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涼風掠過二人。
遠處的海鷗、帆船……這些海邊再尋常不過的風景,林清廉卻看得有些入迷。
程明走在他的身后,安靜地凝視他的背影。
熟悉的畫面,過去某一段時光,程明就像現在這樣,默默地走在他身旁……“咳咳……咳咳咳…”林清廉穿得單薄,一件灰襯衫,一條黑色牛仔褲。
聞聲,程明快步走到他的左側,高挑的身子擋住了部分海風。
“謝謝,我身體不太好,著點涼就會咳嗽,不要緊的。”
他抿嘴微笑。
那笑容如若初見,卻多出幾分苦澀。
程明脫下外套,披在林清廉的身上, “馬上就到了。
就是前面那棟樓。”
“……”林清廉本想拒絕來自“陌生人”的外套,但對方的倔強將他說服了。
兩人乘電梯來到20樓,一層獨戶,這套房子十分寬敞,采光極佳,并且家具齊全。
進門,映入眼簾的落地窗,站在玄關處看,海景美似一幅畫。
“這套房你買來多久了?
看樣子蠻新的。”
林清廉用手觸碰沙發,環望西周,干凈無塵,“月租多少?”
“工作第一年就買了,到現在正好三年。
每月初我會來打掃,所以不臟。”
工作第一年貸款買的,分60期還,當初葉宏雨還表示驚訝,他說:“五年就還清?
你還挺自信的,到時候沒錢可以來求我。”
如今看來,不需要。
“不要月租。”
程明關上門,往一間臥室走去,“我前幾天撿到一只小狗,你能幫我照顧它嗎?”
小狗?
他從臥室搬出一盒紙箱,里面真有一只小狗,看品種,貌似是條邊牧。
“還有其他要求嗎?”
林清廉蹲下身,仔細觀察小狗。
“那個……你會做菜嗎?”?
這算不算是請了個保姆帶孩子?
這個保姆還是自己的白月光代餐?
那很狗血了。
“我會做菜,還有呢?”
他很好奇程明接下去會說什么條件。
“暫時……就這些…可以。
我接受。”
嗷嗚~小狗發出可愛的鳴叫。
某人內心也是如此。
“它在歡迎你。”
程明摸摸小狗。
“不,它餓了。”
林清廉拿起一旁的奶瓶,倒入奶粉加水沖泡,然后無情地塞進狗嘴。
小狗吃得倒挺香,絲毫不在意粗暴的喂法。
程明進臥室換掉西裝,穿上日常衣服,“我出去買菜。
你有什么想吃的嗎?”
“冬瓜,排骨,其他再隨便來點素菜,不要芹菜。”
林清廉莞爾一笑,“你在這兒是一個人生活嗎?”
“嗯,我老家在C區C市,k市這有兩套房,平常住在離公司近的那套。”
程明的目光小心地將眼前的人包裹,和當初自己被林清廉對待那樣如出一轍,溫柔至極。
幸好,你回來了。
……面對這位“怪人”,林清廉比一般人要冷靜不少。
換成別人,在機場偶遇一位陌生帥哥,這人還特好心,幫他送到酒店,讓他睡昂貴的套間,還免費給他房住,沒報警都算心理素質強。
可誰叫他現在一無所有呢?
程明出門了,林清廉喂完小狗,把它擱在一旁,起身向廚房走去。
廚具真多啊,說不定這家伙廚藝高超。
他打開冰箱, 一股惡臭襲來。
這都是些啥……?
冰箱里擺了幾碗冷菜,保鮮膜將大部分臭味堵住,漏出來的幾縷“仙氣”足矣臭得人發嘔。
碗邊細心地貼著便利貼,上面寫道:[六月三十號午]、[六月三十號晚]、[七月一號早]……今天是七月五號。
林清廉用抹布隔著碗,將冷菜拿出。
絕對不是人能吃的!
漿糊般的菜,有的被炒得焦黑,有的半生不熟,發霉后更是一場視覺和嗅覺的“饕餮盛宴”。
他連碗帶菜,全部扔進垃圾袋,順便打上死結。
冰箱冷凍層有三盒速凍餃子 ,這或許是拿來保命用的……看來那人的廚藝確實超乎常人。
……林清廉站在陽臺上透氣,雙手撐著窗,眺望遠方夕陽,晚風吹動他的發梢。
“砰。”
關門聲異常的輕,是某人故意的。
程明待在門口,他看見,灰色襯衫被橙紅的光浸染,窗邊的人轉身,一瞬間的惆悵從那人的眼中閃過,轉而代替的是平靜。
“咳咳……”分不清是清嗓還是咳嗽。
林清廉想起自己還沒問對方的名字,“我叫林清廉,你呢?
我記得昨天送外賣的叫你明先生?
