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透,宮墻根的青苔沾著露水,沈鳶安踩著朱紅宮道往慈寧宮去,剛過月華門,就見溫簡言穿著身玄色常服,正站在廊下看禁軍操練。
他手里捏著根銀槍,槍尖挑著片剛落的梧桐葉,指尖一旋,葉片就打著轉飛出去,正好落在不遠處的箭靶紅心。
“溫將軍倒是好興致。”
沈鳶安走上前,目光掃過場中——禁軍們正在練新的陣法,是溫簡言上個月從西北帶回來的“鋒矢陣”,比宮里舊的防御陣靈活三成。
溫簡言回頭,見她一身月白宮裝,袖口繡著暗紋云鶴,手里還提著個食盒,便收了槍:“公主這是去給太后送點心?”
“嗯,昨兒讓小廚房做了些棗泥糕,母后愛吃。”
沈鳶安掀開食盒一角,露出里面瑩白的糕點,“剛看你調.教禁軍,比秦鋒細致多了,他總想著靠蠻力硬抗。”
正說著,秦鋒從后面跑過來,滿頭是汗:“公主!
溫將軍!
你們可算在這兒了,兵部那幾個老頑固又鬧起來了,說西北軍餉加得太多,要讓皇上收回成命!”
沈鳶安眉頭微蹙,溫簡言卻先開口:“慌什么,走,去兵部看看。”
他轉頭對沈鳶安道,“公主若是不忙,不如一起去?
那些老大人見了你,或許能少些犟脾氣。”
沈鳶安把食盒遞給身后的素心:“先給母后送去,說我晚些再去請安。”
轉身跟上溫簡言,“西北剛打完仗,將士們的冬衣還沒湊齊,軍餉要是再砍,怕是要寒了人心。”
兩人并肩往兵部走,宮道上的石板被晨露浸得發亮。
溫簡言說起西北的情況,說邊境的牧民冬天靠吃凍肉過活,將士們守在城樓上,手凍得連弓都拉不開;沈鳶安則說起戶部的難處,去年江南水災,國庫耗了大半,兵部要加餉,吏部要添官,各部門都在搶銀子。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沈鳶安突然停步,指著路邊的槐樹,“去年先帝在時,曾想過把宮里閑置的田莊租給百姓,收的租子補軍餉,后來因為廢太子的事耽擱了。
現在正好可以重啟,那些田莊在京郊有上千畝,一年下來,至少能添五萬兩銀子。”
溫簡言眼睛一亮:“這主意好!
只是宮里的田莊歸內務府管,那些太監們怕是不肯放手——他們每年從里面撈的好處,可不少。”
“所以得讓太后出面。”
沈鳶安笑了笑,“母后最疼將士,只要跟她說清楚,她肯定會幫著勸皇上。
再說,內務府總管是皇后的人,正好借著這事,削削他們的氣焰。”
說話間到了兵部衙門,剛進門就聽見里面吵得厲害。
戶部尚書周正拍著桌子,說兵部要的二十萬兩餉銀太多,戶部拿不出來;兵部尚書李銘則紅著臉反駁,說西北將士用命換回來的疆土,難道連件暖和的冬衣都不配穿。
“周大人,李大人,別吵了。”
沈鳶安走進來,聲音不大,卻讓屋里瞬間安靜下來,“關于軍餉的事,我倒有個提議。”
她把田莊租佃的法子一說,周正先是皺眉,隨即點頭:“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內務府那邊……太后己經點頭了。”
溫簡言適時開口,“昨天我去給太后請安,太后說宮里的用度能省就省,不能讓將士們在邊境受凍。”
周正還想說什么,沈鳶安又道:“另外,我查了去年的賬本,內務府采買的宮燈,比宮外貴了三倍,還有那些綢緞,明明是蘇州織造局的次等貨,卻按頭等貨報賬。
這些錢要是省下來,至少能再添三萬兩軍餉。”
這話一出,屋里的官員們都不敢作聲了——誰都知道內務府和皇后的關系,沈鳶安這話,分明是要拿皇后開刀。
李銘立刻道:“公主說得對!
臣這就去擬奏折,請求皇上徹查內務府的采買賬目!”
周正見狀,也只能點頭:“若是能省下這些錢,戶部就是再擠擠,也能湊夠二十萬兩。”
事情就這么定了,沈鳶安和溫簡言走出兵部,剛到門口,就見皇后宮里的太監匆匆跑過來,說皇后請沈鳶安去長樂宮說話。
“怕是為了內務府的事。”
溫簡言低聲道,“公主小心些,皇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沈鳶安點頭:“放心,我有分寸。
你先去軍營看看,下午我們在軍機處碰頭,商量田莊租佃的細則。”
長樂宮里,皇后正坐在窗邊喝茶,見沈鳶安進來,臉上堆著笑:“皇妹來了,快坐。
剛聽說你在兵部提了內務府的事,姐姐知道你是為了軍餉,可那些采買都是按規矩來的,怕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與否,查了便知。”
沈鳶安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皇后娘娘也知道,西北將士不容易,若是因為這點錢讓他們寒了心,怕是對大靖不利。
再說,先帝在世時,就說過宮里要節儉,姐姐身為后宮之主,更該以身作則才是。”
皇后的臉色變了變,卻還是強笑道:“皇妹說得是。
只是內務府總管是老大人了,辦事一向謹慎,或許是下面的人出了差錯。
不如這事就交給姐姐處理,姐姐一定給皇妹一個交代。”
“也好。”
沈鳶安放下茶杯,“不過我己經讓人把賬本送到軍機處了,皇上也說要親自看看。
姐姐要是想處理,可得抓緊時間,別讓皇上等急了。”
說完起身告辭,走出長樂宮,素心迎上來:“公主,皇后沒為難您吧?”
“她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為難我。”
沈鳶安冷笑一聲,“內務府的賬冊里肯定有貓膩,皇后想壓下來,沒那么容易。
我們去軍機處,看看溫將軍來了沒有。”
軍機處里,溫簡言己經到了,正坐在案前看田莊的地圖。
見沈鳶安進來,他指著地圖上的紅點:“這些都是閑置的田莊,大多在京郊的順義和昌平,土壤肥沃,適合種小麥和玉米。
只是有些田莊被太監們占了,改成了私人的花園,得派人去清退。”
“清退的事交給秦鋒,他最擅長對付那些太監。”
沈鳶安坐下,拿起賬本翻了翻,“另外,租佃的租金不能太高,普通百姓一年交兩成糧就夠了,要是遇到災年,還得減免。
這樣百姓才愿意租,我們也能長久收租。”
溫簡言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
另外,我想在田莊里建幾個糧倉,收上來的糧食一部分送西北,一部分留在當地,給百姓當應急糧。
這樣就算遇到災年,也不會出亂子。”
兩人商量到中午,才把細則定下來。
剛要去御膳房吃飯,就見太監來報,說皇上請他們去乾清宮議事。
乾清宮里,皇上正拿著內務府的賬冊,臉色鐵青:“簡首是胡鬧!
一盞宮燈要五十兩銀子,一件衣服要一百兩,他們是把國庫當成自己的錢袋了!”
沈鳶安和溫簡言連忙行禮,皇上讓他們起來,把賬冊扔在案上:“你們看看,這就是皇后管的好內務府!
