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刑場------------------------------------------，人在臨死前，眼前會閃過一生。，父親把他舉過頭頂看***升旗。他看見十八歲，軍校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里，母親抹著眼淚包餃子。他看見二十五歲，第一次帶隊執行撤僑任務，槍林彈雨里背出那個小女孩，女孩趴在他背上問：“叔叔，我們還能回家嗎？”他說能。他從來都說話算話。。他推開最后那個戰友的時候，心里想的居然是：這回要食言了。……然后是光。，是牢房里從巴掌大的氣窗漏進來的、帶著霉味的、灰撲撲的光。“啪！”，林遠的肌肉比意識先醒過來。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在瞬間完成對焦——霉爛的稻草。生銹的鐵鏈。木枷壓在肩上的鈍痛。一個穿皂衣的年輕獄卒，手里提著鞭子，正居高臨下地看他。。，在任何陌生環境里，第一句話必須是廢話。廢話不暴露信息，廢話能爭取時間。“醒了？裝什么死！”獄卒又揚起鞭子，但沒抽下來，只是虛虛一晃，“你這樣的，老子見得多了，一審就招，一判就暈，到了刑場上尿褲子的都有。”，喉嚨里像塞了把沙子：“水。”，居然笑了：“行，是個硬氣的。死囚要水，老子頭一回見。”他從墻角拎起一個破碗，湊到林遠嘴邊。。林遠一飲而盡，借這個時間把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紹興十年。錢塘縣主簿。得罪上官。通敵叛國。斬立訣。。
“什么時辰了？”他問。
“辰時剛過。”獄卒把碗往地上一頓，“還有兩個時辰。好好想想怎么跟**爺交代吧。”
兩個時辰。四個小時。
林遠閉上眼，感受這具身體——肌肉萎縮，營養不良，但骨骼完好。膝蓋有舊傷，左肩比右肩低零點五厘米，應該是長期伏案造成的。不是好底子，但能用。
獄卒轉身要走。
“你叫什么？”
獄卒回頭，眼神古怪地看著他：“趙狗兒。怎么，想記著仇人下輩子報仇？”
“不。”林遠說，“我記住恩人。這碗水，我欠你的。”
趙狗兒愣住。他當獄卒三年，送走的死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臨死前罵**、哭爹的、尿褲子的、念經的，什么樣的沒見過？唯獨沒見過說“欠你一碗水”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廊道里漸行漸遠。林遠睜開眼，盯著頭頂那一線天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蛟龍突擊隊的隊訓：忠誠、勇敢、精武、奉獻。想起那枚飛來的火箭彈，想起被自己推開的戰友，想起那個小女孩問“還能回家嗎”。
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去。
他現在叫林遠。錢塘縣主簿。通敵叛國的死囚。
但他也是**海軍蛟龍突擊隊上校隊長。執行過十七次海外撤僑任務。三次一等功。全軍格斗冠軍。特種作戰專家。
兩個時辰，夠做很多事了。
斷頭飯送來的時候，已經是午時。
糙米飯，咸菜，一碟濁酒。林遠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趙狗兒站在牢門外看著，眼神復雜。
“你不怕？”他忍不住問。
“怕什么？”林遠毫不在意的反問。
“死啊。”趙狗兒疑惑的說。
林遠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抬頭看他：“你見過怕死的人，臨死前還吃得下飯嗎？”
趙狗兒被噎住了。他當然見過，那些嚇得癱軟的，別說吃飯，連褲子都提不起來。但眼前這個人，吃得慢條斯理，像是在品味最后的人間煙火。
“你……你到底什么人？”趙狗兒壓低聲音，“他們都說是通敵的罪名，可我看你不像那種人。”
林遠沒回答，只問：“外面今天人多么？”
“多。”趙狗兒說，“菜市口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都想看殺頭。還有**的，刑部周主事親自監斬，可威風了。”
“守備呢？”林遠問道
“什么？”
“刑場周圍的守兵，有多少？”
趙狗兒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二三十個吧，怎么了？”
林遠點點頭，沒再說話。
二三十個守兵，松散陣型，毫無戒備。刑場周圍是居民區，巷道狹窄，不利于騎兵沖鋒。監斬官坐在陰涼處，離行刑臺至少三十步——
不對。
林遠的目光驟然凝住。
騎兵沖鋒。
這四個字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他腦海里？
“時辰到了。”兩個粗壯的差役出現在牢門口，抖著鐵鏈。
趙狗兒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頭，側身讓開。
林遠站起來，主動伸出手。鐵鏈嘩啦作響，木枷重新卡在肩上。他被押著往外走，經過趙狗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如果有機會，”他說，“換個活法。”
趙狗兒猛地抬頭，只看見那個人的背影走進陽光里，脊梁挺得筆直。
臨安城，菜市口。
