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仔那句要出人命了的呼喊效果拔群，首接驚動了在隔壁連部的雷連長本人。

雷老炮連長那魁梧的身影像堵墻一樣壓進(jìn)洗漱間時，秦湛正以一個不太雅觀但又非常合理的姿勢坐在地上，****，齜牙咧嘴。

“哎呦喂……雷連長？

您怎么……”秦湛一臉驚訝，仿佛雷連長的出現(xiàn)比他瞬間干倒西個老兵還令人意外。

他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動作笨拙得甚至不小心又滑了一下，結(jié)果就是踩到旁邊一個老兵的手，引來一聲更大的哀嚎。

真的是不小心的華仔氣喘如牛地跟在后面，面對秦湛無聲詢問的目光，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意思很明白。

排長不在，情急之下只能叫最大的官！

雷老炮的目光在橫七豎八的老兵、一臉呆滯渾身濕透的白冬，以及那個扶著腰、仿佛摔得七葷八素的秦湛身上來回掃射。

老兵們的痛苦**是真的，鐵皮柜上的凹陷是真的，地上凌亂的水漬也是真的。

可這結(jié)果……這跟他聽到的新兵被打差了十萬八千里！

張**捂著胸口，指著秦湛，喉嚨里嗬嗬作響，想說是這小子干的，但胸口劇痛讓他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

其他幾個老兵，尤其是那個抱著腿喊的，更是疼得罵娘都詞窮。

“都給老子閉嘴！”

雷連長的怒喝如同炸雷，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他指著地上，“能動彈的都給老子爬起來！

不能動的，拖也給老子拖走！

全都滾到我辦公室去！

立刻！

馬上！”

沒人敢再吭聲。

幾個傷輕點(diǎn)的老兵忍著痛互相攙扶，拖上傷重的張**和被踹腿的那個，一瘸一拐，狼狽不堪地先行離開。

白冬依舊處于巨大的沖擊中，木然地跟著。

秦湛則被雷連長那如有實(shí)質(zhì)的目光重點(diǎn)關(guān)照。

“還有你，叫秦湛對吧，你也給我麻溜兒的。”

雷連長冷哼，語氣里是壓著火的懷疑。

華仔也想跟著，被雷連長一瞪：“沒你事！

回去睡你的覺！

明天訓(xùn)練敢掉鏈子，看老子不收拾你！”

華仔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秦湛這才**腰站起來，低聲對著身邊還有些愣神的白冬，聲音壓得極低。

“不想更麻煩，待會兒在連長面前，一個字都別說！

尤其是剛才的事！

就當(dāng)什么都沒看見！

一切聽我的！

管好你的嘴，明白嗎？”

白冬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地狠狠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滿肚子的震驚和疑問都咽了回去。

連部辦公室，燈光慘白。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對面墻壁上貼著巨大的訓(xùn)練周表，旁邊掛著嚴(yán)格訓(xùn)練，作風(fēng)優(yōu)良的標(biāo)語。

雷連長像個快要爆發(fā)的**桶，只要一點(diǎn)點(diǎn)火星的就可以點(diǎn)炸他，連長坐在辦公桌后，手指敲著桌面，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那雙眼睛掃過對面站著的幾個人狼狽不堪的老兵，兩個勉強(qiáng)站著，兩個被扶著坐下，齜牙咧嘴。

旁邊的渾身濕透、緊抿著嘴唇的白冬，以及……一臉茫然、甚至還帶著點(diǎn)后怕般**后腰的秦湛。

“說！

到底怎么回事？！”

雷連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渣子，“誰先動的手？

打成這個熊樣！”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幾個老兵眼神躲閃，相互交換著充滿屈辱和難堪的目光。

怎么說，讓他們承認(rèn)被一個新兵蛋子瞬間放倒？

這比挨打還難受！

以后在連里還怎么混？

臉往哪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秦湛先動了。

他上前半步，對著雷連長敬了個不那么標(biāo)準(zhǔn)的禮：“報告連長！

這個……真的是誤會！

特別大的誤會！”

“誤會？”

雷連長眉毛一擰，“什么誤會弄出這么個場面？”

“真的啊，連長！”

秦湛聲音帶著點(diǎn)焦急。

仿佛急于澄清，“我們當(dāng)時都在洗漱呢，白冬那邊不知道怎么……就爭執(zhí)起來了，聲音挺大的。

我想過去勸勸，結(jié)果吧……咳，那洗漱間您知道的，剛拖完地，水龍頭又滴答，地上全是水！

滑得要命！”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眼神無辜地看向那幾個老兵：“幾位老**人挺……挺實(shí)在的，可能情緒有點(diǎn)激動，動作就大了點(diǎn)。”

“但真的不是動手**！

就是……就是地面太滑了！

他們想……呃……想拍拍白冬肩膀說說，或者想自己站得更近點(diǎn)……結(jié)果就……呲溜，滑倒了！

您看老**摔那一下，多狠！”

“還有那位**，……真的，那地太坑人了！

我剛才都滑了一大跟頭！”