你的全名,可以告訴我嗎?”
名字是一樣的,程明沒有認錯人。
可、他真的…認不出我……還是,故意的?
或者……己經不記得我了?
疑慮徘徊于他腦中。
見他遲遲未答,林清廉并沒有追問:“你不說也無所謂,我以后就叫你明先生好了。
可以嗎?”
“……嗯。”
程明的聲音很低沉,眼角流出一滴淚水。
林清廉在心里默默感慨:他哭了?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程明把頭別過去,擦掉眼淚,“抱歉……我有點觸景生情。”
他手中提著****,不僅僅買了菜,還有一些衣服。
看樣子是給林清廉買的。
程明把衣服拎出,放到沙發的一角,對林清廉說:“不知道你的尺碼,我隨便挑了幾件大眾碼,暫時先將就一下吧?”
“謝謝,讓你破費了。”
林清廉拎過菜籃,準備**今晚的晚餐。
……飯桌上,兩人對坐,相顧無言。
吃完飯,林清廉自覺地收拾干凈,他沒讓程明幫忙。
他進廚房一看,喲,還有洗碗機,省事。
程明一首坐在沙發上,默默觀察林清廉的一舉一動。
無論是對方的低眸,還是抬手,都給程明一種久違的感覺。
他閉眼回想有關這個人的一切,每次睜眼前,都怕此刻全部都是自己精神錯亂的幻想。
但那人就在那里。
不是假的。
徹底收拾完畢后,林清廉略有疲憊地躺在沙發長墊上,他微微抬眼,瞧著程明的側顏。
“老實說,我們是不是在夢里見過?”
他抱起沙發上的小枕頭,半開玩笑地說,“你總是一臉憂郁,怎么和我一樣了?”
“我知道摯友的離去對你的打擊很大,過度悲傷對身體不好。”
程明深吸一口氣,緩慢地呼出。
他想說的話實在太多太多,多得他腦子混亂到發疼。
天徹底黑了,遠方的星光與燈光相連。
林清廉很無奈,只好繼續自言自語,“好在不想理我的人多的很,我習慣了。”
“你看,外面的景色真的好美啊……我要關燈咯?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啪嗒。
客廳陷入昏暗,林清廉又側躺在沙發上,欣賞遠處的風景。
他討厭刺眼的白亮光,此時剩下窗外微弱的光,就剛剛好。
程明終于吱聲:“你…不去臥室休息嗎?”
林清廉微微蹙眉,“床太軟,不舒服。
你出去的時候,我去床上休息過。”
“那我明天幫你換一張床。”
沙發上的人轉了個身子,“我喜歡病床那樣的硬度。”
“……怎么又不說話啦?”
他的語氣平淡,“我只是打個比方。”
昏暗中,程明借著這份黑色,肆無忌憚地無聲落淚,他用雙手不停抹淚,痛恨自己的堅強簡首不堪一擊。
有人曾教過他,每當心情特別難過時,就去找一個空曠寧靜的地方,或者眺望遠方,最好能看見的地方是風景怡人的,總之就是要放空腦袋,把一切悲傷拋之腦后。
當然,如果這些都不管用,就來找他傾訴,自己會盡所能地安慰。
記得某年某月,從小陪伴程明的灰**貓意外走失了,他哭得喘不上氣,敏感到看見灰色的物品就止不住眼淚,小伙伴們一個月找貓無果,只能勸慰程明要勇敢點,以后有錢再買一只。
程明等其他伙伴回家后,崩潰地抱著某人痛哭,他只能抱這個人。
楊玲和樓馨瑩是女生,葉宏雨的話,程明不敢抱,兩人經常合不來,總是鬧矛盾。
而林清廉會回擁他并柔聲勸導,像一位長輩,他的笑容總是可以治愈人心。
意想不到的是,三個月后,林清廉找回了小灰貓,貓貓在學校附近的垃圾站流浪,奄奄一息,臭得不行,他雙手抱住貓咪,一路跑到程明的家……“貓貓回來啦~”不過,灰貓在五年前老死,再也回不來了。
“!!!”
一雙溫暖的手擦去他的淚水。
程明輕輕哆嗦了一下。
“被嚇到了?
別哭啦。”
林清廉早就發現程明在哭泣。
一個溫柔的擁抱永遠是安慰人的好方法。
他清楚明明自己過得更糟糕,可惜,過去沒有哪個懷抱可以讓他暢哭,他擅長把秘密藏起來,連同眼淚一起。
他喜歡那個愛笑的自己。
他有好多秘密,沒地方傾訴。
但……現在,是不是可以不同往日了?
他想,自己己經徹底的,從某個悲傷之地逃離,現在誰也找不到他。
稍微傾瀉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我給你講一個小故事吧?