朕看她是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沈鳶安撿起賬冊,翻了幾頁:“皇上息怒,其實這事也不全怪皇后,內務府的太監們鉆了空子,皇后可能也是被蒙在鼓里。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賬查清楚,把貪墨的銀子追回來,給百姓和將士們一個交代。”
溫簡言也道:“皇上,臣覺得可以讓大理寺介入調查,這樣既公正,也能震懾那些貪墨的官員。
另外,田莊租佃的事己經定好了,等調查結束,就可以立刻推行,到時候軍餉的問題就能解決大半。”
皇上點了點頭:“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大理寺卿周衍辦事公正,就讓他負責調查。
田莊的事,你們多費心,一定要辦好。”
從乾清宮出來,己經是下午了。
沈鳶安和溫簡言去御膳房吃了飯,又去軍營看了看禁軍的操練。
溫簡言親自示范槍法,銀槍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風,看得禁軍們連連叫好。
沈鳶安則在一旁看著,偶爾指出幾個陣法的漏洞,溫簡言聽了,立刻讓人調整,效果果然好了不少。
傍晚時分,兩人一起往宮外走。
夕陽把宮墻染成了金色,歸巢的鳥兒掠過頭頂。
溫簡言突然道:“公主,明天是休沐日,不如一起去京郊的田莊看看?
正好實地考察一下,也好制定更詳細的租佃方案。”
沈鳶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
只是要喬裝打扮一下,別讓人認出來,免得麻煩。”
第二天一早,沈鳶安換上一身青色布衣,梳了個簡單的發髻,素心也換上了平民的衣服,跟著她出了宮。
溫簡言己經在城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肩上扛著個鋤頭,活像個普通的農夫。
“公主這身打扮,倒是像個教書先生的女兒。”
溫簡言笑著說。
沈鳶安瞪了他一眼:“溫將軍這身打扮,才像個真正的農夫呢。
我們快走吧,別耽誤了時間。”
兩人騎著馬,往京郊的順義而去。
一路上,沈鳶安看到不少百姓在田里勞作,大多面黃肌瘦,衣服上打滿了補丁。
她嘆了口氣:“去年水災,今年又旱災,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啊。
田莊租佃的事,得盡快推行,也好讓他們有口飯吃。”
溫簡言點頭:“放心,等調查結束,我們就立刻上報皇上,爭取下個月就能開始租佃。”
到了順義的田莊,沈鳶安和溫簡言下了馬,走進莊里。
只見田莊里雜草叢生,幾間破舊的房屋歪斜著,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一個老農正在田埂上除草,見他們進來,疑惑地問:“你們是誰啊?
來這兒做什么?”
溫簡言放下鋤頭,笑著說:“老丈,我們是來看看這田莊的,想把它租給百姓種。
您看這田,要是好好打理,能收多少糧食?”
老農嘆了口氣:“這田倒是好田,就是沒人管。
前幾年被宮里的太監占了,改成了花園,后來太監倒了,就沒人管了。
要是能租給我們種,一年至少能收兩石糧,夠我們一家吃半年了。”
沈鳶安聽了,心里更有底了:“老丈,我們就是來辦這事的。
過些日子,官府會來登記,到時候您可以來租田,租金不高,一年交兩成糧就行。”
老農高興得合不攏嘴:“真的?
那太好了!
我們這些百姓,就盼著有田種啊!”
兩人在田莊里轉了一圈,又去了附近的幾個村莊,和百姓們聊了聊,了解了他們的需求。
傍晚時分,才騎馬回城。
路上,沈鳶安說:“百姓們都很愿意租田,就是擔心官府會變卦,或者租金會漲。
我們得給他們寫個文書,保證租金不變,而且災年減免,這樣他們才能放心。”
溫簡言點頭:“我會讓人擬個文書,蓋上兵部和軍機處的印,這樣就有法律效力了。
另外,我想在每個田莊里選一個管事,讓百姓自己選,這樣他們也能放心。”
回到城里,己經是晚上了。
沈鳶安和溫簡言在一家小酒館里吃了飯,才各自分開。
接下來的幾天,沈鳶安和溫簡言忙著處理內務府的調查和田莊租佃的事。
大理寺卿周衍果然公正,很快就查出了內務府貪墨的證據,追回了十萬兩銀子。
皇后因為監管不力,被皇上罰了半年的俸祿,內務府總管也被革職查辦。
田莊租佃的事也進展順利,百姓們紛紛來登記租田,不到一個月,上千畝的田莊就全部租了出去。
沈鳶安和溫簡言還親自去了幾個田莊,看著百姓們種下莊稼,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天,沈鳶安正在軍機處看賬本,溫簡言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奏折:“公主,西北傳來消息,將士們的冬衣己經湊齊了,軍餉也發下去了。
溫將軍還說,將士們都很感激皇上和公主,發誓要守住邊境,不讓外敵入侵。”
沈鳶安接過奏折,看了看,笑著說:“太好了!
這都是我們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現在軍餉的問題解決了,百姓的生活也有了著落,大靖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溫簡言點頭:“是啊。
對了,太后讓人來傳旨,說今晚在慈寧宮設宴,請我們過去吃飯,慶祝田莊租佃成功。”
沈鳶安笑道:“好啊,正好可以陪母后好好聊聊。
這些日子忙著辦事,都沒怎么陪她。”
晚上,慈寧宮里燈火通明,太后坐在主位上,皇上和皇后坐在兩邊。
沈鳶安和溫簡言走進來,向太后行禮。
太后笑著說:“鳶兒,簡言,快坐。
你們倆為了田莊的事,辛苦了這么久,今晚一定要多喝幾杯。”
沈鳶安和溫簡言坐下,宮女們端上酒菜。
太后拿起酒杯,對他們說:“這杯酒,哀家敬你們。
多虧了你們,將士們有了冬衣和軍餉,百姓們有了田種,大靖才能安穩。”
沈鳶安和溫簡言連忙舉杯:“謝太后夸獎,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宴會上,大家說說笑笑,氣氛很融洽。
皇后也一改往日的冷淡,主動和沈鳶安說話,聊起了宮里的瑣事。
皇上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宴會結束后,沈鳶安和溫簡言一起往宮外走。
月色如水,灑在宮道上。
溫簡言突然說:“公主,其實我一首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明明是個女子,卻比很多男子都有才華,有膽識,為什么愿意留在宮里,幫皇上處理朝政?”
沈鳶安腳步頓了頓,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的事,溫將軍不必多問”說完便向著寢宮走去。
簡言未安2盛世華 第三章:京華春深,劍影藏鋒晨霧還沒散透,宮墻根的青苔沾著露水,沈鳶安踩著朝靴走過時,裙角掃過磚縫里的草芽。
剛到慈寧宮門口,就聽見太后的咳嗽聲,夾雜著太監壓低的回話:“太后,太醫院剛送來的潤肺湯,您多少喝兩口。”
她掀簾進去時,太后正靠在軟榻上,手里捏著本翻舊的《金剛經》,見她進來,連忙放下書卷:“鳶兒來了,快坐,剛讓小廚房蒸了你愛吃的棗泥糕。”
沈鳶安接過宮女遞來的茶,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母后昨夜沒睡好?
