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將老城區斑駁的墻壁染成暖橘色，空氣中飄散著家家戶戶準備晚飯的煙火氣，混雜著老舊小區特有的淡淡霉味和垃圾堆的酸腐氣。

林楓站在一棟墻皮脫落嚴重的六層舊樓前，根據記憶，三樓那個窗戶外面掛著幾串干辣椒和蒜頭的，就是“家”。

樓梯間狹窄而昏暗，聲控燈時靈時不靈，墻壁上滿是小孩的涂鴉和小廣告的殘留印記。

走到三樓，右側的鐵門銹跡斑斑，門把手上油乎乎的。

鑰匙**鎖孔，轉動，發出“咔噠”的澀響。

門開了，一股更加濃郁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不大的一室一廳，家具老舊卻擦拭得干凈，地上鋪著廉價但整潔的塑料地毯。

客廳兼做餐廳的小桌上，己經擺好了一盤清炒蔬菜和一碟咸菜，碗筷擺放整齊。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從廚房端著一小碗蒸好的雞蛋羹走出來，看到林楓，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慈祥的笑容：“小楓回來啦？

快洗手，吃飯了。

今天奶奶給你蒸了蛋羹，還滴了香油哩?！?br>
這就是“林楓”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靠撿廢品和微薄低保將他拉扯大的奶奶。

記憶碎片翻涌，帶著原身殘留的依賴與酸楚。

林楓仙帝的心境如古井無波，但面對這純粹的、毫不設防的慈愛，他終究微微頷首，用一種盡量不顯得突兀生硬的語氣應了一聲：“嗯?！?br>
他放下破舊的書包，去狹小衛生間洗手。

鏡子里映出少年清秀卻過分蒼白的臉，眼神是歷經萬古滄桑后的沉寂，與這具年輕的身體格格不入。

飯菜很簡單，甚至稱得上清苦。

但奶奶不斷將蛋羹舀到他碗里，自己只夾著那盤少油的青菜。

“學習累腦子，多吃點，補補?！?br>
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在學校怎么樣？

沒人欺負你吧？”

“沒有?！?br>
林楓低頭吃著飯，味道普通，但食材里竟比外界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雖然駁雜，卻也能被《萬古吞天訣》緩緩吸收。

是了，這些普通食材雖不及靈物，但日積月累，也能提供些許氣血。

這大概便是這具身體能勉強長成的原因。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似乎松了口氣，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小楓，你好像…今天有點不一樣了？”

仙帝的靈魂與凡軀仍在融合，細微處的變化，瞞不過最親近的人。

林楓動作頓了頓，淡淡道：“可能…快高考了，有點緊張?！?br>
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奶奶，她不再多問，只是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飯后，奶奶忙著收拾碗筷，林楓則回到了那個用陽臺隔出的小小“房間”。

一張舊書桌，一張硬板床，墻角堆著些雜物和舊書本，窗戶玻璃有些裂紋，用透明膠帶粘著。

他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廚房洗碗的輕微水聲。

盤膝坐在硬板床上，再次運轉《萬古吞天訣》。

天臺上的成功只是開辟了路徑，此刻需要的是鞏固和積累。

那縷發絲般的真氣在干涸的經脈中艱難運行，速度緩慢得令人發指。

地球的絕靈環境，像是一重厚重無比的枷鎖，死死壓制著一切超凡的可能。

按照這個速度，若無外力輔助，想要突破到武道境中期，恐怕都需要數月苦功。

他需要資源。

藥材，礦石，甚至蘊含能量的古物…任何能提供能量的東西。

但眼下，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這個家，一貧如洗。

林楓睜開眼，目光掃過墻角那堆舊物。

大多是原身從小到大的課本和練習冊，還有一些撿來的、別人不要的舊書。

他的神識如微風般拂過那些雜物。

忽然，他目光微凝。

伸手從一堆廢紙下面，抽出了一本紙張泛黃、線裝散落的古舊冊子。

封面早己丟失，開篇幾頁也殘缺了，里面的字跡是毛筆手抄的豎排繁體，夾雜著一些粗糙的人形演練圖案。

是一本殘缺的、不知名的呼吸吐納口訣和配套的粗淺拳腳動作。

在仙界，這等粗劣不堪的東西，給他當廁紙都嫌硬。

但在此刻…林楓快速瀏覽了一遍，仙帝級的見識讓他瞬間就剖析出這本冊子的本質：一門極其低效、甚至存在不少謬誤的凡人鍛體法門，最多也就能練出點氣感，強身健體效果都有限，更別說誕生真氣了。

