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色慘淡，風卷殘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野獸的低吼。

這鬼天氣，連宮墻外頭的烏鴉都縮回巢里不敢叫喚了。

昏黃的燭光映進來，照亮了沈云嫣那張精致的臉。

她一身華貴的鳳袍，頭戴珠翠，金光閃閃，襯得她愈發美艷不可方物。

這派頭，活脫脫是宮里頭的“一姐”啊。

身后呼啦啦跟著一隊太監宮女，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邊放著一壺酒，兩個精致的酒杯。

“喲，姐姐，這地方可真是難找。”

她輕笑一聲，聲音清脆，卻讓我聽得渾身發冷。

我盯著她那張虛偽的笑臉，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在這冷宮里受盡屈辱，風吹雨打，她倒是逍遙自在，如今才想起我這號人？

我強撐著坐起身，靠在墻邊，目光掃過她身后那些低頭哈腰的太監宮女，又落在那壺酒上。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兒鉆進鼻腔，我眉頭一皺，這玩意兒，是毒酒吧？

呵，蕭璟珩還真是“念舊情”，派沈云嫣親自送毒酒來，是想讓我死個明白？

“云嫣，你倒是稀罕，這地方又臟又臭，你也不怕弄臟了你的鳳袍？”

我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沈云嫣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她款款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親手拿起酒壺，給我倒了一杯酒。

那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在表演一出精致的戲碼。

“姐姐說笑了，妹妹心里可念著姐姐呢。”

她端起酒杯，遞到我面前，“這是陛下特意為姐姐準備的，說是要送姐姐上路，也算全了咱們姐妹一場的情分。”

我接過酒杯，指尖微微顫抖，苦杏仁味兒越發濃烈。

我盯著酒杯里那深褐色的液體，心里一陣冷笑。

上路？

我為他拼死拼活，為他穩固江山，最后就落得個“上路”的下場？

“沈云嫣，你恨我嗎？”

我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沈云嫣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那副虛偽的笑容：“姐姐說什么呢？

妹妹怎么會恨姐姐？

妹妹一首都很感激姐姐，要不是姐姐讓出了這個位置，妹妹又怎么能有今天？”

讓出位置？

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讓出的，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

在她眼里，我就是個傻子，自愿把位置讓給她？

“那好，沈云嫣，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

我舉起酒杯，盯著她的眼睛，“當年母親的死，也是你們的手筆嗎？”

沈云嫣的臉色終于變了，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姐姐，人都要死的，喝了這酒，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勸我喝下一杯普通的茶水。

我看著她，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云嫣，你可知道什么叫因果報應？

你今天怎么對我的，總有一天，會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她臉色微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姐姐，時辰不早了，早些上路吧。”

她轉身欲走，鳳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塵土。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苦澀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癱軟在床榻上，意識漸漸模糊。

在彌留之際，我看見沈云嫣站在門口，鳳袍上的金線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姐姐，安息吧。

妹妹會替你好好照顧這個天下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得意。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將我吞噬。

但我沒有死。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母親剛剛去世的那一天。

上天給了我機會重活一世，我絕不會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沈云嫣，蕭璟珩，你們欠我的血債，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