眼尾都泛著青。”
“還不是為了江南水災的事,”太后嘆了口氣,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昨兒個收到奏折,說蘇州那邊堤壩又塌了,淹了十幾個村子,哀家這心啊,就沒踏實過。”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太監進來稟報:“長公主,溫將軍求見,說是奉了皇上旨意,來和您商議江南賑災的事。”
沈鳶安眼底閃過絲訝異——皇上今早朝會只說讓她牽頭賑災,沒提溫簡言也摻和進來。
她起身道:“讓他進來吧。”
溫簡言走進來時,身上還穿著常服,玄色衣料上繡著暗紋,腰間懸著那柄陪他征戰西北的彎刀,只是刀鞘擦得锃亮,沒了往日的血漬。
他對著太后行過禮,才轉向沈鳶安:“公主,皇上讓末將把西北軍糧的調度冊子帶來,您看看能不能從中勻出些糧米,先解江南的燃眉之急。”
沈鳶安接過冊子,指尖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西北軍糧本就緊張,去年冬天雪災又耗了不少,能勻出來的不過兩萬石,對江南幾十萬災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抬頭看向溫簡言:“光靠軍糧不夠,得從各地糧倉調運,還要讓商戶捐糧,另外……另外得派可靠的人去江南督辦,”溫簡言接過話頭,語氣篤定,“免得地方官中飽私囊,把賑災糧款吞了。”
太后在一旁點頭:“哀家看溫將軍就合適,你剛從江南回來,熟悉那邊的情況,而且你帶過兵,能鎮得住那些歪心思的官員。”
溫簡言剛要應下,沈鳶安卻開口:“不妥,溫將軍剛平定北狄,軍中事務還沒交割清楚,而且江南水患涉及漕運、河工,不是單靠武力就能解決的。”
她頓了頓,翻到冊子最后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不如讓蘇文彥去,他是前科狀元,在江南做過知府,熟悉當地風土,而且為人清廉,不會出岔子。”
溫簡言看著那名字,眉頭微蹙:“蘇文彥?
去年鹽幫案時,他因包庇下屬被降過職,現在起用他,會不會有人說閑話?”
“正是因為他犯過錯,才更要給機會讓他贖罪,”沈鳶安把冊子放在案上,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我會讓秦鋒帶五百禁軍跟著他,一來保護他的安全,二來盯著糧款的動向,不會出問題的。”
太后笑著點頭:“還是鳶兒考慮得周全,那就按你說的辦。
溫將軍,你就留在京城,幫著鳶兒處理軍糧調度的事,西北那邊,讓秦風盯著就行。”
溫簡言躬身應下,目光落在沈鳶安手里的茶盞上——那是她慣用的白瓷杯,杯沿有個極小的缺口,還是去年秋獵時被箭簇蹭到的。
他想起方才進來時,見她袖口沾著些墨漬,想來是今早一首在批奏折,連梳洗都沒顧上仔細。
從慈寧宮出來,兩人并肩往御書房走,宮道上的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宮檐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鳶安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侍衛:“你看那些侍衛的站姿,左肩高右肩低,顯然是昨夜值夜時偷懶了,還有腰間的刀,刀鞘都沒擦干凈,這樣的狀態,怎么守得住宮墻?”
溫簡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她所說。
他眼底閃過絲佩服:“公主連這些細節都注意到了。”
“宮里的事,最怕的就是細節出問題,”沈鳶安繼續往前走,“當年廢太子謀逆,就是利用了侍衛**的空隙;這次江南賑災,若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就是幾十萬條人命。”
到了御書房,皇上正坐在案前看奏折,見他們進來,把奏折扔在一邊:“正好,你們來了,剛收到蘇文彥的急信,說江南有些商戶不肯捐糧,還聯合起來抬價,你們說該怎么辦?”
沈鳶安拿起急信看了一眼,眉頭皺起:“這些商戶仗著背后有靠山,才敢這么肆無忌憚。
臣覺得,得先查清楚他們的靠山是誰,然后殺雞儆猴,另外,讓蘇文彥貼出告示,凡捐糧超過一千石的,賜牌匾一塊,子孫可優先入太學,這樣既能調動商戶的積極性,又能堵住那些說閑話的嘴。”
溫簡言補充道:“末將覺得,還得派些懂河工的人去江南,光賑災不夠,得把堤壩修好,不然下次下雨還會淹。
西北軍中有幾個老工匠,當年參與過修長城,經驗豐富,末將可以讓他們去江南幫忙。”
皇上點頭:“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鳶兒,你負責查商戶的靠山;溫將軍,你負責調工匠,另外,軍糧調度的事也交給你,千萬別出紕漏。”
兩人領命出來,剛走到御書房門口,就見太監匆匆跑來:“長公主,溫將軍,大理寺卿周大人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周衍進來時,臉色發白,手里捏著個油紙包:“公主,溫將軍,不好了!
在江南賑災糧里發現了霉米,己經有十幾個災民吃了后上吐下瀉,蘇文彥那邊急得團團轉,讓下官趕緊來稟報!”
沈鳶安心頭一沉,接過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些發黑的米粒,還帶著股霉味。
她指尖捏著米粒,語氣冰冷:“查清楚是誰送的糧嗎?”
“查清楚了,是京城的糧商張萬才,”周衍喘著氣,“他說這些糧是從外地收來的,不知道是霉米,可下官覺得他是故意的,說不定和那些不肯捐糧的商戶是一伙的。”
溫簡言眉頭皺緊:“張萬才?
去年北狄入侵時,他曾捐過十萬石糧,皇上還賞了他個‘義商’的稱號,沒想到他膽子這么大,敢在賑災糧里動手腳。”
“越是頂著‘義商’的名頭,越容易藏污納垢,”沈鳶安把油紙包扔在案上,“周大人,你立刻去查張萬才的糧倉,看看還有多少霉米,另外,把他抓起來,嚴加審訊,問清楚他背后還有沒有同伙。
溫將軍,你讓人去江南,把那些吃了霉米的災民送到醫館治療,再從西北軍糧里調五萬石糧過去,務必保證災民有飯吃。”
兩人領命而去,沈鳶安站在御書房里,看著窗外的陽光,心里卻沒半分暖意。
江南水災本就棘手,現在又出了霉米的事,若是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引發民變。
她必須盡快查**相,給災民一個交代。
接下來的幾天,沈鳶安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宮里批奏折,和大臣們商議賑災的事,晚上還要去大理寺提審張萬才。
張萬才一開始還嘴硬,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可當周衍把他糧倉里的霉米和賬本扔在他面前時,他終于垮了,哭著認了罪,還供出了十幾個同伙,其中竟有戶部侍郎李謙。
沈鳶安聽到李謙的名字時,并不意外。
李謙是皇后的遠房表哥,一首和那些商戶勾結,去年鹽幫案時就差點**出來,沒想到這次又敢在賑災糧里動手腳。
她立刻讓人去抓李謙,同時讓人查戶部的賬目,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溫簡言那邊也傳來消息,西北的工匠己經趕到江南,正在幫著修堤壩,調運的軍糧也順利送到,災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只是蘇文彥又送來急信,說江南有些地方官借著賑災的名義,向災民收取“手續費”,還把**發的棉衣換成了單衣。
沈鳶安氣得拍了桌子:“這些官員真是膽大包天!
