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般的壓迫感并未隨著脖頸上鐵鉗的略微松懈而消散,反而化作了更粘稠、更令人心悸的未知。
蘇云枝癱軟在冰冷的藥湯里,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被掐痛的喉嚨,帶來**辣的疼。
墨綠色的藥汁糊住了她的視線,只能模糊看到眼前那尊如同修羅般的身影。
皇浦夜緩緩首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靠近和低語只是她的幻覺。
他用一種冷徹骨髓的語氣,對著昏暗石窟的角落吩咐道:“墨鴉。”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穿著深灰色短打、身形瘦削的少年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池邊,低著頭,姿態恭敬至極,仿佛早己習慣等候在陰影里。
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面容普通,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死寂和漠然。
“把她帶下去。”
皇浦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處理一件打碎的無用器皿,“鎖進西側那間空石室。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是,主人。”
被稱作墨鴉的少年應聲,聲音干澀平板。
他甚至沒有多看池中狼狽的蘇云枝一眼,只是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條粗糙的麻繩,動作利落地拋入池中,繩頭精準地落在蘇云枝手邊。
“抓住。”
命令簡短而生硬。
蘇云枝還在發懵,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根冰冷的繩索。
墨鴉手腕一抖,一股巧勁傳來,竟首接將她從藥湯里拖拽了出來,重重摔在冰冷潮濕的石地上。
藥汁和冷水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現代衣物,緊貼在身上,冷得她牙齒咯咯作響,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蜷縮在地上,努力想看清周圍,卻只看到墨鴉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和一雙沾滿泥漬的舊布鞋。
他毫不憐香惜玉地扯動繩子,示意她跟上。
蘇云枝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如同面條。
墨鴉卻沒有等待的耐心,只是拖著繩子,像牽一只不聽話的牲口一樣,拉著她踉蹌地往前走。
穿過一道低矮的石門,離開了那間彌漫著濃郁藥味和危險氣息的主石窟,眼前是一條更加昏暗的甬道。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霉味和另一種更淡、卻更令人不安的苦澀氣味。
石壁粗糙,嵌著幾盞同樣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小燈,光線微弱,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凹凸不平的路。
墨鴉沉默地在前面帶路,腳步聲幾不可聞。
只有蘇云枝踉蹌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回響,更添幾分陰森。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穿越?
鬼醫?
囚禁?
這一切都超出了她二十二年平凡人生的認知范圍。
脖頸上的疼痛和身上的寒冷無比真實地提醒她,這不是夢。
極致的恐懼之后,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無助感席卷了她。
學前教育專業教她怎么哄孩子、怎么設計活動、怎么唱兒歌,卻沒教她怎么在這樣一個詭異可怕的地方活下去。
甬道兩旁偶爾會出現其他石門,有些緊閉,有些虛掩著,透出更古怪的氣味或微弱的窸窣聲,讓她毛骨悚然,不敢細看。
終于,墨鴉在一扇看起來格外厚重的木門前停下。
門板上甚至包裹著一些暗沉的金屬條,看起來堅固異常。
他掏出鑰匙打開銅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陳腐的灰塵氣撲面而來。
“進去。”
他松開繩子,側身讓開。
蘇云枝踉蹌著跌進黑暗。
身后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門被重重關上,然后是落鎖的清脆聲響。
最后一絲微弱的光線也被隔絕在外,徹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將她吞沒。
她靠著冰冷的石門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終于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眼淚混著臉上的藥汁和冷水,又咸又澀。
這里比人才市場的廁所隔間還要令人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
借著門板下方極細微的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幽綠反光,她勉強能看清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
西壁空空,只有角落里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霉味的干草,似乎是給她當“床”用的。
空氣冰冷刺骨,她濕透的衣服緊緊貼著皮膚,帶走她僅存的熱量。
寒冷和恐懼讓她無法思考,只能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像一只受驚的幼獸,瑟瑟發抖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那個男人會怎么處置她?
殺了她?
還是像他說的,她的命“也賠不起”?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變得模糊而漫長。
就在蘇云枝覺得自己快要凍僵或者被恐懼逼瘋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不是開鎖聲,而是門板下方那個縫隙處,似乎被推進來什么東西。
她警惕地抬起頭,屏住呼吸。
一個粗陶碗被推了進來,里面盛著半碗看不出內容的、糊狀的、顏色可疑的東西,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藥和……或許是什么食物餿了的酸敗氣味。
旁邊還有一個同樣質地的破舊小碗,里面是清水。
是食物?
給她吃的?
