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細的通傳聲響起,柳知意猛地一顫,仿佛一只受驚的幼鹿,原本挺首的背脊瞬間垮了下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朝著床榻的方向,瑟瑟發抖。
一個身著華貴錦緞、環佩叮當的婦人,在丫鬟的簇擁下,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
她正是侍郎府的當家主母,沈氏。
沈氏用一塊繡著金絲牡丹的帕子,嫌惡地掩了掩口鼻,目光在這間陋室里掃過,最后落在那具僵硬的**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快意。
隨即,她將視線轉向了蜷縮在地上的柳知意,臉上立刻堆起了悲天憫人的神情。
“哎喲,我可憐的知意,”沈氏的聲音柔軟得像一團棉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快起來,地上涼。
***去了,你可得節哀順變,莫要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她身邊的貼身大丫鬟上前,假意要去攙扶柳知意。
柳知意卻像是被嚇破了膽,猛地向后一縮,雙手死死抱住頭,喉嚨里發出小獸般嗚咽的、破碎的抽泣聲,仿佛眼前是什么洪水猛獸。
“別……別碰我……”她含糊不清地哭喊著,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娘……娘……”那丫鬟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看向沈氏。
沈氏眼中掠過一抹不耐,但臉上的“慈愛”卻更濃了。
她揮退了丫鬟,親自蹲下身,試圖用那保養得宜、戴著名貴玉鐲的手去**柳知意的頭。
“傻孩子,我是嫡母啊,你怕什么?”
她柔聲道,“***不在了,往后,我便是你的母親,定會好好照顧你。”
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發絲的瞬間,柳知意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何等慘白驚惶的小臉!
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一雙大眼睛里盛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像是迷失在森林里,被狼群包圍的羔羊,除了發抖,什么都不會。
她看著沈氏,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這副模樣,蠢笨,可憐,又上不了臺面。
沈氏心中最后一點警惕也消失了。
一個被養廢了的賤婢生下的小蹄子,母親一死,就嚇傻了。
能有什么威脅?
留著,說不定日后還能當個玩意兒賞人,或是隨便配個下人嫁出去,也算全了侍郎府的“仁義”名聲。
想到這里,沈氏臉上的笑容真心實意了幾分。
“罷了罷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小小的身影,語氣里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寬容,“這孩子想來是傷心過度,魔怔了。
讓她在這里陪她母親最后一程吧。”
她轉身對管事媽媽吩咐道:“找兩個粗使婆子把人給盡快處理了,別在府里放久了,晦氣。
至于這丫頭,先讓她自己待著,別**就行。
等過幾日,再看看是送到洗衣房去,還是讓她去廚房燒火。”
“是,夫人。”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門被再次關上,屋里又恢復了死寂。
那股霸道的熏香漸漸散去,陰冷的空氣重新占據了上風。
過了許久許久,首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地上的柳知意,那劇烈的顫抖,如同被按下了開關,戛然而止。
她緩緩地、一寸寸地抬起頭,用衣袖隨意地抹去臉上的狼藉。
那雙方才還盛滿恐懼與淚水的眼眸,此刻己是一片沉寂的冰海,不見半點波瀾。
她的小臉上,哪里還有半分驚惶失措?
只剩下與年齡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冷靜。
“洗衣房……廚房么?”
她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
被當成一個無害的、可以隨意處置的廢物,這正是她想要的。
母親,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的第一步。
我將用他們最輕視的“柔弱”作為我最鋒利的武器,將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變成我通往權力之巔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