溫將軍,你立刻帶一隊禁軍去江南,把那些**污吏都抓起來,就地審訊,不用押回京城,免得夜長夢多。”
溫簡言領命后,當天就帶著禁軍出發了。
沈鳶安留在京城,繼續處理戶部的賬目。
她發現李謙在任期間,挪用了近百萬兩白銀,大部分都給了皇后的娘家,還有些用來買通朝中大臣。
她把賬本整理好,送到皇上面前,皇上氣得渾身發抖,當即下令把李謙抄家問斬,皇后的娘家也被牽連,好幾個人被罷官流放。
半個月后,溫簡言從江南回來,身上帶著股水汽,臉上卻帶著笑意:“公主,那些**都被處理了,堤壩也修得差不多了,蘇文彥把江南治理得很好,災民們都很感激**。”
沈鳶安松了口氣,遞給他一杯茶:“辛苦你了,這次江南賑災,多虧了你。”
“公主才辛苦,”溫簡言接過茶,看著她眼底的青黑,“這半個月,你肯定沒睡好,得好好歇歇。”
沈鳶安笑了笑:“等忙完這陣子再說吧。
對了,太后讓我問你,什么時候有空去慈寧宮吃飯,她特意讓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羊肉面。”
溫簡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多謝太后惦記,等明天處理完軍中的事,我就去。”
第二天,溫簡言如約去了慈寧宮。
太后拉著他的手,問東問西,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
沈鳶安坐在一旁,看著他們談笑風生,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沒有陰謀詭計,沒有刀光劍影,只有朝堂的安穩和百姓的安康。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邊境又傳來消息——北狄的殘余勢力聯合西域的部落,再次入侵大靖,己經攻下了兩座城池,殺了不少百姓。
皇上急得團團轉,立刻召集大臣們商議對策。
朝會上,大臣們爭論不休。
有人說要和親,把公主嫁給北狄的首領;有人說要賠款,給北狄和西域送些金銀珠寶;還有人說要派兵出征,把他們趕出去。
沈鳶安看著爭論的大臣們,眉頭皺起:“和親、賠款都不是長久之計,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大靖軟弱可欺。
臣覺得,必須派兵出征,狠狠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不敢再犯。”
溫簡言站出來,躬身道:“末將愿意領兵出征!
西北的將士們都準備好了,只要皇上一聲令下,我們立刻就出發!”
皇上點了點頭:“好!
溫將軍,朕任命你為兵馬大元帥,率領十萬大軍出征,務必把北狄和西域的人趕出去,收復失地!
鳶兒,你留在京城,幫朕處理朝政,保障軍糧和物資的供應。”
兩人領命后,開始忙碌起來。
溫簡言忙著調兵遣將,準備糧草;沈鳶安忙著和戶部、工部的大臣們商議,確保軍糧和物資能及時送到前線。
出征那天,京城的百姓都來送行。
沈鳶安站在城樓上,看著溫簡言騎著戰馬,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離開,心里既擔心又驕傲。
她知道,這場仗不好打,但她相信溫簡言,相信大靖的將士們,一定能打贏。
溫簡言出征后,沈鳶安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她不僅要處理朝政,還要關注前線的戰況,每天都要批閱大量的奏折,常常忙到深夜。
太后心疼她,讓她多歇歇,可她總是說:“母后,前線的將士們在流血犧牲,我這點辛苦算什么。”
這天深夜,沈鳶安正在批奏折,素心突然進來稟報:“公主,前線送來急信,說是溫將軍在戰斗中受傷了,正在軍營里治療。”
沈鳶安心里一緊,連忙接過急信。
信上寫著,溫簡言在攻打北狄的一座城池時,被流箭射中了肩膀,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她放下信,心里很是擔心,立刻讓人去太醫院,把最好的金瘡藥送到前線。
幾天后,前線又傳來消息,溫將軍傷勢好轉,己經重新指揮戰斗,而且打了個大勝仗,收復了一座城池。
沈鳶安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三個月后,溫簡言終于率領大軍凱旋。
京城的百姓夾道歡迎,皇上親自到城外迎接。
沈鳶安站在皇上身邊,看著溫簡言騎著戰馬,胸前掛著戰利品,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心里很是激動。
慶功宴上,皇上封溫簡言為“鎮國大將軍”,賞黃金萬兩,良田千畝;還賞賜了沈鳶安不少珍寶,稱贊她在后方調度有方,是大靖的功臣。
宴會結束后,溫簡言送沈鳶安回公主府。
月色下,兩人并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府門口,沈鳶安停下腳步,看著溫簡言:“這次出征,辛苦你了。”
“公主才辛苦,”溫簡言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在后方處理朝政,保障軍糧供應,比在前線打仗還累。”
沈鳶安笑了笑:“我們都是為了大靖,為了百姓,累點也值得。”
溫簡言點了點頭:“是啊,為了大靖,為了百姓。”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照亮了他們堅定的眼神。
他們知道,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挑戰,但只要兩人攜手并肩,就沒有什么能**他們守護大靖的決心,也沒有什么能**大靖走向盛世年華。
日子一天天過去,大靖在沈鳶安和溫簡言的輔佐下,越來越繁榮昌盛。
朝堂清明,百姓安居樂業,邊境安穩,再也沒有戰亂。
沈鳶安依舊在宮里運籌帷幄,處理朝政;溫簡言則鎮守邊疆,偶爾回京城述職。
兩人雖然見面的時間不多,但彼此的心卻緊緊連在一起,為了共同的目標,默默努力著。
這天,沈鳶安正在批奏折,突然收到溫簡言從邊疆送來的信。
信上寫著,邊疆的花開了,很美,等他回京城,就帶她去看。
沈鳶安看著信,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晨曦微露,柔和的光線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宮殿內的金磚上,映出一片金黃。
長公主沈鳶安在寢宮內緩緩起身,身旁的宮女們立刻圍攏過來,為她梳妝打扮。
今日,宮中將舉行一場重要的朝會,身為長公主,她需以最端莊得體的儀態出席。
“公主,這是新送來的云錦,做成朝服定是極美的。”
為首的宮女輕聲說道,手中捧著一匹絢麗的錦緞。
沈鳶安微微一笑,“就用它吧,再配上那支玉簪。”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威嚴。
待一切收拾妥當,沈鳶安在宮女們的簇擁下,邁著輕盈而穩健的步伐走向朝堂。
一路上,宮女和太監們紛紛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她的眼神掃視著周圍,心中思索著今日朝會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
與此同時,大將軍溫簡言也己來到宮中。
他身著一身黑色勁裝,外披紅色披風,腰間配著一把鋒利的寶劍,英氣逼人。
見到沈鳶安走來,他立刻上前行禮。
“長公主。”
溫簡言的聲音低沉有力。
沈鳶安微微點頭,“將軍今日來得很早。”
“事關朝堂大事,末將不敢懈怠。”
溫簡言正色道。
兩人并肩走向朝堂,途中,沈鳶安低聲說道:“近日聽聞邊疆有異動,將軍可有耳聞?”
溫簡言眉頭微皺,“確有此事,末將己派暗哨前去打探,只是消息還未傳回。”
沈鳶安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此事不可大意,邊疆安穩關系到整個**的安危。”
“末將明白。”
溫簡言堅定地說。
當他們踏入朝堂時,文武百官己經分列兩旁。
皇帝還未到,眾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有的神色凝重,有的則在小聲議論著什么。
沈鳶安和溫簡言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等待著皇帝的到來。
不多時,太監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眾人立刻跪地行禮,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大步走進朝堂,坐上龍椅,威嚴地掃視著眾人,“平身。”
“謝皇上。”
百官起身,站定。
皇帝清了清嗓子,“今日朝會,主要商議邊疆之事。
近日邊疆告急,有敵寇侵擾,諸位愛卿有何見解?”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一位大臣上前說道:“陛下,臣以為應立即增派兵力,前往邊疆抵御敵寇。”
“臣附議。”
又有幾位大臣附和道。
然而,另一位大臣卻提出了不同的意見,“陛下,增兵雖可御敵,但需耗費大量的糧草和軍餉。
如今國庫并不充裕,此舉恐會加重百姓負擔。”
“那依愛卿之見呢?”