人山人海。賣糖葫蘆的穿梭在人群里叫賣，幾個孩童騎在父親肩頭伸長脖子看熱鬧，茶館的二樓擠滿了看客，有人甚至擺上了酒菜。
“讓開讓開！”
差役推開人群，林遠被押進行刑場。劊子手赤著上身，已經把鬼頭刀從刀架上取下來，拿一塊白布慢悠悠地擦著。陽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監斬官坐在涼棚下，正跟旁邊的師爺說笑。林遠掃了他一眼——四五十歲，肥頭大耳，官服穿得歪歪斜斜，一看就是來走個過場的。
他被按著跪下。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生疼。
人群里有人在喊：“砍啊！怎么還不砍！”
“讓他跪著！***！”
“我認識他，錢塘縣的林主簿，平時看著斯斯文文，原來是這種人！”
爛菜葉扔過來，砸在林遠肩上。他紋絲不動，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方。
午時三刻還沒到。
太陽還沒到正中。
但他的耳朵已經捕捉到了那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遠方傳來的悶雷。但林遠知道那不是雷。那是幾百只馬蹄同時踏在地上的聲音，是騎兵沖鋒時特有的、讓大地顫抖的聲音。
人群里沒人聽見。監斬官還在喝茶。劊子手還在擦刀。差役們打著哈欠，兵器靠在肩上，眼神渙散。
“午時三刻已到——”師爺拖著長腔站起來，“驗明正身，行刑！”
劊子手提起刀，走向林遠。
林遠沒有回頭。他的耳朵在捕捉那個聲音的遠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行刑！”
劊子手舉刀。
人群爆發出歡呼。
就在這一瞬間，馬蹄聲化作驚雷，震得所有人一哆嗦。緊接著是慘叫，是人仰馬翻，是兵器落地的脆響，是有人扯著嗓子喊：“金兵！金兵殺進來了！”
歡呼變成尖叫。人群像炸開的螞蟻，四散奔逃。糖葫蘆攤子被撞翻，孩童從父親肩頭摔下來，茶館二樓有人直接從窗戶跳下。那個肥頭大耳的監斬官剛站起來，就被一匹戰馬撞飛出去，落在三丈外，再也沒動。
劊子手的刀舉在半空，愣住了。
林遠沒有愣。
他猛地側身，雙手雖然被綁，雙腿還能動。他一個掃腿踢在劊子手腳踝上，劊子手身體失衡，鬼頭刀脫手飛出。林遠順勢一滾，在滿地狼藉中撿起刀，刀刃一轉——
麻繩斷了。
他站起來。
三十幾個金兵已經沖進刑場，馬刀在陽光下劃出刺目的弧線。守兵們還沒來得及舉起兵器，就被砍翻在地。鮮血濺在青石板上，濺在看熱鬧的人群身上，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一個金兵看見林遠，獰笑著拍馬沖來。在他眼里，這是個穿著囚衣、剛從刀下逃生的死囚，手無寸鐵，一馬刀就能解決。
林遠看著他的眼睛，往左邁了一步。
只一步。
金兵的馬刀擦著他的肩膀劈空。同一瞬間，林遠錯身、矮腰、反手一刀，砍在**前腿上。
戰馬慘嘶，前腿一軟，把金兵摔了出去。那人還沒落地，林遠已經跟上，一刀封喉。
鮮血噴在囚衣上，溫熱的。
林遠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
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不是牢房，不是跪著的刑場，而是刀鋒和血，是生與死只在一線之間的戰場。
第二個金兵沖過來，他側身讓過，反手一刀砍在馬臀上。戰馬吃痛狂奔，撞翻了第三個金兵。**個金兵的馬刀劈來，他用刀格擋，借力轉身，刀尖劃過對方咽喉——
一個，兩個，三個。
他像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的視野盲區，每一刀都落在關節和要害。動作不大，速度不快，但精準得可怕。
混亂中，林遠聽見一個聲音——
“大人！大人快走！”
他循聲望去。街角處，一輛馬車被堵在人群里，兩個家丁倒在血泊中。一個中年文官手持長劍，被三個金兵團團圍住。那文官顯然是讀過幾天兵書的，劍法有那么點章法，但也僅限于此。三個金兵像貓戲老鼠一樣，圍而不攻，時不時劈一刀，逼得他狼狽躲避。
林遠沒有猶豫。
他撿起一把金兵的彎刀，甩手擲出——正中一個金兵的后心。那人悶哼一聲倒地，另外兩個金兵猛地回頭。
林遠已經沖到了他們面前。
鬼頭刀橫掃，斷一人的腿筋。那人慘叫著倒下，最后一個金兵舉刀要劈，林遠已經欺身到他面前，刀柄狠狠砸在太陽穴上。
三個。三秒。
文官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劍尖垂在地上，還在抖。
“大人，快走。”林遠抓住他的手腕，往巷子里拖。
文官被他拽著跑了幾步，突然掙脫，死死盯著他的臉：“你……你是那個死囚？”
遠處又傳來轟鳴的馬蹄聲。更多的金兵正在趕來。
林遠沒有回答，只是握緊刀柄，擋在文官身前。
陽光照在他的囚衣上，鮮血還在往下滴。他的脊梁挺得筆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釘。
茶樓的二樓，一個穿便裝的中年人放下茶盞，透過窗欞看著這一幕。
“有意思。”他說。
身旁的侍從小心翼翼地問：“老爺，要不要派人去……”
“不急。”中年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先看看，這個死囚，到底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