恐怕連武道境的門檻都摸不到。

但…其中關于調動氣血、凝練呼吸的部分思路，雖然笨拙，卻恰好能對《萬古吞天訣》最初級的運轉，起到一絲微乎其微的輔助作用，像是一點劣質的潤滑劑，能稍微減少真氣運行的一點阻力。

“聊勝于無。”

林楓將冊子扔回原處。

這點幫助微不足道，但積少成多，在末法時代，任何一絲效率的提升都值得抓住。

第二天，林楓準時到校。

一踏入高三七班的教室，原本喧鬧的氛圍瞬間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凝滯。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好奇、探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殘留的畏懼。

昨天放學巷口那驚天動地的一幕，經過一晚上的發酵，早己傳得沸沸揚揚，版本眾多。

張浩據說肋骨斷了兩根，輕微內出血，現在還躺在醫院里。

趙坤嚇破了膽，今天首接請了病假沒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卻像沒事人一樣，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神情淡然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所過之處，同學們下意識地微微后退，給他讓出道路。

坐在座位上，前排的兩個女生偷偷回頭看了他好幾次，又迅速轉回去，低聲竊竊私語。

林楓對此視若無睹。

螻蟻的議論，何須在意？

他拿出課本，卻并非閱讀，而是借此掩飾，心神完全沉入體內，繼續催動那縷微弱的真氣，按照《萬古吞天訣》和那本殘冊上得到的一點啟發，極其緩慢地拓寬著經脈，積攢著力量。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課間操時間，他懶得去做那無用的廣播體操，請了假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繼續修煉。

上午的課程，對他而言更是如同催眠。

數學公式、物理定律、化學方程式…在他眼中，不過是構成這個世界最淺顯基礎的皮毛規則，甚至不及大道法則的億萬分之一玄奧。

但他依舊安靜地坐著，維持著表面的正常。

偶爾有老師點名**，他也能憑借仙帝神魂的強大記憶力和解析力，瞬間從課本和原身記憶里找到答案，平靜地回答出來，雖不驚艷，卻也挑不出錯，讓幾位原本想找他麻煩的老師也只得作罷。

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窗外，看向遠處灰蒙蒙的天空和高低錯落的樓房。

這個世界，比他最初感知的還要復雜一些。

空氣污濁，靈氣枯竭，但在那灰蒙之下，似乎又隱藏著一些極其微弱、性質各異的能量波動。

有些源于地脈，有些附著于某些年代久遠的器物之上，還有些…來自極少數的人類個體。

就像…一粒沙塵落入沙漠，雖然渺小，卻真實存在。

放學鈴聲再次響起。

林楓收拾書包，依舊不緊不慢。

剛走出教學樓，一個身影有些猶豫地靠近了他。

是**，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看起來認真負責的女生。

她手里拿著一張表格，眼神里帶著緊張和好奇。

“林楓同學，”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個…下個月學校搞文藝匯演，我們班要出個節目，蘇婉她們提議排個集體詩朗誦，你想參加嗎？”

若是以前的林楓，聽到“蘇婉”的名字和“集體活動”的邀請，恐怕會激動得語無倫次。

但現在，林楓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后面勸說的話瞬間卡殼，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沒空?！?br>
他吐出兩個字，繞過她，徑首離開。

**站在原地，拿著表格，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她感覺，這個沉默寡言的同班同學，似乎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那種不一樣，并非只是變得能打了，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難以形容的疏離和…冷漠。

林楓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

他需要錢，需要資源。

目光掃過路邊的招工小廣告：家教、發**、餐廳小時工…效率太低，來錢太慢。

忽然，他腳步一頓，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中醫館門前。

“百草堂”，古色古香的招牌，門口貼著**啟事：高價征集品相上乘的野生藥材。

林楓目光微閃。

山林野地之中，受地脈微薄滋養，或許會有那么一兩株勉強夠得上一品靈草邊角料的藥材？

即便只是幾十年份的黃精、何首烏，其蘊含的能量，也遠勝于日常飯菜。

看來，周末需要去城外的山里走一趟了。

他記下**啟事上的****，轉身融入放學的人流。

仙帝的重生之路，始于這微末凡塵的第一課：活下去，然后，汲取一切可汲取的養分，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