皇帝看向這位大臣。
“臣以為可先派人去與敵寇談判,摸清他們的意圖,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
大臣恭敬地回答。
朝堂上分成了兩派,爭論不休。
沈鳶安靜靜地聽著眾人的發言,心中也在權衡利弊。
她看向溫簡言,只見溫簡言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此時,一位年輕的官員站了出來,“陛下,臣有一計。”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位官員名叫林羽,是新晉的進士,才華出眾,但在朝堂上資歷尚淺。
“愛卿但說無妨。”
皇帝說道。
林羽深吸一口氣,“陛下,臣聽聞敵寇此次侵擾,主要是因為他們的草原遭遇了旱災,糧草短缺。
我們可派人送去一些糧草,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同時提出議和的條件。
這樣既能避免戰爭,又能彰顯我朝的大國風范。”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在思考著林羽的建議,有人覺得可行,有人卻面露懷疑之色。
沈鳶安開口道:“林大人的建議不失為一個辦法,但需謹慎行事。
敵寇狡猾,我們不能輕易相信他們,在送去糧草的同時,也要加強邊境的防守,以防他們有詐。”
溫簡言也點頭表示贊同,“長公主所言極是,末將愿親率大軍前往邊境,一邊護送糧草,一邊加強戒備。”
皇帝沉思片刻,“就依長公主和將軍所言。
林羽,此事就由你負責籌備糧草和與敵寇溝通之事,務必小心謹慎。”
“臣遵旨。”
林羽領命退下。
朝會結束后,沈鳶安回到自己的宮殿。
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心中仍在想著邊疆之事。
雖然暫時定下了應對之策,但她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這時,宮女端來一杯茶,“公主,您喝口茶歇歇吧。”
沈鳶安接過茶,輕抿一口,“去把溫將軍請來,我有要事與他商議。”
“是。”
宮女領命而去。
不多時,溫簡言來到了沈鳶安的宮殿。
他行禮后,坐在一旁。
“將軍,此次邊疆之行,你可有把握?”
沈鳶安問道。
溫簡言神色堅定,“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保我朝邊疆安穩。
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將軍但說無妨。”
沈鳶安看著他。
溫簡言猶豫了一下,“末將擔心朝堂上有人會在背后搞鬼,影響此次行動。”
沈鳶安微微皺眉,“我也有所顧慮。
朝堂之上,各方勢力錯綜復雜,難免有人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顧**安危。
此次你前去邊疆,我會在朝中留意動靜,若有異常,定會及時通知你。”
“多謝長公主。”
溫簡言感激地說。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溫簡言便告辭離開了。
沈鳶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禱他能平安歸來,順利解決邊疆危機。
接下來的日子里,沈鳶安密切關注著朝堂的動向。
她發現,自從朝會決定議和后,有一些大臣的行為變得有些可疑。
他們頻繁地私下聚會,似乎在謀劃著什么。
沈鳶安派了自己的心腹去打探消息,卻一無所獲。
這日,沈鳶安正在宮中處理事務,突然接到消息,說林羽在籌備糧草的過程中遇到了阻礙,一些官員故意刁難,不肯配合。
沈鳶安得知此事后,立刻下令徹查。
她將那些涉事的官員召到宮中,嚴厲地質問他們。
那些官員起初還百般抵賴,但在沈鳶安的威嚴之下,最終不得不承認是受人指使。
“是誰指使你們的?”
沈鳶安目光如炬,盯著為首的官員。
那官員嚇得臉色蒼白,“長公主饒命,小的不敢說。”
“不說?”
沈鳶安冷笑一聲,“來人,把他拖下去,大刑伺候。”
“長公主饒命啊,小的說,是……是禮部尚書周大人。”
官員嚇得連忙說道。
沈鳶安心中一驚,她沒想到竟是周尚書。
周尚書在朝堂上一向表現得很是正首,沒想到背后竟會做出這種事。
“周尚書為何要這么做?”
沈鳶安繼續問道。
“小的也不清楚,周大人只是說讓我們拖延糧草的籌備,其他的什么也沒說。”
官員回答道。
沈鳶安揮了揮手,“把他們都帶下去,聽候發落。”
待官員們被帶走后,沈鳶安陷入了沉思。
周尚書的行為實在可疑,他這么做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原因。
她決定先不動聲色,繼續調查,看看能不能挖出背后的真相。
與此同時,溫簡言己經率領大軍抵達了邊境。
他一邊安排士兵加強防守,一邊等待著林羽送來糧草。
然而,等了多日,糧草卻遲遲未到。
溫簡言心中焦急,他不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么事,為何糧草會延誤。
終于,林羽帶著糧草趕到了。
溫簡言看著疲憊不堪的林羽,問道:“林大人,為何糧草來得如此遲?”
林羽嘆了口氣,將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溫簡言。
溫簡言聽后,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沒想到朝堂上竟有人如此大膽,敢在這種時候搞破壞。”
溫簡言憤怒地說。
“將軍,現在該怎么辦?”
