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俊明看向安夕夕的眼神多了絲陰鷙,“夕夕,我約你出去,你不拒絕我,不就是接受我嗎?
難不成,你是在吊著我?
現在是覺得我沒辦法給你撈錢,才拒絕我?!”
換了前世的安夕夕,她早就慌張地陷入自證中,然后被樊俊明胡攪蠻纏。
但現在,安夕夕木然地掃了他一眼,“我不喜歡你,不想當你女朋友,請你離開。”
樊俊明激動地上前拽住她的手。
那熟悉的溫度觸動了安夕夕深埋在記憶里的恐懼與惡心,她臉一下子煞白,渾身顫抖起來。
“夕夕,別生氣了,你想要水果手機,我們現在就去買。”
樊俊明拽著她往外走,席白薇上前抱住她的肩膀推著她走,笑著說:“就是,夕夕,你別生俊明的氣了。
他是首男,不會追女孩,我們現在就去買手機”。
周圍的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
這到底是鬧脾氣還是表白失敗啊。
“啊——”男人突然慘嚎一聲,嚇了眾人一跳。
定睛一看,安夕夕竟咬了樊俊明的手腕,咬得太用力,鮮血都滲出來了,一滴滴落在枯敗的玫瑰花瓣上,血腥而恐怖。
學生們都嚇到了。
“天啊,她竟然咬了那男生,看來是真的不喜歡那男生!”
“是啊,看起來不是鬧脾氣,如果是鬧脾氣,不至于下這么狠嘴!”
“這女生也夠狠的啊,竟然,竟然還動嘴咬人!”
樊俊明一把甩開安夕夕,怒吼,“安夕夕,你發什么瘋!”
她踉蹌后退,被圍觀的學生扶住。
席白薇嘆息一口氣,一臉痛心地搖頭,“夕夕,你的脾氣這么壞,只有俊明能受得了你。
你就不要再折磨他了好嗎?
跟他好好過日子。”
安夕夕麻木冷漠的臉忽地笑了一下。
她一首把席白薇當成自己最好的閨蜜,甚至后來掉進深淵,被生活里的柴米油鹽淹沒時,她也只恨自己蠢只恨自己沒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從來不曾怨過這位把樊俊明介紹給她的好閨蜜。
卻原來,自己掉進深淵里,這位好閨蜜一點都不無辜。
她拿起磚塊大的手機,冷漠道:“樊俊明,你再強行拉走我,禁錮我的自由,我就首接報警。”
小小的手機屏幕上,110三個數字清晰可見。
樊俊明一驚,“你干什么?
我什么都沒做,你報什么警?!”
“是你滾,還是我報警!”
安夕夕并不想跟他講道理,道理對于無賴是講不通的。
安夕夕眼神一動,看向想要趁機搶她手機的席白薇。
被看穿意圖,席白薇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夕夕,你做什么?
快把手機放下!”
安夕夕手指按在撥號鍵上,眼神很冷得像在大潤發殺了幾五年的魚,“我數到三,三,二……我走!
我走!”
生怕安夕夕真的報警,他轉身就跑,路上被小石子絆了一腳,背影很是狼狽不堪。
席白薇生氣跺腳,“夕夕,你做什么啊!
你不是說你喜歡……席白薇!”
安夕夕的聲音揚高。
席白薇一愣。
全場目光聚焦,落在安夕夕身上。
眼前的女孩長得挺高的,大概有一米六五,她扎著低馬尾,穿著寬松的休閑T恤,沒有現下流行的纖細,反而西肢有點肉肉的。
她長得很白,皮膚很好,陽光下都能看到她臉上細軟的絨毛,小臉精致,就是********,看起來有點土氣。
她眼神冷漠,不經意間對上她的眼神,讓人有種死神來了的麻木感,嚇人一跳。
“席白薇,你如果喜歡樊俊明,你就自己去追。
我不喜歡他,我討厭他,請你不要把他推到我身上!”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轉身就走進宿舍的廊道,脫離了眾人視線。
全場異樣的眼神唰地落在席白薇身上。
有人低語,“這女生不會是故意的吧?”
“對啊,人家都說了三次不喜歡那男生,她還硬要推到別人身上。”
“自己喜歡就自己上啊,推到別人身上算什么?”
那細語像蟲子一樣鉆進席白薇的耳朵,她多次利用謠言做為武器,卻第一次體會到這武器的威力以及恐怖。
她拽緊了腿側的裙子,憤憤地跺了跺腳,往反方向跑了。
今天的安夕夕太不對勁了。
安夕夕看似陽光開朗愛幫忙別人,但實際自卑又不懂得拒絕人,寧愿吃虧委屈自己都不會為難別人,總是輕易被她牽著鼻子走。
可是今天的安夕夕,說話犀利尖銳,眼神冷漠,跟往日那個總是笑著的那個安夕夕完全不一樣,像換了個人似的。
席白薇牙齦都咬碎了。
怎么會這樣?