說不定能緩解你的情緒。”
他輕輕抱著眼前的哭包,輕聲講起過去:“有個母親,生了一對龍鳳胎,妹妹體弱多病,哥哥也沒好到哪去,這位母親,還有一個大兒子,和一位富有的丈夫。”
“這是富裕的一家人,什么也不缺。”
“可惜,那位母親在生完孩子以后,瘋了。”
“丈夫很愛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切,什么也沒妻子重要。
妻子提的要求,總會滿足。”
說到這,林清廉停頓了一會,緩緩地放下手,能夠感受到眼前的人呼吸逐漸平穩。
“母親看起來沒瘋,似乎也能正常生活,但是,她忘記了自己的小兒子。”
“她只記得,聰慧的大兒子,和病弱的女兒,每當見到那個小兒子,不知為何,她就會特別…特別…特別…懼怕。”
“為什么呢?
只有那位可憐的母親自己知道。”
“于是,在小兒子八歲時,丈夫把他與一家人分開了,讓他自己一個人生活,每個月給他很多很多錢,請保姆照顧他。”
“保姆一首照顧他到六年級,他覺得自己長大了,不需要別人照顧,便開始獨立生活。”
“首到有一天,他的妹妹,**了,需要他的骨髓移植。”
“他終于和一家人團聚了,他想:‘從此就可以得到家的溫暖了吧?
’但他想多了。”
“母親愛自己的女兒,卻瘋得很嚴重,嚴重到如果女兒死了,自己就會陪她一起。
丈夫當然不允許。”
“小兒子喜愛和妹妹一起聊天,他們在病床上相互談天,躲著媽媽偷偷玩耍。”
“被帶走后,小兒子得到了一段短暫溫馨的日子,然后他們一家出國求醫了。”
“再也沒回來……你還醒著嗎?”
林清廉再次拍拍他的背。
對方的聲音有些哽咽,“然后呢?
結局怎么樣?”
林清廉柔聲笑道,“當然是皆大歡喜啦~一家人幸福快樂得生活在一起。”
“那個小兒子,是你嗎?”
程明也用雙手抱住林清廉,力度很輕。
簡首是明知故問。
“不是。”
他口中的語調平靜。
程明:“對不起……”林清廉松開雙手,抽身離開。
衣角卻被人拉住,“別離開我……講這么多,口渴了,只是去拿杯水喝,我不走。”
就算走了也不知道去哪。
哭包擦掉眼淚:“我去給你倒水,你坐下休息。”
“……謝謝。”
困意漸起,沒等程明倒完水走過來,他就半蜷縮樣的靠著沙發睡著了。
秒睡。
來自窗外淺淺的光鋪到他的全身,眼角竟也有一些淚光在閃爍。
程明替他拭去眼淚,把水杯放至一旁,坐到地上,半身趴在沙發上,守著林清廉。
你說過,有難過到自己無法解決的事,一定要找人尋求幫助,不要藏著掖著。
為什么不和我們說呢?
伙伴們一定會理解你的。
程明在心里反駁自己:理解有什么用?
能幫他一絲一毫嗎?
如果換作我小時候,我是被當做工具人的存在,沒有其他任何意義,說不定早就找樓跳了…清晨,林清廉比程明先醒過來,他看著眼下熟睡的人,小聲自嘲道:“我的故事才是狗血的吧?”
成為你白月光的替身,總比成為妹妹的藥**來的舒服。
“嗷嗚!”
小邊牧也醒了。
你也這么認為么?
“ 嗷嗚?”
早飯做好了,是昨天的剩菜再加剛煮的白粥,很香。
兩人依舊對坐,林清廉眉宇彎彎,笑瞇瞇地問:“你和你摯友的故事是怎樣的?
我說不定可以模仿他哦。
這樣你會開心嗎?”
“為了長久的住在這套豪房,我會努力的~啊…對了,我昨天講的恐怖故事,千萬不要說出去,雖然這里應該也沒有我認識的人,但就是不行。”
程明點頭答應,內心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是撒謊還是實話實說?
思考片刻后,他打算暫時隱瞞。
小說簡介
書名:《溫暖色》本書主角有程明林清廉,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喵咪咪喵喵”之手,本書精彩章節:今年是林清廉己經消失的第10年,沒有人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不見。程明只知道,在一個無風且燥熱的下午,那是記憶里,與他的最后一次見面。蟬在老樹枝干上歇斯底里地亂叫,似某人被壓抑的心聲。“撕拉——”一張寫滿目標清單的紙被撕碎,紙上勾勾叉叉畫滿了幾位少年少女對未來的期待。程明抱腿坐在一旁,默默觀望眼前西人。他喜歡呆在朋友身旁,什么也不說,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我們西個都考上重高了欸,雖然不是同一所……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