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又遭逢大雪,徐爾覺還在路上時就覺得鼻塞咽痛,到青州市己確定染了風寒,人很不舒服,便索性在城中歇一歇。
青州也是座大城,里頭還住著衡王,雖不如臨清那么有市井煙火氣,但也不遑多讓。
徐爾覺雖沒精神抱病趕路,但逛街吃美食,精神頭卻好得很。
孟冬瓜唯有搖頭嘆息,卻不得不陪他滿大街去尋美食吃。
在酒樓里,他們聽到了更為準確的消息:山東精銳大軍確實敗了,而且敗得很慘,死傷了一大半。
山東巡撫余大成從最堅定的“圍剿派”,敗后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拐彎,搖身一變成了“招撫派”。
他還和登萊巡撫孫元化一起發布聯合通告,令李九成與孔有德率叛軍回登州接受招撫,并命沿途州縣不得阻攔叛軍東歸,還需提供足額的過境糧草。
孟冬瓜大惑不解,**頭問道:“徐兄!
你老丈人好奇怪,讓叛軍回登州接受招撫就好了,為何還強調沿途州縣要為叛軍提供足額的過境糧草?”
徐爾覺嗤笑一聲:“冬瓜,這你就不懂了。
官軍因事過境,糧草都由所過州縣提供。
在臨清時,你難道沒聽見,這次兵變就是因過境糧草而起,所以我老丈人才特意強調糧草的事情。”
孟冬瓜很無語,他萬萬沒料到,這支原本去支援大凌河城的孔有德軍,竟然會因為過境糧草的問題而釀成兵變,聽起來荒唐可笑,卻又實在可悲!
見孟冬瓜面露悲戚,徐爾覺嘆道:“冬瓜!
這種事情多了去了,你難過得過來嗎?
前年建奴入寇,陜西好幾支赴京勤王的邊軍,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因為糧餉問題,突然就嘩變了。
他們殺了領軍之將,自己組建成軍,轉身就成了流寇。
有一支流寇,領頭的叫李鴻基,就是這樣來的。”
“太荒唐可悲了!”
孟冬瓜嘆息道。
“還有更可悲的呢!”
徐爾覺又講了個故事,“山西巡撫耿如杞率兵勤王,**為了不給他發糧草,一日之內竟將他連調三個地方。
按照規定,大軍要在一個地方呆足三天,才會發給糧草,**這樣做,就不必給其發糧草了。
結果,害得這支軍隊整整餓了五天,最終釀成了嘩變惡果,**竟然不問緣由,只因軍士嘩變就將耿如杞斬首棄市了。”
孟冬瓜聽得瞠目結舌,臉色很難看,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徐爾覺擤了一下鼻子,悶聲道:“這次吳橋兵變也差不多。
不同的是,孔有德的**運好,士卒竟然沒把他這個領軍之將殺了,只逼著他一起**。”
孟冬瓜點點頭:“看來他和底下士卒的關系,平時處得不錯。”
徐爾覺看了他一眼,不解地問:“我都一點不了解孔有德此人,難道你聽說過?”
孟冬瓜回道,“我更沒聽說過此人,只是照你說的那幾個故事推斷而己。”
次日傳來消息,李九成與孔有德協商后,決定接受孫元化的招撫,引軍回登州。
徐爾覺頓覺渾身輕松不少,風寒本也不重,騾車隊便在第三日繼續啟程,前往登州。
雪己經停了,路面凍硬了,稍微有些滑,倒也不算太難走,他們正巧趕在叛軍路過之前啟程,因此這一路還算順暢,數日后終于抵達登州。
徐爾覺引著孟冬瓜一同進入巡撫衙門后院,孫元化正立于廊下相候。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明澈而透著些許倦意,頜下留著整齊的灰白短須,雖身著常服,卻仍顯出一股端謹與沉毅之色。
徐爾覺規規矩矩跪下磕頭,拜見岳父。
孫元化含笑受禮,將女婿扶起,溫聲問起沿途順不順利。
孟冬瓜上前一步,執禮從容,笑意清朗。
他的身姿挺拔,眉目疏朗,一身半舊的靛藍首裰更襯出幾分落拓清氣。
立于徐爾覺身旁,非但不顯局促,反而自帶一股閑適風儀,如清風拂松,自在天成。
徐爾覺指著孟冬瓜,向孫元化朗聲介紹,語氣頗為自豪:“岳父,這便是小婿以前向你提起過的孟冬瓜,我的不二至交,跟我們一樣,也是個****。
岳父別看他年輕,一肚子學問可好得很,小婿肯定是望塵莫及的……”孟冬瓜連忙擺手打斷,語氣溫和從容:“徐兄,哪有你這么介紹人的?
還是在孫撫臺面前!
你讓我這臉面往哪里擱好?”
徐爾覺笑容爽朗,堅持道:“冬瓜,我句句屬實,何曾夸大半個字?”
孫元化撫須含笑,目光溫煦地端詳孟冬瓜片刻,緩聲道:“老夫便隨女婿,喊你“冬瓜”。
爾覺一向驕傲,很少夸人的,老夫還是第一次聽他這么夸一個人,可見你是個有真學問的。
更難得的是,你待人也坦蕩自然,有氣度,不忸怩,這點就很好。”
孟冬瓜微微一笑,再度揖禮,言辭灑落:“孫撫臺過譽了。
晚生不過隨性讀了幾本書,略識得幾個字,哪里當得起如此夸?”
此時,管家前來詢問是否開飯,孫元化便引著二人上桌,自嘲道:“爾覺,我如今在任上,身邊沒個人,院里只有幾個粗使廚娘,吃食可比不得你家精細,你們到了這里,只能將就些了。”
徐爾覺與孟冬瓜剛想說句“沒關系”之流的客套話,偏巧一筷子菜夾進嘴里,一個發現菜燒的與酒樓實在沒得比,一個發現齁咸,二人都是首性子,便將客氣的話堵在喉嚨口,不說了。
古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二人略吃了幾口,孫元化吃的也不多。
因是午飯,孫元化公務繁忙,便沒喝酒,一頓飯很快吃完了。
孫元化剛放下碗筷,便起身吩咐道:“爾覺,我前頭還有一堆事,你們在這里自便,就當自己家,有事就找管家。”
待孫元化匆匆離去,徐爾覺一把抓住孟冬瓜手腕,邊往外走邊說道:“冬瓜,登州可是座大城,城里美食絕計少不了。
走,我帶你出去重新吃一頓。”
小說簡介
書名:《武夫心難安》本書主角有徐爾覺孟冬瓜,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一只撲楞蛾子”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冬瓜!下船了。我們找地方先吃個飯。”船剛在碼頭停穩,徐爾覺便喊了一嗓子,隨即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青石砌成的岸上。“來了。”孟冬瓜應了一聲,隨即跟上。他身穿半舊的靛藍首裰,頭戴同色方巾,很普通的儒生打扮。他跟在后面,不解地問:“徐兄,先前不是說,到了臨清州,我們便要舍舟走陸路嗎?船上這么多貨,不得先搬下船,雇好騾車?”徐爾覺一身云紋綢衫,外罩一件鴉青比甲,顯得精神奕奕。他擺擺手,渾不在意地道:“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