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李德軒的修車行剛開門，就聽見“哐當”一聲響——像是金屬撞在馬路上的聲音。

他正蹲在地上卸輪胎，抬頭一看，就看見趙佳妮從一輛白色的小轎車里鉆出來，氣得首跺腳，手里還拎著個被風吹得歪歪扭扭的帆布包，包帶都快斷了。

“李德軒！

你快來看看！”

她沖他喊，聲音里帶著點急哭的架勢，“我這剛要去見客戶，它就不動了，儀表盤上的燈閃得跟紅綠燈似的！”

李德軒趕緊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上的機油，跑過去。

他繞著車轉了一圈，打開引擎蓋，一股熱氣冒出來，里面的零件看得他皺起了眉：“像是發(fā)動機積碳太嚴重，得拆開清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啊？”

趙佳妮的臉一下子白了，“那怎么辦啊？

我跟客戶約的十點，現(xiàn)在都九點半了，遲到要扣錢的！

這個月的全勤獎要是沒了，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手指都在抖，眼眶有點紅——上次因為遲到，主管己經罵過她一次，這次要是再出問題，說不定就要被辭退了。

李德軒看著她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心里有點不落忍。

他想了想，說：“要不你坐我的車去？

我送你過去，等你見完客戶，我再把車開回來修。”

“真的？”

趙佳妮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你的修車行怎么辦啊？

你這剛開門，要是有客戶來……沒事，今天周六，客戶少，我把‘暫停營業(yè)’的牌子掛上就行。”

李德軒說著，轉身去店里拿鑰匙，順便把掛在墻上的牛仔外套摘下來，遞給她，“早上風大，你穿得太少，披上吧，別凍著。”

趙佳妮接過外套，是件深藍色的牛仔外套，上面沾著點淡淡的機油味，卻很暖和。

她趕緊套在身上，袖子太長，都快遮住手背了，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跟著李德軒往他的面包車那邊走的時候，她偷偷聞了聞外套領口，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點他常用的那款洗衣粉的香味。

路上有點堵，趙佳妮坐在副駕駛座上，不停地看手機，嘴里還在念叨：“客戶要是生氣了怎么辦？

要是因為遲到丟了這個項目，我們主管能把我吃了。

上次小張就是因為丟了個小項目，被主管罵得哭了一下午。”

李德軒一邊開車，一邊安慰她：“別擔心，我開快點，應該能趕上。

實在不行，你先給客戶發(fā)個消息，說路上有點狀況，晚幾分鐘到，態(tài)度好點，人家應該不會怪你。”

他騰出一只手，從儲物格里拿出顆薄荷糖，遞給她，“吃顆糖，壓壓驚。”

趙佳妮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里，清涼的味道瞬間驅散了不少焦慮。

她轉頭看李德軒開車的樣子，他專注地盯著前方，眉頭微微皺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能看見他下巴上整齊的胡茬，比上次見面時精神多了。

“你這修車行開多久了？”

她突然問，打破了車廂里的安靜。

“快三年了，”李德軒說，“之前在4S店當學徒，每天從早上八點忙到晚上十點，工資還低。

后來攢了點錢，又跟我爸借了點，就自己開了個小店，雖然小，但是自在，不用看老板臉色。”

“挺好的，”趙佳妮點點頭，“比我們這種天天看客戶臉色的強多了。

我上次跟我媽說，我想辭職，她罵我不知好歹，說現(xiàn)在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不容易，讓我別***。”

“穩(wěn)定也挺好的，”李德軒笑了笑，“不過要是真不想干了，也可以試試別的，你不是挺喜歡畫畫的嗎？

上次我看見你朋友圈發(fā)的畫，挺好看的，有張畫的是貓，眼睛畫得特別像。”

趙佳妮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記得自己朋友圈的內容——那是她半年前發(fā)的，畫的是鄰居家的橘貓，也就幾個點贊。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都是瞎畫的，小時候學過幾天素描，后來上學忙，就沒再畫了。

現(xiàn)在偶爾畫幾筆，打發(fā)時間而己，哪能當飯吃啊。”

說話間，車己經到了客戶公司樓下。

趙佳妮看了眼時間，剛好十點差五分，松了口氣：“太好了，沒遲到！

李德軒，謝謝你啊，等我見完客戶，給你打電話，你要是忙的話，我自己打車回去也行。”

“不用，”李德軒把車停在路邊，“我在這兒等你，你快去，別慌，加油。”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小鏡子，遞給她，“你頭發(fā)有點亂，整理一下。”

趙佳妮接過鏡子，看見自己的頭發(fā)確實有點炸毛，趕緊用手捋了捋，又把外套的拉鏈拉到胸口，才推開車門跑了進去。

李德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寫字樓門口，才發(fā)動車子，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停好，拿出手機刷起了修車的視頻——他最近在學怎么修新能源車，想著以后能多接些活。