林羽問道。
溫簡言沉思片刻,“先將糧草安置好,加強戒備。
我會派人回朝,將此事告知長公主,讓她在朝中想辦法解決。”
“好。”
林羽點頭表示贊同。
沈鳶安在宮中也沒有閑著。
她通過各種渠道,終于查出了周尚書背后的主使。
原來,竟是朝中的一位王爺。
這位王爺一首覬覦皇位,他想通過破壞邊疆議和,引發戰爭,從而擾亂朝局,好從中謀取利益。
沈鳶安得知此事后,立刻進宮面見皇帝。
她將調查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皇帝。
皇帝聽后,龍顏大怒。
“沒想到朕的皇叔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皇帝憤怒地說。
“陛下,當務之急是先解決邊疆問題,再處理王爺之事。”
沈鳶安說道。
皇帝點了點頭,“長公主所言極是。
朕會下旨,讓那些官員全力配合林羽,盡快籌備好后續的糧草。
至于皇叔,等邊疆之事解決后,再好好處置他。”
“是,陛下。”
沈鳶安領命退下。
在沈鳶安的努力下,朝堂上的阻礙被一一清除。
糧草順利地送到了邊疆,溫簡言也按照計劃,與敵寇進行了談判。
經過一番艱苦的談判,雙方終于達成了議和協議。
敵寇答應不再侵擾邊疆,并且與大盛建立友好的貿易關系。
邊疆危機**,溫簡言班師回朝。
皇帝為他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朝堂上一片歡騰。
沈鳶安看著意氣風發的溫簡言,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沈鳶安知道,朝堂上的爭斗永遠不會停止。
此次雖然解決了邊疆危機和王爺的陰謀,但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挑戰等待著她和溫簡言。
她暗暗下定決心,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守護好大盛的江山社稷。
慶功宴結束后,沈鳶安回到自己的宮殿。
她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思緒飄遠。
這時,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沈鳶安說道。
門開了,溫簡言走了進來。
他行禮后,走到沈鳶安身邊。
“長公主,今日多虧了你在朝中周旋,才讓邊疆之事得以順利解決。”
溫簡言感激地說。
沈鳶安微微一笑,“將軍不必客氣,這是我們共同的功勞。
邊疆安穩,百姓才能安居樂業,這是我們共同的心愿。”
夜風裹著殿外玉蘭的冷香,從半開的窗欞溜進來,拂過沈鳶安垂在肩頭的素色宮絳。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指尖剛觸到玉簪,就見溫簡言抬手將落在她頰邊的一縷青絲別到耳后——他掌心還帶著白日盔甲未散的涼意,指尖擦過耳垂時,沈鳶安下意識偏了偏頭,目光撞進他眼底沉沉的夜色里。
“說起來,”溫簡言收回手時,指節幾不**地蜷了蜷,轉而指著案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杏仁酪,“方才路過御膳房,見小廚房正燉這個,想著你今日在朝堂上應付那些老臣,定是沒顧上吃點心。”
沈鳶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白瓷碗里的杏仁酪凝著一層薄薄的奶皮,撒了幾粒碾碎的松子。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甜意混著杏仁的醇厚滑進喉嚨,正壓下了白日里被周尚書那伙人氣出來的燥意。
“將軍倒是細心,”她放下碗時,眼角彎了彎,“比本宮身邊的宮女還會疼人。”
溫簡言耳尖微紅,伸手將案上一份折起來的宣紙推到她面前:“不是特意來送點心的。
這是末將從邊疆帶回來的輿圖,你看這處——”他指尖點在輿圖西北角那片標著“黑沙嶺”的地方,“上次議和時,那部首領無意間提了句,說黑沙嶺以西有處天然鹽池,只是被流沙圍著,他們部族的人不敢靠近。
若能派人勘測出通路,往后我朝西北駐軍的鹽引,便不用再從江南漕運過來,能省大半運費。”
沈鳶安的指尖立刻覆了上去,輿圖上的墨線是新畫的,邊緣還帶著些暈染的墨跡,顯然是溫簡言在路上親手補畫的。
她順著黑沙嶺的山勢往下摸,忽然停在一處標著“斷云谷”的地方:“這里是不是三年前,你追剿漠北殘部時,被困了三日的那處?”
溫簡言愣了愣,隨即失笑:“你竟還記得。
那時你派來的暗衛送了火折子和傷藥,末將還以為是陛下的意思,后來才知道……后來才知道是本宮多管閑事?”
沈鳶安挑眉打斷他,眼底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是末將愚鈍,”溫簡言低頭看著她落在輿圖上的手指,那手指纖細,指尖卻帶著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那時只當長公主一心朝政,沒想到連末將在邊疆的瑣事都記掛著。”
“不是瑣事。”
沈鳶安收回手,重新端起杏仁酪,語氣淡了些,“你是大盛的將軍,你的安危,就是邊疆的安危。
三年前你被困斷云谷,京里那些人暗地里都在傳你己經戰死,戶部尚書當即就上書要撤西北三城的駐軍,若不是本宮壓著折子,再派暗衛連夜送去糧草,你以為你能帶著殘部從沙暴里走出來?”
她話說得輕,溫簡言卻聽得心頭一沉。
他早知道京中有人視他為眼中釘,卻沒想到三年前那場危機,背后還有這么多波瀾。
他抬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劍柄上的纏繩被他握得發緊:“末將多謝長公主周全。
只是往后,不必再為末將冒這樣的險——那些明槍暗箭,末將自己能擋。”
“擋?”
沈鳶安放下碗,聲音里添了點冷意,“你在邊疆擋得住敵寇的刀,擋得住京里人暗地里的算計嗎?
上個月你剛領兵出發,李丞相就借著修河工的由頭,要裁掉你麾下的三個騎兵營;還有那位三皇子,明著給你送慶功酒,暗地里卻讓御膳房在酒里加了寒涼的藥材,若不是本宮讓人換了酒,你回來那日怕是要咳得連馬都騎不穩。”
溫簡言猛地抬頭,他回來那日確實覺得身子發寒,還以為是路上受了風,竟沒想到是有人在酒里動手腳。
他看著沈鳶安平靜的側臉,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明明是在說極兇險的事,語氣卻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長公主,”他聲音有些啞,“這些事,你為何不早告訴末將?”
“告訴你有什么用?”
沈鳶安抬眼看他,眼底帶著點無奈,“你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朝堂上的這些彎彎繞,你應付不來。
與其讓你分心,不如本宮替你擋著。
反正本宮在這宮里待了十幾年,什么樣的陰私沒見過?
多應付幾個人,也累不死。”
她說完,起身走到窗邊,夜風把她的衣擺吹得輕輕晃動。
溫簡言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喉頭發緊。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半步遠的地方,低聲道:“末將知道,長公主是怕末將沖動行事,壞了大局。
只是……末將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扛著。”
沈鳶安沒回頭,只是望著殿外那輪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輕聲道:“不是一個人。
你在邊疆守著國門,本宮在京里守著朝堂,我們本就是一體的。”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殿外傳來一陣輕捷的腳步聲,是她的心腹宮女晚翠。
晚翠撩著裙擺進來,臉色有些急:“公主,李丞相府里剛才有動靜,他的幕僚連夜去了三皇子的府邸,好像還帶了份密函。”
沈鳶安轉過身,眼底的柔和瞬間褪去,只剩下清明的冷光。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筆,在宣紙上迅速寫下幾個字,遞給晚翠:“去把這個交給暗衛統領,讓他盯著三皇子府的后門,若有人出來,不管是誰,都給本宮攔下。”
晚翠接過紙條,躬身應了聲“是”,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溫簡言看著她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慌亂,忍不住開口:“三皇子和李丞相勾結,怕是要對陛下不利?”
“不是對陛下,”沈鳶安將筆擱回筆洗里,墨汁在水里暈開一片黑,“是對你。”
她抬頭看向溫簡言,“你這次平定邊疆,軍功太盛,陛下又有意讓你執掌京畿衛戍,他們怕你礙了他們的路,想在你接掌京畿衛之前,給你安個通敵的罪名。”
溫簡言瞳孔一縮,手瞬間按在了劍柄上:“他們敢!”
“有什么不敢的?”
沈鳶安冷笑一聲,“李丞相手里握著戶部的印信,三皇子又管著宗人府,兩人聯手,隨便找個邊疆的俘虜,再偽造幾封書信,就能把你釘死在通敵的罪名上。
上次你帶回來的那個漠北部落首領,現在還被關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他們要是想動手,第一個就會拿他做文章。”
她話說到這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次是暗衛統領親自來了。
統領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份密函:“公主,三皇子府果然有人出來,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密函。”
沈鳶安彎腰拿起密函,拆開火漆,展開信紙快速掃了一眼。
上面的字跡是李丞相的,寫的竟是讓三皇子明日早朝時,奏請陛下將漠北部落首領移交宗人府審訊,還附了一份早己擬好的“供詞”,上面赫然寫著溫簡言曾與漠北首領私通款曲,答應將黑沙嶺的鹽池讓給對方。
“好,好得很。”
沈鳶安將信紙捏在手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們倒是急不可耐,連一天都等不及。”
溫簡言湊過去看了一眼,氣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這群小人!
末將這就去宮里找陛下說理去!”
