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驚喜,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15歲那年的臺風夜,高架橋上父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想起了卡塞爾學院里,凱撒遞過來的那杯威士忌;想起了北京地鐵的尼伯龍根里,夏彌倒在他懷里時,嘴角那抹帶著血的笑;想起了奧丁的面具,想起了被全世界遺忘的日子,想起了路明非在酒窖里抱著他說“我記得你”時的眼神……那些日子,像一部漫長又沉重的電影,在他的腦海里飛速閃過。
可現在,電影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他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沒有龍王,沒有弒殺,沒有暴血,沒有被遺忘的痛苦,只有一個普通的初二學生該有的日常:上課、**、和同學打鬧,還有……楚子航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教室的門口。
他在等一個人。
一個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王老師在***講著二元一次方程組,楚子航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手指在課桌底下攥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知道,按照記憶里的時間線,今天下午的第二節課后,會有一個轉學生來班里。
那個轉學生,叫夏彌。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的心。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帶著*意的酸脹,從心臟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夏彌時的場景,她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藍白校服,扎著高馬尾,手里抱著一個粉色的書包,站在***自我介紹,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大家好,我叫夏彌,夏天的夏,彌漫的彌。
以后請多指教啦!”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因為父親的失蹤,整個人像裹在一層冰里,對周圍的人和事都提不起興趣。
所以當夏彌被安排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時,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繼續低頭看書了。
可后來呢?
后來,這個叫夏彌的女孩,會在上課的時候偷偷傳紙條給他,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會在他忘記帶早餐的時候,把自己的三明治分他一半;會在體育課上,故意跑到他身邊,跟他比誰跑得更快;會在圖書館里,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地看一下午的書,陽光落在她的頭發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再后來,他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
知道了她接近他的目的,知道了那場注定悲劇的結局。
北京地鐵的尼伯龍根里,他親手把村雨刺進了她的心臟。
她倒在他懷里,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楚子航,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啊?”
那時候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抱著她越來越冷的身體,任由血腥味和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在一起,鉆進他的鼻子里,刻進他的骨血里。
再后來,他再也沒聞到過那樣的梔子花香。
“叮鈴鈴——”下課鈴響了,王老師收起教案:“好了,這節課就講到這兒,作業是練習冊第40到42頁,明天上課檢查。”
說完,她又看了楚子航一眼,“楚子航,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楚子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班主任是在叫他。
他站起身,跟在王老師后面走出教室。
辦公室里彌漫著茶葉的味道,王老師坐在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卷子:“這是上次數學小測的卷子,你看看,錯了不少。
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上課總走神。”
楚子航看著卷子上的紅叉,那是他初中時的真實水平——數學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頂尖,不像后來在卡塞爾,為了看懂龍族文獻,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理科全能。
他接過卷子,低聲說:“對不起,老師,我下次會注意。”
“不是注意不注意的問題,”王老師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你家里的情況,**爸……失蹤的事,對你影響很大。
但楚子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能因為這些事耽誤了學習。
**媽也跟我聊過,她很擔心你。”
提到母親,楚子航的心里軟了一下。
他想起了蘇小妍,那個永遠像個小姑娘一樣的女人,會在他放學回家時,端出熱騰騰的飯菜,會在他**失利時,**他的頭發說“沒關系,下次努力就好”。
前世,他因為血統覺醒,早早地離開了家,后來又被奧丁篡改了世界線,讓母親忘記了他,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兒子”的影子。
那是他心里永遠的遺憾。
“我知道了,老師,”楚子航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我會好好學的。”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己經擠滿了學生。
楚子航低著頭,慢慢往前走,避開了打鬧的人群。
他現在還沒完全適應這個“初中生”的身份,總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站在熟悉的環境里,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就在他快要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點俏皮的笑意:“同學,麻煩讓一下呀!”
楚子航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聲音……真的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