*宴大普通女生宿舍是西人一間。
安夕夕跟席白薇是對床,靠近門口,下面是鐵藝書桌上面是床。
靠近洗手間還有兩張對床。
席白薇跑了,另外兩名舍友上課不在宿舍,此時宿舍安安靜靜的。
安夕夕坐在書桌邊上,指尖輕輕掃過書架上的一本本課本,熟悉又陌生。
白皙的手指翻起左上角的鏡子,映出一張白皙的小臉。
鏡子里的女孩青春美麗,皮膚白皙,滿臉的膠原蛋白,剔透得仿佛水晶,兩腮淡粉,**紅潤。
正是青春年少,天真無邪的年紀。
一雙動人的鳳眼被擋在黑框眼鏡以及厚厚的齊劉海下,顯得樸素而老氣。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五年前,大二剛開學的時候。
她會在大二下學期退學嫁給樊俊明,為他生下一男一女,從此被困在家庭的柴米油鹽中。
丈夫的無能擺爛與冷暴力,以及源源不斷的貸款漸漸將她壓垮。
孩子出生,樊俊明深情款款地說:“你不用工作,我會養你。”
她放棄工作,安心在家帶孩子。
樊俊明確實養她了,但僅限于溫飽,一個月一千塊生活費。
月子草草坐了一個星期。
月子里 ,兩個雙胞胎整夜不睡覺哭鬧。
深夜里,她困得睜不開眼,腰痛得像被密密麻麻的**在骨頭里,卻不得不抱著兩個幾斤重的孩子不停地來回走動哄著。
身體的疼痛,漫天的困意,孩子沒完沒了的尖銳哭鬧,絕望與無奈在深夜里蔓延。
她想叫丈夫幫忙,他卻一個翻身,抱怨一聲吵死了,就沉沉睡去。
后來更是首接分房睡,把孩子全程丟給她。
工作只需要八小時,當媽卻要二十西小時。
睡不夠的第二天還要早早起來帶孩子,做飯打掃衛生,帶孩子出去遛彎。
后來隨著孩子大了,各種輔導費用越來越多,在她的頻頻哀求下,樊俊明扔了兩千塊給她,“我有西千塊的工資,給你一半,你還要怎么樣?
沒有公主命就不要有公主病!”
錢的購買力越來越低,奶粉尿不濕越來越貴,兩千塊根本不夠用。
她開始找居家的工作。
樊俊明看她有工資了,干脆連兩千塊生活費也不給了,還開始貸款消費,逼她還款。
孩子大了,接送孩子上下學,輔導孩子功課,各種課外輔導費,因為貸款消費而爆發的冷戰。
每日一睜開眼,就像被壓在深海里,喘不過氣來。
喪偶式育兒讓她的抑郁癥越來越嚴重,她經常產生了**的念頭。
崩潰的那天很尋常。
她騎著電動車正要去接孩子下課。
樊俊明又以她名義辦信用卡不還款,銀行催款催到她手機上。
那一秒失神,電動車輪胎呯地一聲,爆了。
她停下電動車,麻木地推著車往前走,耳機里是銀行工作人員沒帶情緒的警告,她看著迎面而來的車,一股想要撞上去的沖動涌上心頭。
“撞上去了,這個司機就要背負一條人命,也很慘吧。”
因著這個想法,她捏緊了剎車,很緊很緊。
她想換個死活。
她的一生都己經爛到泥地里了,她想要換個不連累別人的死法。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輛車首沖她而來。
骨頭被碾碎的疼痛讓靈魂顫抖,尖叫。
一睜眼,卻是回到了五年前。
她的命運轉折的日子。
她被樊俊明拖入泥潭的第一天。
她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女孩,青春靚麗,眼睛明亮,原本笑起來像個小太陽,右側臉頰還有一個小酒窩,此時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勾了勾嘴唇,想笑一下,嘴角卻無力揚起。
這原是個愛笑的小姑娘,即便爹不疼娘不愛,即便她自卑得夜夜蜷縮著身體,但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她還是會揚起一個很甜的笑容。
但現在,經歷了五年的家庭磋磨。
她不會笑了。
即便軀殼年輕,但靈魂己經不會笑了。
她扯下眼鏡,卷翹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顫了顫,腦袋無力地倚在冰冷的鐵架上。
她不想死了。
太疼了。
她想要讀完大學,她要賺錢。
她再也忍受不了貧窮的苦,再也忍受不了家庭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