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砸在沈疏桐眼皮上,亮得她腦仁疼。
管家老鐘那張棺材臉杵在客房門口,懷里抱著個扎綢帶的禮盒,活像捧著骨灰壇。
“葉小姐的睡衣。”
他把盒子往沈疏桐懷里一搡,絲綢料子滑得像蛇皮,“聞先生吩咐,貼身衣物必須穿原版。”
沈疏桐捏著盒蓋的手指發僵。
打開一看,真絲睡裙薄得像層皮,領口還繡著“Y.Q.Y”的花體字母。
一股子冷香竄出來——晚香玉混著藥味兒,熏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現在換?”
她嗓子眼發澀。
老鐘的死人臉上終于裂開條縫,露出點譏誚:“聞先生有睡前巡房的習慣。”
他故意頓了頓,“葉小姐當年,最愛穿這件喂錦鯉。”
喂你個頭。
沈疏桐心里罵了句,甩上門。
浴室鏡子前,她拎起那件“原版戰袍”。
料子倒是貴,可后背開叉都快開到腰窩了,胸口還綴著圈蕾絲,活像盤絲洞特產。
手機在洗手臺上震,王翠芬發來張照片——蘇金寶插著鼻氧管比剪刀手,**是麻將桌。
“錢到沒?
你弟等救命呢!”
語音條里麻將嘩啦響得歡實。
沈疏桐一把扯下手術時穿的舊T恤。
冰涼的真絲貼上皮膚的剎那,她打了個寒噤。
鏡子里的女人像被套進別人的畫皮,鎖骨下那道闌尾炎舊疤硌著蕾絲邊,刺眼得很。
---“抬頭。”
聞晏的聲音從黑暗里劈過來時,沈疏桐正盯著魚缸里那條肥錦鯉發呆。
男人斜倚在門框上,西裝扯開了,領帶歪在鎖骨邊,手里晃著杯威士忌。
酒氣混著他身上的雪松味,濃得嗆人。
他瞇著眼打量她,突然嗤笑出聲:“東施效顰。”
冰球撞著杯壁叮當響,“葉清漪穿這件,像天鵝歇在云里。”
酒杯往她胸口虛虛一點,“你?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難民。”
沈疏桐后槽牙咬得發酸。
魚缸藍光照著聞晏踩過來的影子,一步步把她逼到落地窗前。
冰冷玻璃貼上后背的瞬間,他帶著酒氣的呼吸也噴在她耳根。
“知道她為什么喜歡喂魚嗎?”
他手指突然纏上她睡裙肩帶,冰得她一哆嗦,“她說...”酒意混著某種病態的溫柔,讓他嗓音發黏,“魚只有七秒記憶,喂熟了...也不會纏人。”
肩帶被猛地扯下。
蕾絲邊刮過皮膚,激得沈疏桐汗毛倒豎。
她反手去拽,腕骨卻被鐵鉗似的手攥住,“咔嚓”按在玻璃上。
“別動。”
聞晏的鼻尖幾乎蹭到她頸動脈,聲音卻冷得掉渣,“你心跳聲太吵。”
他另一只手掐住她下巴,強迫她轉向魚缸,“學她看魚的眼神——要空,要軟,像...”酒氣噴進她耳蝸,“像等著被吃掉的餌料。”
沈疏桐盯著那條肥錦鯉。
**正悠閑地吞吐水草,渾然不知自己活在楚門的世界。
就像她。
“放空!
肌肉繃這么緊演僵尸?”
聞晏突然暴怒,掐她下巴的手往玻璃上狠狠一摜。
咚!
悶響震得魚都竄逃。
“葉清漪的骨頭是水做的!”
他赤紅著眼吼,唾沫星子濺在她臉上,“***連頭發絲都帶著消毒水的窮酸味!”
沈疏桐舌尖嘗到鐵銹味。
她舔了下磕破的嘴角,突然笑了:“聞先生。”
聲音輕得像手術刀劃開紗布,“您花二十萬買的,不就是消毒水味的人形立牌嗎?”
魚缸的藍光在她瞳孔里淬出兩點寒星:“想要水做的骨頭...”她故意頓住,感覺到攥她的手指驟然收緊,“建議去殯儀館訂制。”
---死寂。
聞晏的呼吸聲粗得像破風箱。
他死死盯著她,眼里的暴怒突然坍縮成一種更瘆人的東西。
攥她的手猛地松開,轉而揪住她后腦勺的頭發,狠狠往前一拽!
嘩啦——沈疏桐整張臉被按進魚缸里。
冷水裹著腥氣沖進鼻腔,錦鯉驚惶的尾鰭掃過她眼皮。
隔著晃動的水波,聞晏扭曲的臉貼在玻璃外。
“洗干凈你的嘴。”
他聲音隔著水嗡嗡作響,每個字都淬著毒,“再讓我聽見這種話...”揪頭發的手又往下按深一寸,“就把你弟弟的肝,泡進這個缸里。”
肺里的空氣被擠成泡沫。
沈疏桐掙扎間抓到他腕表,冰冷的表盤硌著指骨。
就在眼前發黑時,揪扯的力量陡然消失。
她癱在地上嗆水,視線模糊中看見聞晏踉蹌后退,捂著胃蜷在波斯地毯上。
冷汗瞬間浸透他鬢角,剛才還暴戾的猛獸,此刻疼得指尖都在顫。
“藥...”他牙縫里擠出嘶氣聲。
沈疏桐抹了把臉上的水。
錦鯉的黏液還掛在睫毛上,她盯著那男人慘白的臉,突然想起手術臺上大出血的病人。
身體比腦子快,她抓起聞晏摔在地上的威士忌杯,把殘留的琥珀色液體全潑在他臉上。
“酒精刺激胃黏膜,找死?”
她聲音還帶著嗆水的破鑼音,手卻利落地扯開他襯衫扣子。
冰涼指尖按上他痙攣的腹肌,找準劍突下兩寸的位置,狠狠一壓!
“呃啊!”
聞晏痛哼出聲。
“賁門痙攣伴胃逆蠕動。”
沈疏桐冷靜報病名,膝蓋頂住他后腰防止翻滾,“有藥嗎?
沒有就忍著。”
管家老鐘就是這時候舉著藥瓶沖進來的。
看見地上濕漉漉的兩人,老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沈疏桐一把搶過藥,摳出兩粒塞進聞晏嘴里,動作粗魯得像給實驗犬灌藥。
“下次發瘋前,”她把空藥瓶拍在老鐘懷里,濕透的真絲睡裙黏在身上,曲線畢露卻毫無旖旎,“記得先吞兩粒胃藥。”
她踩著積水往門外走,突然回頭補刀:“畢竟——葉小姐的魚,還等著人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