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廳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維持著各種驚愕滑稽的表情。
沈侍郎沈崇文灑了一身酒液,官袍前襟濕漉漉地貼著,他卻渾然不覺,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那個仿佛鬼上身的二女兒。
沈夫人王氏捂著心口,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得厲害,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質問:“你…你瘋了?!
你知道那謝無憂是個什么混賬東西嗎?!”
“知道啊。”
沈千月答得干脆,甚至有點理首氣壯,“京城第一紈绔嘛,不學無術,走雞斗狗,文武不成,陛下的頭疼根源,長公主的心病,滿京城閨秀的避之不及。”
她掰著手指頭數,語氣平靜得像在菜市場點評一棵白菜哪兒不好。
王氏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旁邊的大丫鬟趕緊給她順氣。
“你既然知道…你既然知道!”
沈崇文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當作響,“那你還敢口出狂言!
我沈家的女兒,豈能嫁給這等浪蕩子!
你是要讓我沈家淪為全京城的笑柄嗎?!”
“父親息怒。”
沈千月垂下眼睫,語氣忽然變得“哀婉”起來,“女兒…女兒也是情非得己。”
她抬起手,用袖子輕輕按了按并沒什么淚水的眼角:“女兒今日摔了這一跤,昏沉之中,忽覺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大姐固然風光,可侯門深似海,其中艱辛,豈是外人能知?
女兒愚鈍,自知比不得大姐才情心智,即便勉強學了,將來也不過是攀附一門尋常親事,相夫教子,碌碌一生…”她頓了頓,偷眼瞧了瞧上首父母的神色,見他們怒氣稍緩,露出一絲探究,立刻話鋒一轉,開始胡說八道,啊不,是真情流露:“可那謝小公子…雖則名聲不佳,但女兒聽聞,他生性率真,至情至性!
從不屑于那些虛偽做派!
且他身份尊貴,長公主之子,圣上外甥,女兒若嫁與他,于父親官聲…或許也能略有助益?”
她小心翼翼地拋出一點“利益**”,接著又迅速拉回“感情牌”,“更重要的是,女兒…女兒…”她憋了口氣,讓臉頰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女兒覺得,與他在一起,必不用終日拘束,或許…或許能活得快活些…”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真實的渴望。
沈崇文和王氏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中的女兒,要么是哭鬧抗爭,要么是畏縮認錯,卻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番…混合著“清醒認知”、“利益分析”和“少女懷春”(?
)的詭異說辭。
尤其是最后那句“活得快活些”,像根小刺,輕輕扎了他們一下。
他們這些高門大戶的子女,婚姻何時考慮過“快活”?
沈崇文眉頭緊鎖,審視著這個忽然變得有些陌生的女兒。
助益官聲?
這倒是個他從未想過的角度。
謝無憂再不堪,他背后的長公主和皇室分量卻不輕…若是…王氏卻想不了那么遠,她只覺得荒謬透頂:“快活?
嫁給那種人有什么快活?
你是要氣死我!
你可知他平日里都是什么做派?
斗蛐蛐能賭掉一座別院!
**能摔斷腿!
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流連那些不三不西的地方!
你嫁過去,是等著被他活活氣死,還是跟著他一起丟人現眼?!”
“母親!”
沈千月抬起臉,眼神“堅定”,“浪子回頭金不換!
或許…女兒就是那個能讓他回頭的人呢?”
王氏:“……”她徹底沒話了,只覺得心口更堵了。
一首沉默旁觀的沈家大少爺,沈千月的嫡兄沈明軒,此刻清了清嗓子,試圖緩和氣氛,語氣帶著明顯的鄙夷:“二妹,你怕是魔怔了。
你可知今日我們回來時,在街上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沈明軒冷哼一聲:“就在朱雀大街最熱鬧的地方,你那‘心有所屬’的謝小公子,為了爭一只毛色稀奇的點子(鸚鵡),跟戶部尚書家的老二當街斗富,砸銀子像砸石頭,引得百姓圍觀哄搶,差點釀成踩踏!
最后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才驅散!
如此荒唐無行,你竟還…”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廳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來自幾個平日就看不慣二姐(妹)那般努力卻總不得父母青眼的庶子女。
呵,本以為是個上進的呢,原來憋著勁想嫁個更大的笑話!
沈千月心里翻了個白眼。
當街斗富?
爭鸚鵡?
嗯,確實挺紈绔的。
但是!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有錢!
有閑!
有精力!
而且爭的是鸚鵡,不是爭強好勝欺男霸女,性質完全不同!
這叫什么?
這叫有底線有格調的玩主!
完美!
她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點“被震撼”后的蒼白,隨即又轉化為更深的“倔強”與“憐惜”,喃喃道:“他…他竟如此…想必是內心空虛寂寞,無人理解,才用這種方式排遣…”沈明軒:“……”他覺得自己快吐了。
沈崇文看著女兒那副油鹽不進、仿佛被下了降頭的樣子,終于失去了所有耐心,勃然大怒:“荒謬!
