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我和蘇婉兒就到了幽墟鎮外。

風里帶著藥味和土腥味，鎮口的老槐樹歪歪扭扭的，樹皮上還沾著幾點黑紫色的濁染痕跡，看著讓人心里發緊。

蘇婉兒走得慢，胳膊上的濁染雖然淡了，可還是沒力氣，我扶著她胳膊，把自己的靈力往她身上送了點 —— 之前林墨書教的吐納術，現在總算能用上了，雖然送得少，可蘇婉兒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沈大哥，你也累，別總顧著我?！?br>
蘇婉兒小聲說，從懷里掏出片清濁草葉子，塞到我嘴里，“嚼著，能緩點乏?！?br>
草葉有點苦，可嚼著嚼著，嘴里就有了點清涼氣，連帶著胸口的悶也散了點。

我攥著懷里的鎮幽鏡碎片，碎片安安靜靜的，沒像之前那樣發燙，大概是離鎮子近了，濁氣淡了些。

剛要進鎮，就聽見路邊的草叢里 “窸窸窣窣” 響。

我趕緊把蘇婉兒往身后擋，自己攥緊下品靈石，指尖聚了點青氣 —— 之前對付濁染耗子時練過，雖然還是弱，可總比空手強。

竄出來的是只野兔，渾身沾著黑黏液，眼睛通紅，首勾勾盯著我們。

它往前撲的時候，我沒躲，照著林墨書教的法子，把青氣往庚金斬的方向引，雖然還沒凝成劍形，可一股淡青色的氣浪推出去，正好撞在野兔身上。

野兔 “吱” 了一聲，翻在地上，身上的黏液淡了點，爬起來鉆進草叢跑了。

“沈大哥，你好厲害！”

蘇婉兒眼睛亮了，之前她看我的時候，總帶著點怕，現在倒多了些信任。

我心里也松了口氣，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擊退濁染的東西，沒靠林墨書，也沒靠別人。

攥著靈石的手不抖了，反而有點熱，好像那點靈力在手里扎了根似的。

到了鎮口，幾個穿粗布衫的村民守著，手里拿著鋤頭鐮刀，眼神警惕。

見我們過來，一個留著短須的漢子往前站了步：“你們是啥人？

從青冥宗來的？”

“是從青冥宗逃出來的，” 我趕緊把蘇婉兒往身邊帶了帶，聲音放穩，“我們沒被濁染，想找墨塵藥鋪的掌柜，給她治傷。”

我指了指蘇婉兒胳膊上淡下去的黑紋。

短須漢子盯著我們看了會兒，又問：“墨塵掌柜的腿不好，你們找他干啥？

青冥宗的事，鎮上都知道，好多人都躲著呢。”

“我聽蘇婉兒說，墨塵掌柜以前是丹師，能治濁染的傷?！?br>
我掏出懷里的下品靈石，亮了亮，“我們不是壞人，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這個押在這兒，治完傷就走。”

旁邊一個老婆婆湊過來，看了看蘇婉兒的胳膊，又摸了摸我的手 —— 我手里還帶著靈力的溫氣，她點了點頭：“這小伙子身上有靈氣，不像被濁染的，讓他們進去吧，墨塵掌柜心善，說不定真能幫上忙?！?br>
進了鎮，路是青石板鋪的，兩邊的房子大多關著門，偶爾有窗戶掀開條縫，有人偷偷看我們。

蘇婉兒緊緊跟著我，小聲說：“以前鎮上可熱鬧了，現在都怕濁染，不敢出門?！?br>
我沒說話，心里有點沉，之前在青冥宗只看見弟子變樣，現在才知道，濁染早就影響到普通人了。

走了約莫半炷香，就看見前面有家鋪子，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 “墨塵藥鋪”，木牌邊角磨得發亮，門口擺著兩盆枯萎的清濁草 —— 大概是沒人打理，蔫了。

推開門，藥鋪里一股濃藥味，柜臺后坐著個老頭，頭發花白，左腿搭在凳子上，蓋著塊布，應該就是墨塵掌柜了。

他抬眼看見我們，眼神亮了亮：“是從青冥宗來的？”

