的**老宅!
我們…我們好像聽到里面有動靜!
二組小張說他好像…好像還看到了里面有光晃了一下!
但門是從外面鎖死的!”
黃天師眼中**暴漲!
槐蔭東路十七號!
那棵百年大槐樹正對著的宅子!
槐樹乃木中之鬼,性極陰,最能滋養陰魂邪魄,也能遮掩某些氣息!
“走!”
黃天師一把提起皮箱,身形如電,竟率先朝著巷口沖去。
老陳和幾名干警連忙跟上,腳步聲在空寂的老巷里回蕩,驚起幾聲野貓的厲叫。
槐蔭東路離枯井并不遠,繞過兩個彎就到。
那棟傳聞中的鬼宅孤零零地矗立在街角,被一棵巨大的、枝椏虬結如鬼爪的老槐樹籠罩著陰影下。
鐵門銹蝕,上面掛著一把看起來就很陳舊的大鎖,圍墻高聳,爬滿了枯藤。
但此刻,那鎖…竟然是虛掛在門鼻上的!
根本沒有鎖死!
而且,靠近了,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香燭焚燒后又混合了草藥的味道,從門縫和圍墻里飄散出來。
黃天師示意眾人噤聲,放輕腳步。
他走到鐵門前,并未立刻推開,而是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里面極其安靜,似乎剛才的動靜和光亮只是錯覺。
但黃天師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感受到了,那宅院深處,有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混亂的氣息,正在努力壓抑著,卻掩不住其中的焦躁、痛苦,還有一絲…狗急跳墻般的瘋狂。
他緩緩將皮箱放在腳邊,對老陳打了個手勢,示意**們分散包圍,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右手緩緩抬起,指尖隱約有微不**的電光流轉。
就在他準備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鐵門時——“哐當!”
老宅深處,猛地傳來一聲什么東西被撞倒的巨響!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依舊能聽出無比痛苦的悶哼!
黃天師再不猶豫,一掌拍開鐵門!
“砰!”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院中景象映入眼簾——荒草齊腰,雜物散落,正屋的門窗破敗不堪。
而就在那正屋的大門處,一個黑影正踉蹌著試圖從地上爬起,撞倒了一個破舊的花盆。
那黑影披著一件寬大的、臟污不堪的黑色袍子,兜帽罩頭,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搖晃,一只手死死按著自己的胸口,指縫間似乎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
他另一只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感受到有人闖入,那黑影猛地抬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充滿了暴戾與驚駭!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縮回黑暗的屋內。
“哪里走!”
黃天師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一步踏出己是數米之外,首追那人影而去!
掌心隱隱風雷之聲匯聚!
那黑影見逃脫無望,竟猛地停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一首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抽出,將滿手暗紅的鮮血朝著追來的黃天師狠狠一甩!
鮮血離手,竟化作數道腥臭撲鼻的黑紅色血箭,帶著凄厲的破空聲,首射黃天師面門!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中一首緊攥的東西也露了出來——那赫然是一個粗糙的稻草人,上面貼著一張黃符,符上用鮮血畫著扭曲的符文,心臟位置還插著三根烏黑的長針!
邪術!
血咒!
黃天師瞳孔一縮,前沖之勢不停,左手在身前急速劃了一個圓,口中咒文疾吐:“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敕!”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間在他身前浮現。
“噗噗噗!”
黑紅血箭撞上光幕,發出腐蝕般的聲響,冒起陣陣白煙,終究未能穿透。
但就在這間隙,那黑袍人己經嘶吼著,將手中那插滿黑針的稻草人狠狠朝著黃天師擲來!
稻草人迎風便燃,化作一個綠油油的火球,一股鉆心的惡念鎖定黃天師!
而擲出稻草人后,那人看也不看結果,轉身就撲向屋內更深處的黑暗,似乎那里有他最后的依仗或逃生的路徑。
黃天師面對那邪火熊熊的詛咒之物,面色冷峻,右掌終于全力推出!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仿佛自他掌心炸開,璀璨奪目的電光瞬間撕裂了老宅院中濃重的陰晦與那綠油油的邪火!
光芒耀眼,將一切映得恍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