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骨頭一節節接回去。
疼，從琵琶骨炸開，像有把鈍刀在里頭來回鋸。
鐵鏈壓著肩膀，冷得刺骨。
他睜眼，頭頂是青石拱頂，滴水的縫里爬著苔蘚。
身下石床濕滑，霉味混著鐵銹鉆進鼻腔。
他動了動手指，嘩啦一聲，鐵鏈拖地。
“還沒死？”
他咧嘴，嗓子啞得像砂紙磨墻。
這地方比停尸房還糟。
水聲在西周回蕩，不知深淺。
他側耳聽了一息——水流緩，回音悶，底下是死湖。
西湖。
他腦子里蹦出兩個字。
鎖住他琵琶骨的鋼爪硌著皮肉，一動就撕開一道血口。
內力？
半點不存。
五臟六腑像被碾過，呼吸都帶腥氣。
可他還活著。
不是林鋒了。
林鋒死在冷柜里，血涼透了。
他是誰？
任我行？
還是林鋒？
名字在腦子里撞了幾圈，最后定下來——老子姓林，名鋒，現在占了這副破身子。
他閉眼，蘇婉的臉浮出來。
米白長裙，發尾繞指，說“我們算了”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
接著是西裝男的笑，**滋啦的響，審訊室慘白的燈。
恨意猛地頂上來，像火在腸子里燒。
仇恨值+30，武力值恢復0.5%，仇恨系統綁定成功腦子里蹦出一行字，清清楚楚。
林鋒嘴角咧開，咳出一口黑血。
“有意思?！?br>
他低聲說，“原來恨，能當飯吃。”
他開始想，想得越細，火就越旺。
蘇婉收下他**時連手都沒伸；西裝男那句“土兵”還在耳邊嗡嗡響；**打在腰上，骨頭咯吱響，他們笑得像看猴戲。
心頭那團火越燒越旺，胸口竟泛起一絲熱流。
微弱，但確實存在。
一股極淡的內息從丹田底下鉆出來，像凍土里冒出的芽。
“再來點?！?br>
他咬牙，“誰讓我疼，我就想誰?！?br>
他把那三百封信一條條過，戰場搶信號的夜，雪地趴三天的冷，胃藥一瓶瓶寄回去的賬單……全被當成垃圾。
仇恨值+40，武力值恢復0.8%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石縫。
這具身子殘得厲害，但沒垮。
肌肉還在，筋骨沒斷，只是被鋼爪鎖死，內力封住。
只要恨夠深，力氣就能回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穩，帶著股裝出來的閑適。
“喲，醒了？”
聲音陰不陰陽不陽，“我還說今兒該換條新狗來舔你臉呢?！?br>
門開了一線，黑白子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頭一碗黑湯，冒著餿氣。
他穿灰袍，袖口繡著暗紋，手里捏著把折扇，扇面畫著殘局。
“東方教主有令，每日三碗‘鎖元湯’，保你神志清明，好受著。”
他把碗擱在石床邊，扇子一合，敲了敲林鋒額頭，“知道為啥選我送嗎？
因為你這種粗人，死前也該見見雅士?！?br>
林鋒不動，盯著他。
“你那破棋，連死局都看不出，也配守我？”
黑白子一愣。
“你師父若知你棋藝止步于此，墳頭都得氣塌?！?br>
啪！
折扇砸在臉上。
“狂徒！”
黑白子眼睛紅了，“你懂什么棋道？”
“我懂你下三路。”
林鋒吐了口血沫，正好濺在黑白子鞋尖，“你那局‘七星落子’，第三步就錯了，活該一輩子當看門狗?！?br>
黑白子氣得手抖，一掌就拍過來。
林鋒不躲。
掌風撞在胸口，肋骨像被鐵錘砸中，一口血噴出來，濺在墻上。
仇恨值+50，武力值恢復1%，解鎖吸功**基礎篇一股暖流從傷口鉆進經脈，雖弱，卻真實存在。
他嘴角揚起，趁著反震力，拖著鐵鏈往牢門滾，后背重重撞上鐵柱，震得整條鏈子嗡嗡響。
“就這？”
他抹了把嘴，血糊了半臉，“**教你打狗都比這有力?！?br>
黑白子怒極，抬手又要打，忽聽得遠處鐘聲敲了三下。
鐺——鐺——鐺——他收手，冷哼：“算你命大。
換崗了。”
轉身要走，又回頭：“明兒我帶棋盤來，讓你親眼看看，什么叫‘天元定勢’。”
門關上，腳步遠去。
林鋒靠在鐵柱上喘氣，每一口都帶血沫。
但那股暖流在經脈里轉了一圈，又縮回丹田。
吸功**？
名字挺唬人，其實就是借敵勁養己身。
挨打越多，恨越深，勁就越漲。
他伸手摸鐵柱，冰涼粗糙。
柱子嵌在石墻里，深不見底。
若有內力，一掌就能震松根基。
現在？
連抬手都費勁。
但他笑了。
“***，你不知道?！?br>
他低聲說，“老子最喜歡挨打?！?br>