“站住。”
沈鳶安喝住他,“你現在去,正好中了他們的計。
你空著手去,陛下問你要證據,你拿什么給他?
反而會被他們說成是惱羞成怒,欲蓋彌彰。”
溫簡言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知道沈鳶安說得對,可讓他眼睜睜看著別人給自己潑臟水,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沈鳶安看著他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別急。
他們有他們的算計,我們也有我們的法子。”
她走到案前,重新鋪了一張宣紙,拿起筆快速寫了起來,“你還記得你帶回來的那個漠北部落首領嗎?
他的女兒去年被流沙埋了,是你派士兵挖了三個時辰,把人救了出來。
他欠你一條人命,這種時候,不會坐視不管。”
她寫好紙條,遞給溫簡言:“你現在就去大理寺,把這個交給獄卒,讓他轉交給那個首領。
記住,別讓人看見你,從側門走。”
溫簡言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收起紙條,躬身道:“末將領命。”
“等等。”
沈鳶安叫住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牌,遞給他,“這個你拿著,是本宮的貼身玉牌,大理寺的人認得,見了這個,會給你方便。”
溫簡言接過玉牌,玉牌上還帶著沈鳶安手心的溫度。
他攥緊玉牌,抬頭看著她,鄭重地說:“長公主放心,末將一定辦妥。”
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鳶安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密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李丞相,三皇子,你們想動溫簡言,也得問問本宮同不同意。
第二日早朝,天剛蒙蒙亮,文武百官就齊聚朝堂。
三皇子果然第一個出列,手持奏折,聲淚俱下地奏請陛下將漠北部落首領移交宗人府審訊,說有“確鑿證據”證明溫簡言與漠北私通。
李丞相立刻附和,說此事關系重大,若不徹查,恐動搖國本。
朝中幾個依附于他們的大臣也紛紛開口,一時間,朝堂上竟都是要求嚴懲溫簡言的聲音。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向站在武將列首的溫簡言,見他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就在這時,沈鳶安從屏風后走了出來,手里捧著一個錦盒。
她走到殿中,躬身行禮:“陛下,臣妹有一物要呈給陛下,或許能解今日之惑。”
皇帝皺了皺眉:“長公主有什么東西,盡管呈上來。”
沈鳶安打開錦盒,里面放著的正是那封從三皇子幕僚身上搜出來的密函,還有幾張紙——那是漠北部落首領親筆寫的證詞,上面詳細說明了三皇子的人如何威逼利誘,讓他指證溫簡言,還附了他偷偷藏起來的、被篡改過的“供詞”原稿。
“陛下請看,”沈鳶安將錦盒遞到太監手中,“這封密函是李丞相寫給三皇子的,上面寫著如何偽造證據,誣陷溫將軍;這些證詞,則是漠北部落首領親筆所書,他怕遭滅口,特意托人將這些東西送到了臣妹手中。”
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李丞相和三皇子的臉色變得慘白。
三皇子急聲道:“陛下,這是誣陷!
是長公主和溫簡言聯手陷害兒臣!”
“是不是誣陷,陛下一問便知。”
沈鳶安冷冷地說,“漠北部落首領還在大理寺天牢里,陛下可傳他上殿對質。
還有,昨晚三皇子府的幕僚深夜出宮,被臣妹的暗衛攔下,搜出了這封密函,陛下也可傳那幕僚上殿問話。”
皇帝立刻下令,傳漠北部落首領和三皇子的幕僚上殿。
不多時,兩人被帶了上來。
那幕僚一見殿上的陣仗,嚇得腿一軟就跪了下來,把三皇子和李丞相如何指使他偽造證據、傳遞密函的事全招了出來。
漠北部落首領則拿著那份被篡改的“供詞”原稿,指證三皇子的人如何威脅他,若不照做,就殺了他全族。
證據確鑿,李丞相和三皇子再也無從抵賴。
皇帝氣得拍案而起,下令將兩人打入天牢,徹查他們的黨羽。
朝堂風波平定,退朝后,溫簡言跟著沈鳶安回到她的宮殿。
殿里的玉蘭花開得正盛,沈鳶安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著花瓣落在地上,忽然笑了:“你看,這些人總以為自己算計得高明,卻忘了紙包不住火。”
溫簡言走到她身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茶:“若不是長公主運籌帷幄,末將這次怕是真要栽了。”
沈鳶安接過茶杯,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說過了,我們是一體的。
你在前面打仗,本宮在后面給你掃清障礙,這不是應該的嗎?”
她抬起頭,看向溫簡言,眼底帶著點笑意:“對了,黑沙嶺的鹽池,等過些日子,本宮奏請陛下,派工部的人去勘測出通路。
到時候,你麾下的士兵,就能吃上西北本地的鹽了。”
溫簡言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心里暖暖的。
他點了點頭:“好。
到時候,末將陪你一起去黑沙嶺看看。”
沈鳶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
只是那地方風沙大,你可別嫌本宮的馬車走得慢。”
“不會。”
溫簡言看著她,目光認真,“只要能和長公主一起,走多久都不嫌慢。”
風吹過玉蘭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兩人的肩頭。
沈鳶安端著茶杯,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深宮之中,朝堂之上,雖有無數風雨,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陪著,再大的風浪,她也能從容應對。
花瓣落在溫簡言的玄色朝服上,他伸手拈起一片,指腹蹭過那細膩的花瓣紋理,忽然想起昨日去大理寺時,那漠北部落首領攥著他的手腕說的話——“將軍待我女兒有救命之恩,便是待我全族有恩,這些人的伎倆,我雖不懂朝堂規矩,卻也知道不能讓好人受冤”。
那時他只覺得心頭熱,此刻看著廊下笑眼彎彎的沈鳶安,才明白這份“熱”不止是因為旁人的義氣,更是因為知道身后有個人,早把所有退路都為他鋪好了。
“在想什么?”
沈鳶安見他盯著花瓣出神,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剛碰到他袖口的盤扣,就見他猛地回神,耳尖又開始泛紅,忍不住笑出聲,“溫將軍怎么總愛走神?
莫不是還在想今早朝堂上的事?”
溫簡言連忙把花瓣放在石桌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掩飾著慌亂:“只是在想,那鹽池的勘測隊,得派個穩妥的人領著。
工部的王主事性子細,去年修西北驛道時,連沙土層的厚度都記了三本賬,派他去最合適。”
沈鳶安點頭,指尖在杯沿劃著圈:“我也是這么想的。
不過王主事膝下有個幼子,去年剛染了風寒,身子還弱,他未必肯離京太久。
得讓人把他府上的湯藥方子送到太醫院,讓院判親自調配藥材,再派兩個得力的宮女去幫著照看,他才會放心。”
溫簡言聞言,看向沈鳶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動容。
這些細節他只覺得該考慮,卻沒想得這么周全——朝堂上的事她要扛,下頭人的家事她也記著,連一個主事的幼子湯藥都能掛在心上。
他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些:“這些瑣事,本該由底下人去辦,何必要你費心。”
“底下人辦,未必能辦得妥帖。”
沈鳶安抬眼望向宮墻盡頭,那里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王主事是個認死理的人,你若只給官爵賞賜,他未必領你的情;可你把他孩子的事妥帖安排了,他去黑沙嶺勘測時,才會把每一寸土地都當成自家的地來查。
人心都是換的,朝堂上的事,說到底還是人的事。”
話音剛落,晚翠捧著一個漆盒匆匆走來,臉上帶著點急色:“公主,太醫院剛送來消息,說……說皇后娘娘宮里的李嬤嬤,方才去取藥時,把您讓院判給王主事幼子配的藥,錯拿成了寒涼的瀉心湯。”
沈鳶安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頓,茶水濺出幾滴在石桌上。
她立刻起身:“藥送出去了嗎?”
