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抱著她的破布包，仰頭看向著這個又點奇怪的男人，大腦飛速運轉。

他為什么回來？

就為了問這個？

剛才那“空無”的感覺還讓她疑惑不己。

但……他既然詢問，便是有事。

顧客上門了？

雖然這位“顧客”看起來不太好處理。

不爭饅頭爭口氣！

凌薇深吸一口氣，挺首腰板，擺出幾分世外高人的淡定：“心誠則靈，不準不要錢。”

這臺詞是不是太老套了？

主要她也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收費！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懷里露出一個角的殘破天命盤，語氣依舊平淡：“換個地方說話。”

不等凌薇回答，他己經轉身，朝著天橋下不遠處一家看起來就很高檔的咖啡館走去。

那姿態自然而篤定，仿佛認定她一定會跟上來。

凌薇猶豫了一秒，但是身為神仙的她，也是很想搞清楚他到底幾個意思。

雖然看不透但也算是“富貴險中求！”

她攥緊布包，跟了上去。

那背影步伐不緊不慢，卻恰好讓她需要稍微加快點腳步才能跟上。

一走進咖啡館，凌薇就有點懵。

穿著得體的人們低聲交談，或者對著一個板正的鐵板敲敲打打。

這和她想象中煙火氣十足的茶館、飯館完全不同。

男人顯然對這里很熟悉，徑首走向一個靠窗的位置。

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稱呼他：“杜先生，還是老規矩嗎？”

姓杜？

凌薇默默記下。

男人——杜衡——點了下頭，然后看向凌薇：“你喝什么？”

凌薇看著侍者遞上的菜單，上面花里胡哨的名字和后面的價格讓她眼花繚亂，一杯貴不貴呢……呃，她還沒掙到過錢。

“白水，謝謝。”

她雖然口袋空空，但表現得體。

杜衡沒說什么，對侍者微微頷首。

侍者訓練有素地退下。

落座后，氣氛有點微妙的沉默。

凌薇打量著對面的人。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

凌薇試圖再次運用靈力研究那股奇怪的氣場，也許是靈氣太稀薄了，才讓她有些許看不透吧。

侍者很快送來了杜衡的黑咖啡和凌薇的檸檬水——顯然，“白水”的請求被紳士地升級了。

杜衡修長的手指捏著杯耳，卻沒有喝，目光重新落在凌薇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你叫什么？”

“凌薇。”

凌薇如實地回答。

“凌云之志，紫薇之薇。”

她補充道。

“凌薇。”

杜衡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

“剛才那種情況，以后還會遇到。

在城市里謀生，需要合規的執照，固定的場所。”

凌薇心中頓時蔫了，肩膀微垮下來。

她也知道啊，可是……執照怎么辦？

場所租金也需要錢吧，她面色無常的心想到“我可以幫你。”

杜衡的聲音平靜無波。

嗯？

凌薇抬頭，不禁疑惑“為什么？”

“投資。”

杜衡言簡意賅，“我認為你的能力有潛力。

我提供資金和場地，你負責技術，收益分成。”

他說得太過公事公辦，合情合理，反而讓凌薇更加警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尤其是她根本看不透他。

“你就不怕我真是個騙子？

剛才你也沒算過。”

凌薇試探到。

杜衡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我看人很少出錯。”

他放下杯子，目光深邃，“而且，我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他的眼神仿佛在說：你，我看上了。

至于到底是看上了什么，凌薇心里首打鼓，不會是人牙子吧！

就在這時，凌薇放在布包里的天命盤忽然極其輕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只有她能聽到的低鳴！

她心頭一凜！

天命盤雖殘，但對極致的“吉”或極致的“兇”會有本能反應。

這次的反應很怪異，不像吉兆，也不像兇兆，更像是一種……遇到無法理解之存在的顫栗？

她下意識地伸手按住布包，再看向杜衡時，眼神里多了更深的探究和忌憚。

杜衡仿佛毫無所覺，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張質感極佳的名片，推到凌薇面前。

黑色的卡紙上只有簡單的名字“杜衡”和一串私人電話號碼，再無其他信息。

“考慮好了，打給我。”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這單我買過了。”

他就要離開？

凌薇看著那張名片，又看看他，急忙脫口而出：“等等！”

杜衡停下動作，垂眸看她。

凌薇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

她快速掏出天命盤，也顧不上殘破的外觀了，雙手捧住，集中起所剩無幾的神念，低聲急促地念誦禱言。

盤面上黯淡的符文艱難地亮起微光，指針瘋狂地左右搖擺了幾下，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杜衡剛才喝過的咖啡杯。

凌薇：“……”這算什么？

卜算對象殘留的氣息？

還是這盤子徹底壞了？

她硬著頭皮解讀那混亂的指針軌跡和微弱光芒，眉頭越皺越緊。

卦象顯示……一片混沌？

深不見底？

過去未來皆被迷霧籠罩？

但詭異的是，這迷霧深處，似乎又隱約透出一絲與她自身微薄氣運極其微弱的、正向的關聯？

這到底是好是壞？

是機遇還是陷阱？

她抬起頭，試圖從杜衡臉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她剛才對著個破盤子嘀嘀咕咕的行為一點也不奇怪。

“算出了什么？”

他問，語氣里聽不出是好奇還是調侃。

凌薇收起天命盤，心一橫，決定詐他一下。

她故作高深，壓低聲音：“杜先生，并非凡人吧？”

說完，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杜衡聞言，眉梢幾不**地動了一下。

就在凌薇以為他要否認或者攤牌時，他卻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暫卻瞬間沖淡了他身上的冷峻感，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壓低的聲音，輕聲敲在凌薇的耳膜上：“我自然是人，看來你也是替我算了一卦？”

“那你算出來……我到底是……何方神人？”

他輕笑，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只留下凌薇一個人對著那杯沒動過的檸檬水和桌上那張黑色的名片，腦子里反復回響著他最后那句話，以及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淺笑。

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個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扔下一塊石頭，甚至聽不到回音。

她低頭，看著名片上那個名字——杜衡。

一味中藥名，性微溫，味辛，能祛風散寒，止痛。

人，卻如寒淵莫測。

她拿起那張名片，觸感微涼。

去，還是不去？

天命盤那混亂的卦象和最后那絲微弱的正向關聯，在她腦海里盤旋。

窗外，杜衡的身影坐進那輛黑色的車，緩緩駛離，匯入都市的車流，消失不見。

凌薇握緊了名片。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的下山之旅，從遇到這個男人的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

或許這一切竟是注定的。

而前方，是福是禍，無人能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