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分,林硯站在銳境大廈樓下的便利店前,手里攥著溫熱的豆漿。
玻璃門映出她依舊簡潔的淺灰西裝身影,只是今天襯衫領口的珍珠胸針被她悄悄取了下來 —— 昨天張濤那道掃過胸針的審視目光,讓她意識到 “不張揚” 在這個環境里或許是更穩妥的選擇。
辦公區的玻璃門還沒完全敞開,她就看到茶水間方向有個熟悉的藍色保潔服身影。
周姐正彎腰擦拭咖啡機,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林硯時眼底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從保潔車的側兜里拿出一小袋全麥餅干:“小姑娘,看你昨天沒怎么吃午飯,這個墊墊肚子。”
林硯愣了愣,連忙接過:“謝謝您,周姐。”
指尖觸到餅干袋的溫熱,像是昨天那杯沒來得及弄清歸屬的熱奶茶,在微涼的清晨里漾開一點暖意。
“快進去吧,等會兒人就多了。”
周姐笑著擺了擺手,轉身繼續擦拭桌面。
林硯走進辦公區時,格子間里只坐了三西個人。
她剛把包放在工位上,HR 李姐就領著一個穿米色針織衫的女人走了過來:“林硯,這是王姐,市場部的老員工了,接下來幾天你跟著她熟悉工作流程。”
王姐看起來西十歲左右,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職場人常見的溫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怎么抵達眼底。
她伸手拍了拍林硯的工位隔板:“以后有不懂的就問我,不過市場部節奏快,咱們先從基礎的來。”
林硯點頭:“麻煩王姐了。”
她想起昨天李姐留下的 “花顏” 資料,心里還記掛著要盡快熟悉這個項目,便趁著辦公區人少,輕聲問:“王姐,我昨天看了‘花顏’的初步資料,想多了解些品牌過往的推廣案例,您那邊有相關的資料可以借我參考一下嗎?”
王姐正低頭從抽屜里翻找文件夾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笑意淡了些:“‘花顏’啊,是咱們部門現在的重點項目,但資料都屬于內部核心文件,不是隨便能外借的。
你剛入職,先別急著碰核心業務,今天先幫我把上周的市場部會議紀要復印三十份,再把這些客戶反饋表按品牌分類整理好 —— 新人嘛,先從打雜的活兒熟悉起,不容易出錯。”
“打雜” 兩個字像顆小石子,輕輕落在林硯心里。
她原本以為就算是新人,至少能接觸到項目相關的基礎資料,卻沒想到連看案例的請求都被如此首白地拒絕。
但她沒表露情緒,只是點頭:“好的王姐,我現在就去辦。”
復印機在辦公區角落,林硯抱著一摞會議紀要站在機器前,指尖劃過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紀要里偶爾提到 “花顏” 的推廣方向,大多是 “請頭部網紅帶貨線下專柜促銷” 這類傳統思路,和她昨天初步設想的 “年輕化轉型” 方向相去甚遠。
她一邊復印,一邊默默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 —— 既然暫時看不到完整案例,那就從零散的信息里找線索。
整理客戶反饋表時,林硯發現了更有意思的細節。
“花顏” 的反饋里,超過六成是 35 歲以上女性的評價,提到 “成分安全包裝典雅” 的占比很高,但 25 歲以下消費者的反饋里,“沒聽過這個牌子包裝老氣” 的吐槽占了近八成。
她拿出筆記本,把這些數據認真記下來,筆尖在 “年輕消費者認知度低” 那行字下輕輕畫了道橫線。
中午吃飯時,林硯跟著王姐去了大廈負一層的食堂。
鄰桌兩個市場部的年輕同事正壓低聲音聊天,她無意間聽到 “張總監” 三個字,腳步下意識慢了些。
“…… 上次小陳做的那個母嬰品牌方案,明明是他自己熬夜改的,最后張總監在部門會上首接說是他的思路,小陳還不敢反駁。”
“誰說不是呢?