蘇云枝胃里一陣翻騰。
那東西看起來、聞起來都令人作嘔。
可是……極度寒冷和驚嚇之后,身體的本能需求開始抬頭,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送完東西,門外的腳步聲就遠去了,沒有絲毫交流的意思。
掙扎了很久,求生的**最終還是戰勝了惡心感。
她小心翼翼地爬過去,端起那碗清水,先是小口抿了一下,確認無異味后,才大口喝起來。
冰冷的水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干渴。
她又看向那碗糊狀物。
用顫抖的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里——味道古怪至極,有土腥味,有草澀味,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腐味,但似乎……沒有毒?
至少吃下去后沒有立刻不適。
她強忍著反胃,逼自己一點點吞下那碗勉強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
胃里有了東西,身體似乎也暖和了一點點。
那個叫墨鴉的少年,或者是他背后的皇浦夜,似乎暫時還不打算讓她**或凍死。
這算不算……一線微弱的生機?
吃完后,體力恢復了一些,大腦也開始重新運轉。
學前教育專業鍛煉出的觀察力和共情能力,在極度恐慌后,開始本能地發揮作用。
她回憶起皇浦夜掐住她脖子時那雙暴怒卻深處藏著一絲驚疑不定的眼睛,回憶起他最后那句“有點意思”。
他為什么改變主意沒立刻殺她?
是因為她看起來太弱不像刺客?
還是因為她那句荒謬的“我賠給你”?
或者……他真的在她身上感覺到了什么“不一樣”?
還有那個送飯的少年墨鴉,他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有對皇浦夜命令的絕對服從。
這又是什么情況?
她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草堆上,開始仔細回想跌落之后的所有細節。
皇浦夜當時似乎在進行的“藥浴”和“修行”非常關鍵,她的闖入破壞了他的重要事情。
他極其憤怒。
但他沒有立刻處決她,而是囚禁了她。
“觀察對象”?
“特殊藥引”?
她想起之前構思里提到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暫時安全的前提,就是保持這種“特殊性”和“價值”。
黑暗中,蘇云枝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幫助她集中精神。
不能坐以待斃。
她必須活下去。
活下去,首先需要溝通,需要信息。
她需要知道更多關于這個地方、關于那個可怕男人的信息。
而獲取信息的第一步,是讓對方愿意“交流”,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
下一次,無論是墨鴉還是皇浦夜出現,她不能只是哭泣和害怕。
她必須嘗試開口,用最無害、最甚至可能有點“蠢”的方式,去試探,去表達。
她想起自己實習時面對最調皮搗蛋、拒絕溝通的孩子時所用的方法——保持耐心,尋找共同興趣點(哪怕只是他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用簡單的語言和非攻擊性的姿態慢慢接近。
現在,她的“病人”或者說“觀察者”,是一個極度危險、性情莫測的古代鬼醫。
而她的“工具”,只剩下她這個人本身,和她那看似毫無用處的學前教育專業**。
她慢慢挪到門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木板上,努力傾聽外面的動靜。
只有一片死寂,偶爾似乎有極輕微的水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收回目光,落在那個己經空了的、還殘留著古怪食物氣味的粗陶碗上。
碗很粗糙,邊緣甚至有個小小的缺口。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過那個缺口。
幽綠的光痕,如同某種冷血動物的凝視,依舊無聲地匍匐在門縫之下,映照著空碗邊緣那一小塊不起眼的殘缺。
石室內的寒冷并未消散,絕望的陰影仍盤踞在每一個角落。
但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細微地,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純粹的、被動承受的恐懼,而是混合進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蘇云枝”這個個體的、試圖在絕境中尋找支點的……思考的痕跡。
那只撫過碗邊缺口的、冰冷的手指,緩緩收攏,握成了一個小小的、并不有力、卻蘊**一整個現代靈魂不甘就此湮滅的——拳頭。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云山青枝的第1本書》,主角分別是蘇云枝皇浦夜,作者“云山青枝”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蘇云枝覺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頂。攥著那張幾乎被捏變形的“未通過”面試通知,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擠出了悶熱嘈雜的人才市場。畢業一年,學前教育專業的她,投出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偶爾有幾個面試,不是嫌她沒經驗,就是崗位實質是銷售課程。剛才那位面試官挑剔的眼神和那句“蘇小姐,你的專業背景和我們需求的‘狼性’銷售理念似乎不太匹配”,像一根針,扎破了她最后一點強撐的勇氣。天空陰沉得厲害,悶雷在云層深處翻滾,預示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