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香惹舊緒后半夜的雨歇了，天蒙蒙亮時，窗欞上落了層薄薄的霜。

蘇晚意是被凍醒的，耳房的被子又薄又硬，她蜷著身子坐起來，指尖觸到窗臺上的梅蕊包，才想起昨夜忘了收進屋里。

她披了件舊夾襖下床，把油紙包攏進懷里焐著。

梅蕊沾了霜氣，冷得像冰，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今日是她在侯府當值的頭一日，卯時得去香房候著，若是遲了，怕是要惹麻煩。

匆匆梳洗完，她提著個小竹籃往香房去。

院里的石板路結了層薄冰，走起來打滑，她走得極慢，路過西跨院的月亮門時，見幾個丫鬟正圍著水井搓洗衣物，嘴里低聲說著話。

“……聽說了嗎？

昨兒夜里侯爺又沒睡好，三更天還讓侍衛去取傷藥呢。”

“可不是么，這幾天下雨，侯爺的舊傷準犯。

那年在北境被敵寇剁了小指，骨頭縫里都進了寒氣，哪能不疼？”

“噓——小聲點！

這話要是傳到侯爺耳朵里，仔細你的皮！”

蘇晚意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

原來他昨夜攥著手腕，是舊傷疼得厲害。

她想起那截斷了的小指，想起他翻卷宗時緊繃的肩，心里竟莫名泛起一絲澀意。

她甩了甩頭，快步走開。

蕭玦的疼，與她何干？

蘇家滿門的疼，比他這舊傷重百倍千倍，她若為他心軟，便是對不住九泉下的親人。

香房里己經有人了。

是個**桃的小丫鬟，正蹲在地上擦架子，見她進來，抬頭笑了笑：“蘇姑娘你來得正好，管家媽媽說今日要給東院的夫人送新調的香膏，讓你趕緊調出來呢。”

“東院的夫人？”

蘇晚意愣了愣。

她進府時只聽說是來當調香的侍妾，卻不知侯府還有其他夫人。

“是柳夫人，”春桃壓低聲音，“是侯爺的表妹，去年嫁進來的，性子溫和，待人也寬和，你不用怕。”

蘇晚意點點頭，走到案前翻找香料。

調香膏要用蜂蠟和精油，她取了些白蜂蠟放在小銅鍋里，架在炭火上慢慢熔，又挑了些玫瑰花瓣和茉莉蕊，放在石臼里搗成泥。

玫瑰要選半開的，茉莉得是清晨帶露的，這樣搗出來的花泥才夠鮮，混著熔好的蜂蠟，才能調出柔潤又不膩的香膏。

她正低頭搗著花瓣，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抬頭一看，是管事媽媽領著個穿粉襖的丫鬟進來了。

“蘇姑娘，這是柳夫人身邊的錦兒，她來取香膏，你快些。”

錦兒對著蘇晚意福了福身，笑盈盈地說：“夫人說新來的姑娘調香手藝好，特意讓我來瞧瞧。

昨兒侯爺用了你調的安神香，夜里竟睡沉了些，夫人還說要謝你呢。”

蘇晚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蕭玦睡沉了？

她原以為他那樣的人，心里裝著太多事，怕是連夢里都不得安穩。

“只是隨口調的，當不得謝。”

她低低應了聲，加快手上的動作，把搗好的花泥混進蜂蠟里，又加了幾滴玫瑰精油，用銀勺攪得勻了，倒進青瓷小盒里。

錦兒拿起香盒聞了聞，眼睛亮了亮：“這香真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