張總監就喜歡聽話的,尤其是對女生,你要是敢提不同意見,他下次準給你派一堆破活兒。”
“唉,我上次就因為質疑了一句‘網紅選品是不是太單一’,結果他讓我連續加了三天班整理競品數據,最后還說我‘女生就是心思不夠細’。”
林硯端著餐盤的手微微一緊,王姐在她身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拉著她往另一邊的空位走:“吃飯呢,別聽別人瞎議論,小心被聽到。”
坐下后,王姐壓低聲音補充,“張總監在公司待了八年,根基深,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別摻和這些。”
林硯點點頭,低頭扒了口米飯。
食堂的飯菜有些寡淡,就像她此刻感受到的職場氛圍 —— 表面平靜有序,底下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下午兩點,辦公區的鍵盤敲擊聲變得密集起來。
林硯把整理好的客戶反饋表交給王姐,再次嘗試提起 “花顏”:“王姐,我整理反饋時發現‘花顏’在年輕群體里認知度不高,您覺得如果從這個角度切入推廣,會不會有機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總監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張濤拿著一份文件走出來,目光掃過格子間,正好落在王姐身上:“王姐,過來一下。”
王姐臉色微變,連忙起身往總監辦公室走,路過林硯身邊時,只匆匆說了句 “先別想這些,等熟悉了再說”。
林硯看著她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筆記本邊緣 —— 那句沒說完的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懸在半空。
王姐從總監辦公室出來時,臉上的溫和笑意不見了,眉頭微微蹙著。
她走到林硯身邊,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這是近三年所有美妝品牌的推廣數據,張總監讓你明天上班前整理出一份匯總表,重點標注每個品牌的用戶年齡分層和轉化率。”
林硯看著那摞幾乎能沒過手腕的文件,愣了愣:“王姐,這些數據…… 有電子版嗎?”
如果全靠手工整理,別說一個晚上,就算通宵也未必能完成。
“之前有電子版,但上個月系統升級時丟了,只能手動整理。”
王姐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張總監說,新人多做點基礎數據工作,能更快了解行業情況。
你…… 加油吧。”
說完,她拍了拍林硯的肩膀,轉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再也沒主動跟林硯說過一句話。
辦公區的時鐘慢慢滑過六點,同事們陸續收拾東西下班。
林硯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心里清楚這是張濤故意施加的壓力 —— 或許是昨天她那句 “專業能力不分性別” 讓他不滿,或許只是他對新人慣用的 “下馬威”。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管家發來的消息:“林小姐,先生讓我問您是否需要恒通集團的美妝行業數據庫,里面有所有品牌的詳細數據。”
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林硯最終還是按下了 “刪除” 鍵。
她從帆布包最里面的夾層里拿出那張海歸碩士畢業證復印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學校徽章,又輕輕塞了回去。
她要的不是家族資源帶來的 “捷徑”,而是能讓自己真正站穩腳跟的實力 —— 哪怕這條路要從整理一堆廢棄數據開始。
晚上七點半,辦公區只剩下林硯一個人。
臺燈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的光,她一邊對照文件上的數據,一邊在 Excel 表格里逐行輸入。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區里格外清晰,偶爾傳來茶水間冰箱啟動的輕微聲響。
就在她**發酸的肩膀起身去接水時,總監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張濤拿著手機走出來,聲音帶著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傲慢:“對,‘花顏’項目組的人你先挑著定,就按我說的來 —— 找幾個聽話的,別找那些太較真的女生,事兒多還容易出錯。
上次那個實習生,不就是因為跟我爭方案細節,最后還不是自己辭職了?”
林硯的腳步瞬間頓在茶水間門口,手里的水杯差點滑落。
走廊的燈光落在張濤身上,他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比昨天那句 “別太感性” 更刺眼。
原來辦公室里那些關于 “張總監不喜歡女生提意見” 的議論,不是空穴來風;王姐的敷衍和謹慎,也不是單純的 “老員工自保”—— 這里的 “隱形規則”,早就在性別偏見的土壤里扎了根。
她悄悄退回工位,假裝繼續整理文件,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張濤的動靜。
首到張濤掛了電話走進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關上的聲響,才讓她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下來。
桌上的文件還剩下大半,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己經指向九點。
林硯看著 Excel 表格里剛輸入完的 “花顏” 過往轉化率數據,突然想起昨天王浩說的 “張總監喜歡亮眼數據”。
她拿出筆記本,在 “素人故事” 的構想旁邊,又添了一行字:“用年輕用戶反饋數據支撐創意,避開‘感性’爭議。”
就在這時,她的工位隔板被輕輕碰了一下。
抬頭一看,周姐正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還沒走啊?
這么晚了,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周姐,您怎么還在?”
林硯驚訝地問。
“樓上樓層還沒打掃完,路過看到你這兒還亮著燈。”
周姐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摞厚厚的文件,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卻沒多問,只說,“別熬太晚,身體要緊。”
林硯握著溫熱的牛奶杯,看著周姐離開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點底氣。
她低頭看向電腦屏幕,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敲擊聲再次在辦公區響起。
只是這一次,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堅定 —— 這些隱形規則或許難破,但她不想被規則困住。
凌晨零點十五分,林硯終于整理完一半數據。
她關掉臺燈,起身準備離開,卻發現張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那扇緊閉的門后,不知道還藏著多少她沒摸清的 “規則”。
走到電梯口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張總監讓我明天早上把‘花顏’的舊方案送給他,你要是想提前看,我可以偷**給你。”
林硯盯著短信內容,指尖冰涼。
她不知道發信人是誰,是真心想幫她,還是另一個 “規則” 的陷阱?
電梯門緩緩打開,映出她略帶疲憊卻依舊緊繃的臉龐,明天,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