他閉眼，繼續想。
蘇婉的香水味，西裝男的袖扣反光，審訊官翹著的二郎腿……一個個畫面翻出來，恨意像柴堆，越添越旺。
仇恨值+20，武力值恢復1.1%指尖微微發麻，有了點力氣。
門外又響腳步，這次輕快些，帶著酒氣。
丹青生推門進來，提著壺酒，滿臉通紅。
“聽說你罵黑白子？
哈哈，痛快！
我早看那酸貨不順眼了?！?br>
他灌了口酒，甩給林鋒。
“喝不喝？
好酒！”
林鋒沒接，酒壺砸在身側，滾了幾圈。
“你不配?！?br>
他說。
丹青生一愣。
“你說啥？”
“你那畫，狗啃的?！?br>
林鋒抬頭，“‘千里江山圖’臨了十年，連*法都走樣，還好意思提酒？”
丹青生臉漲成豬肝色。
“你懂個屁！
我臨的是真跡！”
“真跡？”
林鋒冷笑，“你連墨色濃淡都分不清，畫里山勢歪得像瘸腿驢，還好意思當守衛？”
“你——！”
丹青生掄起酒壺就砸。
林鋒閉眼，等著。
酒壺撞在額角，碎了。
血順著眉骨流下來，熱的。
仇恨值+40，武力值恢復1.3%他睜開眼，血糊了半張臉，卻笑得更開。
“再來?！?br>
丹青生嚇一跳，酒醒了大半，罵了句“瘋子”，轉身就走。
林鋒靠在鐵柱上，手指摳進石縫。
力氣在漲，雖慢，但確實在漲。
他摸了摸鋼爪，鐵環銹死，但連接處有細微裂痕。
若恨夠深，內力夠強，未必掰不開。
腳步又響。
這次沉穩，帶琴音。
黃鐘公來了，手里抱著古琴，邊走邊調弦。
“聽說你今日惹了兩人？”
他坐下，指尖一撥，琴聲清越。
“我不同。
我不動怒。
你罵我琴藝，我也只當風過耳?！?br>
林鋒盯著他。
“你那琴，音不準，弦不勻，彈的是喪曲?！?br>
他咧嘴，“你老婆改嫁那天，你是不是就彈這調子？”
黃鐘公手指一抖，琴聲戛然而止。
“你胡說！”
“不信你去查，她跟那賣米的跑了，還生了個娃。”
林鋒冷笑，“你天天在這守我，她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黃鐘公猛地站起，琴砸在地上，斷了兩根弦。
“閉嘴！”
“你不配碰琴。”
林鋒吐了口血，“你那指法，連窯子里的瞎眼琴師都不如。”
黃鐘公氣得發抖，抬手要打，又硬生生收住，咬牙：“我不中你激將法。”
轉身就走。
林鋒看著他背影，低笑。
“不打？
沒事?！?br>
他喃喃，“你來了，就夠了?！?br>
他閉眼，繼續恨。
恨蘇婉，恨西裝男，恨**，恨這西個裝模作樣的看守。
恨意翻騰，像潮水一**沖刷經脈。
仇恨值+60，武力值恢復1.7%手指能握拳了。
胸口那股暖流，開始在任脈里緩緩游走。
他靠在鐵柱上，聽著外頭水聲。
湖底死寂，只有滴水聲。
但他知道，這地方撐不了太久。
他得讓他們一個個來。
讓他們罵，讓他們打，讓他恨。
他低頭，看自己手。
指節發黑，但血管開始跳動。
這身子老，殘，但底子硬。
任我行當年能稱霸江湖，筋骨不會差。
他摸了摸鐵柱，粗糙的觸感扎著掌心。
“等我站起那天?！?br>
他低聲說，“你們西個，得跪著求我收下你們的狗命。”
外頭，鐘聲又響。
腳步聲近了。
這次穩重，帶墨香。
禿筆翁來了，手里提著毛筆，筆尖蘸著朱砂。
“聽說你今日罵遍西人？”
他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罵我書法。”
林鋒抬頭，血糊著臉，一笑，露出白牙。
“你那字，歪得像吊死鬼。”
禿筆翁眉毛一跳。
“你臨《蘭亭序》，連‘之’字都寫不像，還好意思提筆？”
“住口！”
禿筆翁怒喝。
“你師父若知你糟蹋他畢生心血，棺材板都壓不住。”
禿筆翁暴喝一聲，筆尖朱砂甩出，正中林鋒額頭。
林鋒不閃，任那紅點滴下，像血。
仇恨值+50，武力值恢復2.0%他笑了，笑得渾身鐵鏈亂響。
“再來點?！?br>
禿筆翁氣得發抖，還想動手，鐘聲又響。
他咬牙，收筆，轉身。
門關上。
林鋒靠在鐵柱上，喘著。
血流了一身，但經脈里的暖流更粗了些。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竟抬起了半寸。
他低頭，看鐵柱根部。
那里有道舊刻痕，像是前人留下的。
他用指甲，一點點摳進縫里。
“老子現在一無所有。”
他低聲說，“但只要你們敢來惹我……”他笑了。
“我就靠挨打，活過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