“掌柜的，我叫沈硯塵，這是蘇婉兒，她被濁染的修士抓傷了，想請您看看?！?br>
我扶著蘇婉兒走到柜臺前。

墨塵掌柜讓蘇婉兒伸胳膊，他指尖碰了碰那淡下去的黑紋，皺了皺眉：“濁染進得不深，可散得慢，得用清濁草熬藥，再配點鎮魂花，才能徹底壓下去?！?br>
他頓了頓，“可我這兒的清濁草剛用完，鎮魂花也只剩一點了?！?br>
蘇婉兒的臉一下子白了：“那怎么辦？

會不會…… 會不會像青冥宗的師兄弟那樣？”

“別慌，” 墨塵掌柜擺了擺手，看向我，“鎮外的亂葬崗附近，長著片清濁草，就是那兒有濁染的蜂子，不好采。

要是你們能采來，我就能配藥。”

我趕緊接話：“我去采！

掌柜的，您告訴我在哪兒，我現在就去?！?br>
墨塵掌柜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他指了指鋪子后院：“我給你準備個蜂針解毒劑，再畫張圖，你順著圖走，別走岔了。

那蜂子不比青冥宗的弱，你才煉氣一層，可得小心?！?br>
“我知道，” 我摸了摸懷里的鎮幽鏡碎片，又攥了攥靈石，“我會小心的，一定采回清濁草?！?br>
蘇婉兒拉了拉我的袖子：“沈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我認識清濁草，能幫你找?！?br>
“你留在這兒養傷，” 我搖了搖頭，之前林墨書為了護我沒了，現在我不能讓蘇婉兒再冒險，“我很快就回來，你在這兒等我，墨塵掌柜會照看著你。”

墨塵掌柜從柜臺下拿出個小瓷瓶，又畫了張簡單的圖，遞給我：“這解毒劑能頂半個時辰，要是被蜂子蟄了，趕緊喝。

記住，別惹蜂后，采夠一把就走?！?br>
我接過瓶子和圖，揣進懷里，又把自己的下品靈石留給蘇婉兒：“要是我沒按時回來，你就拿著這個，找鎮口的短須大叔，讓他幫你想辦法?！?br>
蘇婉兒沒接，反而把之前我給她的那半塊碎靈石塞回我手里：“你帶著，能聚氣，我在這兒等你，一定能等你回來?！?br>
我攥著那半塊碎靈石，心里暖烘烘的。

出門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陽光照在青石板上，有點晃眼。

我順著墨塵掌柜畫的圖往鎮外走，手里的碎靈石溫溫的，懷里的鎮幽鏡碎片也沒發燙，好像都在幫我似的。

走了沒多遠，就聽見前面傳來小孩的哭聲。

我趕緊跑過去，看見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被一只渾身黑紋的刺猬追著，刺猬身上的刺沾著黏液，眼看就要扎到小孩。

我沒多想，沖過去把小孩往身后護，指尖聚起青氣，對著刺猬推了過去。

刺猬被氣浪撞得翻了個身，我趁機拉著小孩往旁邊躲。

小孩嚇得首哭：“叔叔，它咬我家的雞……別怕，它走了?！?br>
我拍了拍小孩的背，看著刺猬鉆進草叢，才松了口氣。

剛才用的靈力有點多，指尖有點麻，可看著小孩沒事，心里倒挺踏實的。

小孩的娘跑過來，連聲道謝，還給了我兩個烤紅薯：“你是去采清濁草吧？

路上餓了吃。”

我接過紅薯，說了聲謝，繼續往亂葬崗走。

手里的紅薯熱乎乎的，咬了一口，甜得很。

想起剛穿越的時候，在青冥宗院子里嚇得腿軟，現在居然能保護別人了，大概這就是林墨書說的 “活下去，別只會逃” 吧 —— 活著不只是自己活，還得護著身邊的人。

亂葬崗越來越近，能看見遠處的草長得老高，風一吹，“嘩啦” 響，好像藏著什么東西。

我摸了摸懷里的解毒劑，又攥緊碎靈石，深吸一口氣，往那片清濁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