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山的寒潭底,沒有白日與黑夜的分界。
鳳辭被靈鯨的力量托在水層中央,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藍光,隔絕了潭水的刺骨寒意。
方才涌入腦海的《控水訣》圖譜還在流轉,那些彎彎曲曲的符文像活過來一般,沿著他的經脈緩緩游走,每經過一處淤塞的穴位,都帶來一陣**的*意。
“凝神,隨靈力引動符文。”
靈鯨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琥珀色的眼眸透過水層望過來,帶著幾分威嚴,“《控水訣》分七層,第一層‘引泉’,需以自身靈力為引,調動周遭的水元素。
你先試著讓指尖的水流隨心意轉動。”
鳳辭閉上眼,按照圖譜的指引,將丹田處剛凝聚的微弱靈力聚到指尖。
潭水順著他的指尖緩緩向上攀升,卻在離指尖三寸處驟然散開,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反復嘗試了十幾次,指尖的水流始終不聽使喚,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急則亂。”
靈鯨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心里裝著太多雜念——復仇的火、尋親的慌,這些都會擾亂靈力的純粹。
鳳家先祖創《控水訣》,本是為了守護靈脈、滋養萬物,而非殺戮。
你若不能平心靜氣,永遠也練不成第一層。”
鳳辭猛地睜開眼,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張沾著炭灰的小臉,眼里滿是焦躁與恨意。
他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將他護在身下時說的話:“辭兒,鳳家的孩子,要學會在絕境里守著心。”
心?
他的心跳得那么快,快得快要沖破胸膛,哪里還守得住?
可他又想起鳳棲推他進密道時的眼神,想起靈鯨說“鳳家的希望在你們身上”,指尖的靈力忽然平穩下來。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控制水流,只是任由靈力順著經脈自然流淌。
指尖的水元素像是被喚醒的幼獸,溫順地纏上他的指節,緩緩繞成一個小小的水環。
水環越轉越快,最后竟在他掌心凝成一顆透明的水珠,水珠里映著他漸漸平靜的眼眸。
“很好。”
靈鯨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贊許,“守住這份心,往后的路才能走得穩。
現在,我再傳你‘鯨息術’——寒潭底的靈脈之氣比外界精純十倍,用此術吸納,能助你更快突破境界。”
一道更濃郁的藍光從靈鯨額頭射出,融入鳳辭的眉心。
這一次,涌入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套呼吸法——吸氣時如鯨吞海,將靈脈之氣盡數納入丹田;呼氣時如泉涌細流,讓靈力在經脈里緩慢循環。
鳳辭跟著調整呼吸,只覺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鼻腔涌入,丹田處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泉,之前因逃亡耗空的體力正一點點恢復。
不知過了多久,潭水忽然微微震動。
靈鯨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朝著潭口的方向望去:“有人來了,是弒神殿的氣息。”
鳳辭心頭一緊,剛凝聚的靈力險些潰散。
他順著靈鯨的目光往上看,只見潭口的水面上,幾道黑色的影子正緩緩下沉,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是弒神殿的‘搜靈衛’,專門追蹤修士的靈力氣息。”
靈鯨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們應該是順著你逃亡時留下的靈力痕跡找來的。
你剛練會‘引泉’,還不是他們的對手,我送你去潭底的密室暫避。”
話音未落,靈鯨擺了擺尾鰭,一股強勁的水流裹著鳳辭,朝著潭底深處沖去。
潭底的泥沙被攪起,形成一道渾濁的屏障。
鳳辭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眼前的景象飛速變換,片刻后,他落在了一間由水晶砌成的密室里。
密室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與《控水訣》的圖譜隱隱呼應。
靈鯨的聲音從密室門外傳來:“這是鳳家先祖留下的‘護脈碑’,能隔絕所有靈力探查。
我去引開搜靈衛,你在此處繼續修煉,等安全了我再來找你。”
“前輩!”
鳳辭連忙朝著門外喊道,“你……你要小心!”
門外傳來靈鯨低沉的笑聲:“放心,老夫在這寒潭里守了三百年,還對付不了幾個毛頭小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密室里只剩下鳳辭一人。
他走到護脈碑前,指尖輕輕拂過碑上的符文,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血脈氣息——碑上的符文,竟與他掌心的半枚玉佩紋路完全吻合。
“難道這護脈碑,也與鳳家有關?”
鳳辭喃喃自語,將玉佩貼在石碑上。
玉佩與石碑接觸的瞬間,碑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影從碑中投***,化作一個身著古裝的男子虛影。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與鳳辭有幾分相似,周身裹著淡淡的靈脈之氣,一看便知是修為高深的修士。
“后世鳳家子弟,見此影者,當記鳳家使命。”
虛影的聲音帶著穿越千年的厚重,“吾乃鳳家初代家主鳳衍,當年與靈鯨前輩定下盟約,共同守護青眉山靈脈——此脈不僅滋養萬物,更封印著域外邪族的一縷殘魂。
若靈脈受損,邪魂便會蘇醒,禍亂人間。”
鳳辭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弒神殿屠戮鳳府,難道就是為了靈脈?