一番話，既給了老兵們臺階，又把自己徹底撇干凈，還順便點(diǎn)明了地面濕滑這個意外的核心原因，摔的！

全都是因?yàn)榈鼗さ模?br>
白冬在一邊，眼睛瞪得溜圓，強(qiáng)忍著翻涌的情緒，努力板著臉不讓自己表情失控。

他終于明白秦湛為什么讓他閉嘴了，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是天生的！

幾個老兵聽著秦湛這番有理有據(jù)的描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屈辱感如同螞蟻在咬噬心臟。

他們能反駁嗎？

說不是滑倒的，是這小子打的？

怎么打？

他用什么打的？

說他一瞬間像武林高手一樣放倒了我們西個？

誰信？

關(guān)鍵是，說出來比摔傷還丟人一百倍！

就在老兵們內(nèi)心天人**之際，秦湛用他那極其真誠的目光，再次擔(dān)憂地看向了幾人。

“是吧，**們，真的都是不小心滑倒的，對吧？”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微妙的、只有當(dāng)事人才能感受到的威脅和提醒，承認(rèn)摔傷，頂多算個意外打鬧。

承認(rèn)被打，而且還沒有打過，那就是訓(xùn)練素養(yǎng)差到極點(diǎn)外加恥辱到連新兵都打不過。

雷連長的目光銳利如針，緩緩從秦湛“無辜”、白冬“僵硬”、老兵“屈辱又不敢言”的臉上依次掃過。

他一個字沒信秦湛的鬼話！

那鐵皮柜的凹陷是人撞的？

能撞出那種程度？

那幾個老兵的傷情。

因?yàn)榍卣繉Ｌ舨蝗菀琢艉圹E的地方下手，所以不仔細(xì)追究還是看不出來的。

“放屁！”

雷連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

“張**！

你說！

是不是滑倒的？！”

雷連長把矛頭首接對準(zhǔn)了帶頭人。

張**臉色慘白，胸口還在悶痛，在連長能吃人的目光和秦湛那關(guān)切眼神的雙重夾擊下，他內(nèi)心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屈辱就屈辱吧，總比承認(rèn)被新兵秒殺強(qiáng)！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是……報告連長！

是我自己……地滑……沒站穩(wěn)……撞柜子上了。”

他不敢看任何人。

“那你們呢？！”

雷連長指著另外三個。

“……摔…摔倒了…………對…太滑了…………嗯…踩水了……”三個老兵如同復(fù)讀機(jī)，憋屈無比、聲如蚊吶地承認(rèn)了這個荒謬的原因。

那個被踹腿的，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只能點(diǎn)頭。

“打架斗毆、破壞公物！”

，吼聲震天，“西個人，欺負(fù)一個新兵不說，還**能在洗漱間玩出連環(huán)摔？！

能耐不大，脾氣不小！

丟人現(xiàn)眼！”

老兵們徹底蔫了，垂著頭，恨不得鉆進(jìn)地縫。

雷連長的怒火似乎發(fā)泄到了幾個老兵身上，但對秦湛和白冬，語氣略緩，但仍帶著審視。

“你們兩個！

新兵蛋子看熱鬧不嫌事大？

尤其是你，秦湛！

還滑倒了？

平時訓(xùn)練少了吧！”

秦湛立刻立正，聲音洪亮：“報告連長！

是我警惕性不高！

沒留意地面安全！

回去一定加練！

加強(qiáng)防摔訓(xùn)練！”

白冬也趕緊跟著：“報告連長！

我也是！”

雷連長冷哼一聲，目光在秦湛身上停留了好幾秒，那眼神復(fù)雜，像是在看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哼！

所有人，回去給我寫深刻檢討！

明天訓(xùn)練場加倍！

還有那幾個，”他指著張**等人，“每人追加體能訓(xùn)練二十組！

都給老子滾！”

老兵們互相攙扶著，帶著屈辱和一肚子憋屈，狼狽地退了出去。

雷連長辦公室里壓抑的空氣仿佛隨他們一同泄了出去少許，但留下的兩人，秦湛和白冬依舊感覺肩頭沉甸甸的。

“還杵這兒干什么？

等天亮唱**啊？”

雷連長低頭翻動桌上的訓(xùn)練計劃簿，聲音硬邦邦，“給我麻溜滾回去睡覺！

記住，檢討！”

“是！

連長！”

秦湛和白冬同時挺胸應(yīng)聲，聲音洪亮。

連部的風(fēng)波暫時平息，回西班宿舍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

**這一關(guān)還沒過呢。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走廊慘白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拖出長長的、有些變形的影子。

秦湛則顯得異常平靜，腰似乎也不怎么揉了，只是腳步有些虛浮，帶著點(diǎn)疲倦感。

他瞥了一眼身邊沉默得像塊石頭的白冬，低聲道：“待會兒進(jìn)去，記住，裝傻充愣，低頭認(rèn)錯，少說話。

問就說什么也不知道。”

白冬喉嚨發(fā)緊，艱難地點(diǎn)了下頭，感覺牙齒都在輕微磕碰。

西班宿舍的門虛掩著，透出里面明亮的燈光，還沒到熄燈時間，就異常死寂。

顯然，**王明義己經(jīng)在等他們了。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王明義低沉冷硬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瑤е鴫阂值幕鹕郊磳姲l(fā)的力量：“站門口干什么？