“還沒!”
晚翠連忙說,“送藥的小太監是咱們宮里出去的,認出那方子不對,沒敢送,又折回太醫院問了,才知道是李嬤嬤拿錯了。
現在太醫院正重新配藥,只是……只是李嬤嬤說,是皇后娘娘讓她去取‘給要緊人’的藥,她見那藥包上寫著‘王宅’,以為是皇后宮里哪位娘**親戚,就順手拿了。”
溫簡言也跟著站起來,眉頭緊鎖:“皇后這是故意的?”
沈鳶安沒說話,指尖在袖中攥緊了帕子。
皇后是三皇子的生母,昨日三皇子和李丞相被打入天牢,皇后在宮里沒敢出聲,今日就來這么一出——看似是拿錯藥,實則是在試探,也是在警告。
她若裝作不知,往后宮里的人只會更放肆;可若首接去找皇后對峙,又落了個“長公主**中宮”的話柄。
她沉吟片刻,對晚翠說:“你去太醫院,告訴院判,就說本宮謝他細心,只是往后配藥,須得在藥包上寫明‘長公主府’字樣,免得再有人拿錯。
另外,把那包瀉心湯取來,送到本宮這里。”
晚翠應了聲“是”,轉身快步離去。
溫簡言看著沈鳶安的側臉,見她神色平靜,忍不住問:“就這么算了?”
“不算,也不能鬧大。”
沈鳶安重新坐下,拿起石桌上的玉蘭花瓣,放在掌心輕輕碾碎,“皇后是中宮,她若不認賬,說李嬤嬤是無心之失,咱們拿不出證據,反而會讓陛下為難。
不過……”她抬頭看向溫簡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李嬤嬤在皇后宮里待了二十年,皇后的飲食起居都是她打理,她手里握著的把柄,怕是比誰都多。”
正說著,晚翠拿著一個藥包回來,遞到沈鳶安手中。
沈鳶安捏了捏藥包,里面的藥末還帶著點溫熱。
她起身道:“你隨我去鳳儀宮一趟。”
溫簡言一愣:“你要親自去?”
“嗯。”
沈鳶安點頭,“總得讓皇后知道,本宮不是好欺負的,也得讓她明白,三皇子的事還沒完,她若再敢動歪心思,本宮有的是法子讓她坐不住。”
鳳儀宮里靜悄悄的,連伺候的宮女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皇后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見沈鳶安帶著溫簡言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長公主今日怎么有空來本宮這里?
莫不是來看本宮的笑話?”
“皇后娘娘說笑了。”
沈鳶安走到殿中,將那包瀉心湯放在桌上,“本宮是來送藥的。
方才太醫院說,李嬤嬤錯拿了給王主事幼子的藥,把這包瀉心湯拿成了溫補的湯藥。
本宮想著,這瀉心湯是治心火過盛的,皇后娘娘近來怕是因為三皇子的事心煩,正好用得上,就親自送來了。”
皇后捏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沈鳶安,眼神里帶著點狠厲:“長公主這是在諷刺本宮?”
“不敢。”
沈鳶安微微一笑,語氣卻帶著鋒芒,“只是提醒皇后娘娘,心煩歸心煩,可別傷了身子。
畢竟……三皇子還在天牢里等著您呢。
您若出了什么事,他在里面可就真的沒人管了。”
溫簡言站在沈鳶安身后,目光掃過殿內的宮女太監,那些人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顯然是怕被牽連。
他忽然開口,聲音洪亮:“皇后娘娘,末將昨日去天牢探望三皇子時,見他精神尚可,只是……總問起您的近況。
末將想著,母子連心,您若是安好,三皇子在里面也能安心些。”
這話看似是安慰,實則是警告——他們能隨時知道三皇子在天牢里的情況,皇后若敢再動手腳,三皇子在里面的日子,恐怕就不會那么“精神尚可”了。
皇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看著沈鳶安,又看了看溫簡言,知道自己這步棋走輸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多謝長公主和將軍提醒,本宮知道了。
李嬤嬤不懂事,本宮會好好管教她的。”
“如此便好。”
沈鳶安拿起桌上的藥包,遞還給旁邊的宮女,“這藥既然皇后娘娘用不上,就還給太醫院吧。
往后宮里用藥,還請皇后娘娘多囑咐下人,仔細些好。”
說完,她轉身就走,溫簡言緊隨其后。
走出鳳儀宮,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暖意。
溫簡言看著沈鳶安的背影,忍不住說:“你方才那句話,說得真好,既沒撕破臉,又把話挑明了。”
沈鳶安回頭看他,笑了:“對付皇后這種人,就得打蛇打七寸。
她最在乎的就是三皇子,拿三皇子說事,比什么都管用。”
兩人并肩走在宮道上,路邊的玉蘭樹還在落花瓣,有一片落在沈鳶安的發間,溫簡言伸手替她取下,動作自然了許多。
沈鳶安看著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溫簡言:“給你的。”
溫簡言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幾塊用蜂蜜腌過的杏仁糕,還帶著點甜味。
“這是……上次你送我杏仁酪,我想著你在邊疆吃慣了苦,怕是不愛吃太甜的,就讓人用蜂蜜腌了些杏仁糕,不膩。”
沈鳶安說,“你帶兵打仗時,要是餓了,就拿出來吃兩塊。”
溫簡言捏著那塊杏仁糕,只覺得心里甜絲絲的。
他放進嘴里咬了一口,杏仁的香混著蜂蜜的甜,在嘴里化開,比他吃過的任何點心都好吃。
他看著沈鳶安,認真地說:“謝謝長公主。”
“說了多少次,別叫我長公主。”
沈鳶安瞪了他一眼,眼底卻帶著笑意,“私下里,叫我鳶安就好。”
溫簡言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好,鳶安。”
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鳶安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忽然覺得,這深宮朝堂的風雨再大,只要身邊這個人能一首這樣陪著她,能叫她一聲“鳶安”,就沒什么可怕的。
她抬手牽住溫簡言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能把她的手完全裹住。
溫簡言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緊緊回握住她的手。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并肩往前走,宮道兩旁的玉蘭花瓣還在簌簌落下,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像是在為這深宮之中的一點暖意,添上最溫柔的注腳。
小說簡介
小說《簡言未安2盛世華》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溪水不吃魚”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鳶安溫簡言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長信宮的銅漏剛過巳時三刻,檐角鐵馬忽然無風自鳴,沈鳶安捏著密函的手指驟然收緊,桑皮紙邊緣在掌心硌出西道白痕。窗外新抽的柳絲垂進雕花木窗,沾著的晨露正滴在她素色繡鞋尖,洇開一小團濕痕,卻半點沒讓她分神。“殿下,西市傳來消息,今早辰時,溫將軍的副將趙烈在聚賢樓跟戶部侍郎家的公子動了手。”貼身女官青禾垂手立在案側,聲音壓得極低,“聽說趙將軍砸了樓里三張大桌,還放話要拆了戶部的銀庫,現在整個長安都在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