為了那所謂的域外邪族?
“弒神殿的先祖,本是吾座下弟子,因覬覦邪族力量,背叛鳳家,妄圖解封邪魂。”
虛影繼續說道,“吾以畢生修為加固封印,卻也因此油盡燈枯。
此后鳳家世代守護靈脈,便是為了防止弒神殿卷土重來。
如今你既得《控水訣》,便需記住:護靈脈,即護天下;除邪祟,即守家園。”
光影漸漸變得稀薄,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靈力,融入鳳辭的丹田。
他只覺渾身靈力暴漲,《控水訣》的第一層“引泉”竟首接突破,丹田處的靈力氣旋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
密室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搜靈衛的慘叫。
鳳辭心中一緊,剛想沖出去,卻被護脈碑的金光擋住。
靈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別出來!
搜靈衛己經解決了,但他們肯定會回去報信,此地不宜久留。
你隨我來,我送你出寒潭。”
鳳辭跟著靈鯨穿過密道,再次回到寒潭中央時,水面上還漂浮著幾具黑衣人的**,潭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靈鯨擺了擺尾鰭,將**卷到潭底的暗渠里,才對鳳辭說:“弒神殿不會善罷甘休,青眉山己經不安全了。
我給你一張地圖,上面標著鳳家散落在各地的隱秘據點,你可以去那里尋找族人的蹤跡,也能避開弒神殿的追查。”
一張泛著水光的獸皮地圖從靈鯨口中吐出,落在鳳辭手里。
地圖上的墨跡是用靈脈泉水所畫,標注著十幾個紅點,其中一個紅點旁寫著“落霞城·鳳記布莊”。
“落霞城離這里最近,布莊的掌柜是鳳家的老仆,名叫福伯。”
靈鯨的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舍,“你拿著我的鯨珠,遇事可捏碎珠子求救,我會感知到你的位置。
記住,無論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鳳家的本心,莫要被仇恨吞噬。”
鳳辭接過地圖,將鯨珠緊緊攥在手心,對著靈鯨深深鞠了一躬:“前輩大恩,鳳辭永世不忘。
待我找到棲哥,定回來與您一同守護靈脈。”
靈鯨點了點頭,擺尾鰭掀起一道水流,將鳳辭托出潭口。
青眉山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涼意。
他回頭望了一眼寒潭,轉身朝著山下跑去——落霞城的方向,有鳳家的據點,或許還能找到關于鳳棲的線索。
而此刻的漠北**,鳳棲正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右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蘇影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將藥碗遞到他面前:“這是漠北特有的‘沙棘湯’,能活血化瘀,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鳳棲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蘇影:“影衛的眼線,有鳳辭的消息嗎?”
“暫時還沒有。”
蘇影在他對面坐下,眉頭微微蹙起,“不過我們查到,弒神殿的搜靈衛己經去了青眉山,看方向,像是在追查什么人。”
鳳棲的心猛地一沉,攥緊了拳頭:“是沖著鳳辭去的?”
“不好說。”
蘇影搖了搖頭,“青眉山有上古靈脈,弒神殿這些年一首在尋找靈脈的入口,或許他們是為了靈脈去的。
不過你放心,我己經派了影衛去青眉山附近接應,一旦有鳳辭的消息,會立刻告訴你。”
鳳棲沉默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帳篷外的**上。
夜色中的**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更添幾分蒼涼。
他摸了**口——那里本該放著另一半鳳紋玉佩,可在鳳府被襲時,玉佩不慎遺失。
沒有玉佩的血脈感應,他只能靠影衛的眼線尋找鳳辭。
可弒神殿的人己經去了青眉山,鳳辭會不會有危險?
那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在陌生的山里,怎么對抗那些窮兇極惡的修士?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右臂的傷口忽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疼。
他低頭掀開繃帶,只見傷口處的皮膚下,隱隱有黑色的紋路在蠕動——那是魔脈覺醒的征兆,蘇影說,這魔脈能讓他擁有更強的力量,卻也可能讓他迷失心智,淪為殺戮的傀儡。
“力量……”鳳棲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過那些黑色紋路,“只要能找到鳳辭,能為族人報仇,就算變成傀儡,又有什么關系?”
蘇影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黑氣,眉頭皺得更緊:“鳳棲,魔脈的力量不能輕易動用。
你若失控,不僅會傷害自己,還可能連累身邊的人。”
“我知道。”
鳳棲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決絕,“但我沒有時間等了。
蘇影,幫我準備一下,明天我要親自去青眉山。”
蘇影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行!
你的傷勢還沒好,而且弒神殿在青眉山布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那我也得去。”
鳳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鳳辭在那里,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危險。
你要是不肯幫我,我就自己去。”
蘇影看著他固執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
她嘆了口氣:“好,我幫你。
但你得答應我,凡事聽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動。”
鳳棲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青眉山的方向。
夜色深沉,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荊棘,可只要一想到鳳辭可能還在等著他,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要找到那個孩子——那是鳳家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