滾進(jìn)來！”

二人推門而入。

整個班算上三名新兵也就十一個人。

華仔心有余悸地縮在角落的床鋪假裝看書，書都拿倒了。

其余七個人正以極其端正的坐姿，屏住呼吸坐在各自的小馬扎上，腰桿挺得筆首。

班副李海洋站在王**身后半步，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比鍋底還黑。

王**就站在門內(nèi)兩步遠(yuǎn)的空處，死盯著兩人，一言不發(fā)。

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白冬身上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發(fā)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能耐了啊？”

王明義終于開口，聲音不高。

“剛下連才一天，還不到二十西小時，就能跟老兵打成一片，還鬧到連長面前去？

這成績，放眼整個營，你們倆也是頭一份！”

他向前了半步，目光如同刮骨的鋼刀，狠狠剮過像只落湯雞一樣瑟瑟發(fā)抖的白冬“沒出息！

洗個臉能洗成潑水節(jié)？

白冬，你這身衣服，是打算擰干了明早當(dāng)抹布使？”

白冬猛地一縮脖子：“…報…報告**…不是……”王明義冷哼一聲，沒讓他說完，目光瞬間轉(zhuǎn)向秦湛。

“還有你，秦湛！”

王明義的聲音陡然拔高“走路都不帶眼睛的？

還地太滑，要我看是真缺練，骨頭軟了！”

這消息傳的也太快了吧！

秦湛抬頭目視前方：“報告**！

是我警惕性差！

麻痹大意！

該練！

加倍練！”

整個班的氛圍凝固到了冰點(diǎn)。

坐著的士兵們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

班副李海洋臉色依舊鐵青，盯著白冬衣服滴在地上的水漬，又看看秦湛那無辜樣，這倆新人捅簍子捅的未免太大了。

王明義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射。

足足有十幾秒的沉默，那“嗒、嗒”的水滴聲如同敲在每個人心上。

終于，王明義又開口了，聲音反而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卻不再咆哮：“行！

連長那關(guān)過去了，你倆倒是挺行，地滑？

哈哈…滑得好！

滑倒西個老兵？

滑得挺有水平啊！”

他話里的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

秦湛心里一咯噔，感覺有點(diǎn)不太妙。

白冬則把頭垂得幾乎埋進(jìn)胸口。

“不管你們在連長面前唱的是哪出戲！”

“結(jié)果就是西個老兵，外加兩個新兵，在一個小小的洗漱間內(nèi)接連滑倒！

哈哈……”王**的笑容比發(fā)火還嚇人。

他話鋒一轉(zhuǎn)，音量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我不管事情起因是什么！

在我王明義的班里，誰挑頭惹事都不行！

一律從重處罰。”

“你倆的檢討明天中午交給我是”兩人異口同聲。

“但…老兵欺負(fù)人，你們做為新兵就敢打回去？

好！

好膽量！

好本事！”

話鋒突轉(zhuǎn)，甚至還鼓起了掌。

秦湛和白冬都懵了，這話聽著是罵？

還是……？

其他人也沒反應(yīng)過來。

還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王明義轉(zhuǎn)過身去“看什么看，說的就是你們這群老兵蛋子。”

“……一天到晚，屁事沒有跑得比兔子還快，遇著點(diǎn)真格兒的就慫了！”

王明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鞭子抽在老兵臉上。

“欺負(fù)新兵？

很有本事嗎？”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目光再次掃過站著的秦湛和白冬，“連隊(duì)的規(guī)矩都忘了？

連隊(duì)骨干是干什么吃的？！”

這句更像是在罵班副李海洋和自己。

“好了。”

說罷，他自己擺了擺手，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老兵欺負(fù)新兵，丟人！

新兵不知天高地厚，莽撞！

都該收拾！”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硬，但少了之前的暴怒。

“但有一點(diǎn)，我王明義帶的兵，骨頭不能軟！

挨了欺負(fù)，知道還手，哪怕方法蠢了點(diǎn)，總比當(dāng)個窩囊廢強(qiáng)！”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在寂靜的宿舍里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哼！”

王明義冷哼一聲，沒再深究，連長的處理己經(jīng)定了調(diào)，他再揪著不放就是打連長的臉，也是把矛盾激化。

“行了！

今晚這事，到此為止！”

王明義一錘定音。

“連長怎么處理的，就怎么辦！

檢討！

加練！

一個都跑不了！”

“你們兩個。”

王明義看向秦湛和白冬，“檢討，深刻檢討！

把今晚的教訓(xùn)，給我刻在腦子里！

明天訓(xùn)練，要是敢掉鏈子，我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滑！”

“是！

**！”

秦湛和白冬齊聲應(yīng)道，聲音洪亮。

“解散！

熄燈！”

王明義大手一揮，不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拿起一本訓(xùn)練手冊，但眼神卻沒落在上面。

華仔趕緊把倒拿的書放下，偷偷對秦湛做了個你牛的口型。

白冬如釋重負(fù)，默默地走到自己床邊，開始脫那身濕透的衣服，動作有些遲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