中午的時候，天突然變了臉，烏云黑壓壓地壓下來，沒多久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李德軒看著窗外的雨簾，心里有點擔心——趙佳妮沒帶傘，等會兒出來肯定要淋雨。

他找了把最大的傘，放在副駕駛座上，又從后備箱里拿出條干凈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

剛準備好，手機就響了，是趙佳妮打來的。

“李德軒！

我完事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點雀躍，“客戶說方案通過了！

主管還夸我呢，說我這次溝通得好，要給我加獎金！”

“太好了，”李德軒笑著說，“我在你客戶公司樓下等你，你下來吧，外面下雨了，我?guī)Я藗恪！?br>
“好嘞！

我馬上下來！”

掛了電話，李德軒開車到寫字樓門口，剛停穩(wěn)，就看見趙佳妮跑了出來。

她沒打傘，頭發(fā)和西裝都濕透了，貼在身上，手里還舉著個文件夾，緊緊抱在懷里——那里面裝著合同，她怕被雨淋濕。

“你怎么不等等我，跑這么快？”

李德軒趕緊打開車門，把傘遞過去，又把毛巾給她，“快擦擦，別感冒了。”

趙佳妮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興奮地說：“我太高興了，忘了外面下雨了。

你不知道，客戶剛才說方案的時候，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還好通過了！

對了，主管說要給我加兩百塊獎金，晚上我請你吃飯！”

她坐進副駕駛座，身上的雨水滴在座椅上，形成一個個小水洼。

李德軒看著她濕漉漉的樣子，心里有點心疼，把車里的空調調高了點：“先把濕衣服換了吧，我后備箱里有件干凈的T恤，是我的，你湊活著穿，別著涼了。”

“啊？”

趙佳妮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回家再換就行，忍忍就到了。”

“不行，”李德軒堅持道，“濕衣服穿久了會著涼，你昨天還說嗓子疼，要是感冒了，下周怎么上班？

快去吧，后備箱我給你打開了，我轉過身，不看你。”

趙佳妮拗不過他，只好拿著T恤去后備箱換。

換好衣服出來，她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袖子長到手腕，下擺遮住了**，看起來有點滑稽。

李德軒看著她，忍不住笑了：“挺合身的，就是長了點，像唱戲的水袖。”

“還笑！”

趙佳妮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生氣，嘴角還帶著笑，“對了，你想吃什么？

我請你，別客氣，今天我高興！”

“不用了，”李德軒說，“我回去還要修你的車，你趕緊回家換衣服，別感冒了。

等你車修好了，我們再一起吃飯。”

“不行，必須請！”

趙佳妮堅持道，“你要是不去，我下次就不找你修車了，我找別人修！”

李德軒無奈，只好答應：“那好吧，就近找個面館就行，簡單點，別太貴。”

兩人找了家離得近的面館，點了兩碗牛肉面，趙佳妮還加了個鹵蛋，非要塞給李德軒：“你吃，你今天幫了我這么大的忙，這個蛋算我的。”

李德軒接過鹵蛋，咬了一口，覺得比平時吃的香。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是在這家面館，她當時也是這樣，吃得滿臉都是辣椒油，還跟老板說“再來一勺”。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下午，他剛修完車，來這里吃面，看見她坐在鄰桌，對著一碗牛肉面愁眉苦臉。

他問她怎么了，她說錢包丟了，沒錢付賬，怕老板罵她。

他替她付了錢，她非要留他的****，說以后還他。

后來，她真的找到了他的修車行，還帶了袋蘋果，說謝謝他。

從那以后，他們就慢慢熟悉起來，她經常來修車行找他聊天，有時候會帶點零食，有時候會抱怨工作上的煩心事，有時候會給他送點自己做的餅干——雖然餅干有點糊，但是他吃得很開心。

吃完面，李德軒送趙佳妮回家。

到了小區(qū)樓下，趙佳妮下車的時候，突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拿出個小本子：“對了，這個給你，上次你說你記不住客戶的修車信息，有時候還會弄混車型，我給你畫了個表格，你填的時候方便點。”

本子上是她手寫的表格，字跡工整，還畫了點小圖案，比如在“車型”那欄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汽車，“維修項目”旁邊畫了個扳手，“****”旁邊畫了個手機。

李德軒接過本子，手指摩挲著那些小圖案，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暖烘烘的。

“謝了，”他說，“我正好用得上，之前記在紙上，總容易弄丟。”

“不客氣，”趙佳妮揮揮手，“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開車慢點。

對了，我的車什么時候能修好啊？”

“明天下午吧，”李德軒說，“我今天下午就能修好，明天早上再檢查一下，沒問題了就給你打電話。”

“好嘞！”

趙佳妮轉身跑進樓道，跑了兩步又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