荒謬絕倫!
我看你是摔壞了腦子!
滾回你的院子去!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一步!
好好反省反省!
再敢胡言亂語,家法伺候!”
“老爺!”
王氏驚呼,但看著丈夫鐵青的臉,也不敢再多說。
沈千月目的達到一半——成功把**扔出去了。
她立刻順從地低下頭,做出黯然神傷又無比委屈的樣子:“女兒…遵命。”
她行了個禮,在滿廳或震驚、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帶著翠兒,一步步退了出去。
背影看起來單薄又可憐。
只是剛一走出飯廳的視線范圍,她那副委屈樣子瞬間收得干干凈凈,甚至還輕輕吹了個口哨(沒吹出聲)。
“小、小姐…”翠兒腿都軟了,幾乎要哭出來,“您、您怎么真說出來了…老爺夫人生大氣了…這可怎么辦啊…怕什么。”
沈千月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雷聲越大,雨點越小。
他們越生氣,說明我這選擇越出格,越符合我‘摔壞腦子’的人設。”
她現在可是病人,病人有點離譜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禁足…禁足好啊!”
沈千月眼睛一亮,“正好不用去學那些勞什子琴棋書畫了!
走,回去睡覺!”
翠兒:“……”小姐好像真的摔壞腦子了。
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
而他們身后,沈家二小姐瘋魔了、揚言非京城第一紈绔謝無憂不嫁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夜色,飛速地傳遍了沈府的每一個角落。
并即將以更快的速度,席卷整個京城貴戚圈。
這一夜,沈府許多人都失眠了。
沈崇文在書房踱步,時而覺得女兒荒唐該死,時而又忍不住想起那句“于父親官聲或能略有助益”…王氏倒在榻上,唉聲嘆氣,覺得自己多年的心血栽培全白費了,又怕女兒真惹出大禍…沈明軒則在想著怎么阻止妹妹發瘋,免得帶累自家名聲…而事件的另一方主角——京城長公主府邸的某處精致院落里。
謝無憂剛溜回來,身上還帶著點酒氣和夜露的清寒。
他打了個哈欠,把馬鞭扔給貼身小廝順子,隨口問:“今兒沒什么事吧?”
順子笑嘻嘻地湊上來:“爺,您料事如神!
下午兵馬司那幫人果然來了,不過沒事兒,亮出您的牌子,他們屁都沒敢放一個!
就是…就是…就是什么?
吞吞吐吐的。”
“就是…外面好像有點風聲,說您…說您…”順子撓撓頭,有點難以啟齒。
“說我什么?
又不是第一天被人說。”
謝無憂渾不在意地開始解外袍。
“說您…被吏部沈侍郎家的二小姐看上了!
那二小姐放話說…非您不嫁!”
謝無憂解衣帶的手猛地一頓。
“誰?!”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沈、沈侍郎家…二小姐…”順子小聲重復,“就那個…聽說特別用功,整天悶在家里學東西,差點學傻了的那個…”謝無憂臉上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了一種極度荒謬和好笑的神情。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聽到了本年度最離譜的笑話。
“沈二?
那個書**?
看上小爺我?
還非我不嫁?”
他嗤笑一聲,把外袍隨手扔到屏風上,“這又是什么新出的笑話?
誰編的?
還挺別致。”
他壓根沒往心里去,只覺得不知道哪個**又拿他開涮。
“不是啊爺,聽說…聽說那二小姐今晚在家宴上親口說的,把她爹娘氣得夠嗆,當場就被禁足了!”
謝無憂動作停住了。
親口說的?
還禁足了?
他摸著下巴,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玩味和濃濃的不解。
“這就奇了怪了…”他喃喃自語,“小爺我跟他沈家二小姐…八竿子打不著啊?
她這是…讀書讀傻了,還是…”他忽然想到什么,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還是故意惡心她爹娘呢?”
無論哪種,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嘖,”他最終搖了搖頭,語氣輕佻地下了結論,“果然,這京城里的小姐們,腦子多少都有點毛病。”
“罷了,管她呢!
睡覺!”
而他并不知道,那個“腦子有毛病”的沈二小姐,正躺在禁足的床上,睡得無比香甜,嘴角還帶著一絲計劃通的微笑。
京城的水,終于被這條一心只想擺爛的咸魚,攪起了第一圈漣漪。
小說簡介
《咸魚千金和她的紈绔CP卷翻京城》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沈千月翠兒,講述了?意識回籠的瞬間,頭痛欲裂。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她太陽穴上不緊不慢地敲,梆、梆、梆,敲得她靈魂都在顫。耳邊還有嚶嚶嗡嗡的哭聲,吵得人心煩。“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別嚇奴婢翠兒啊…不過是練琴,您何苦這般逼迫自己…”練琴?沈千月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頭頂上方——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頂,淡青色的紗幔垂落,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熏香味道。不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她猛地想坐起來,額角頓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