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死寂了一瞬。

謝琢玉看著褲*前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金簪，感覺胯下涼颼颼的，腿軟得首接癱坐在了地上，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墨燼連多余的眼風都沒再給他，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扔了個垃圾。

他轉向裹在他寬大斗篷里、只露出一張懵懂小臉的沈雪釉。

“能走嗎？”

他問，聲音依舊是冷的，但似乎比剛才對謝琢玉時，少了那么一絲鋒利的殺意。

沈雪釉下意識點頭。

她只是被嚇到了，又沒受傷。

墨燼頷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卻不是拉她，而是……攥住了斗篷覆蓋下的她的一截手腕，隔著衣料，熱度驚人。

“走。”

他牽著她，轉身就往外走，視滿地狼藉和癱軟的謝琢玉如無物。

“等…等等！”

沈雪釉被他帶著踉蹌一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侯府家丁，“他們……”墨燼腳步沒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雪很大：“沒死。

錦衣衛拿人，分寸還是有的。”

沈雪釉：“……”拿人？

拿誰？

我嗎？

這陣仗是不是有點過于隆重了？

首到被半扶半拽地帶出暖閣，穿過一片東倒西歪的影壁，看到院子里那堪稱“災難現場”的景象，沈雪釉才徹底理解什么叫“錦衣衛的分寸”。

門，是真的塌了。

假山，塌了半邊。

院子里橫七豎八躺著的侯府護衛，哎喲聲此起彼伏，確實沒死，但估計斷幾根肋骨是跑不了的。

一群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煞氣騰騰地立在雪中，見墨燼出來，齊刷刷抱拳行禮：“大人！”

墨燼略一點頭算回應，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別院，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

他松開沈雪釉的手腕，那地方隔著衣服都感覺被燙了一下，從腰間摸出一塊約莫巴掌大的銀牌子，看也沒看，手腕一甩。

“咻——啪！”

那銀牌子精準地砸在了剛被小廝攙扶起來、驚魂未定的謝琢玉胸口。

“賠你門的錢。”

墨燼的聲音毫無波瀾，“多的不用找，算驚擾世子爺……壓驚的湯藥費。”

謝琢玉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銀牌，入手沉甸甸，一看，竟是內務府特鑄的官銀，上面還有皇家印記！

這玩意兒是能拿來賠大門的嗎？！

而且這最多值十扇金絲楠木大門了吧？！

這**是賠錢還是打臉？！

謝琢玉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屁都不敢放，只能眼睜睜看著墨燼再次牽著沈雪釉，在一群煞星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他那破了個大洞的別院。

馬車骨碌碌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雪還在下。

車內空間寬敞，鋪著厚實的軟墊，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沈雪釉一身寒意。

她蜷在角落，身上還裹著墨燼那件帶著凜冽松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斗篷。

她偷偷抬眼打量對面的男人。

他閉著眼，靠在車壁上，似乎有些疲憊。

睫毛很長，鼻梁高挺，下頜線繃得有點緊。

沒了方才那煞神附體的模樣，安靜下來，竟有種驚心動魄的俊美，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郁戾氣。

沈雪釉心里亂糟糟的。

恐懼、疑惑、還有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交織在一起。

他為什么要救她？

她心里實在想不明白。

她偷偷地看向墨燼，很確信以前從未見過這張臉，雖然這張臉此刻面無表情，到但是還是挺帥的呀！

想到這，她不由得有些臉紅。

“看夠了？”

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眼睛卻沒睜開。

沈雪釉嚇了一跳，慌忙移開視線，臉頰有點發燙。

墨燼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看向她，沒什么情緒：“有什么想問的。”

沈雪釉攥緊了手指，鼓起勇氣：“墨大人今日相救之恩，雪釉沒齒難忘。

只是……為何如此大動干戈？

日后若是永嘉侯追究起來……他不敢。”

墨燼打斷她，語氣篤定得令人發指，“謝琢玉強擄官眷，本座依律拿問，有何不可？”

沈雪釉一愣：“官眷？

可我父親……你父親的事，另說。”

墨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但你，現在歸我管。”

沈雪釉：“？？？”

這話聽起來怎么那么怪？！

沒等她琢磨明白，墨燼又扔下一顆炸雷：“你的**契，你叔父己經簽押畫押，賣給永嘉侯府了。”

“什么？！”

沈雪釉猛地抬頭，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水無厭！

他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

“不過，”墨燼慢條斯理地補充，像是欣賞夠了她臉上的震驚和憤怒，“我剛從謝琢玉那兒，買回來了。”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紙，遞到沈雪釉面前。

正是那張摁著她叔父紅手印的**契！

而買主一欄，赫然變成了——墨燼。

沈雪釉看著那張輕飄飄卻決定她命運的紙，又看看眼前這個神色莫辨的男人，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所以，她是剛出虎穴，又入……呃，狼窩？

這頭狼看起來比那只虎更可怕，但好像……暫時不會吃她？

墨燼將她的茫然無措盡收眼底，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他收回那張**契，折好，放入懷中。

“現在，”他重新閉上眼，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樣，“你是我錦衣衛指揮使墨燼的人了。”

“安心待著。

沒人再敢賣你。”

沈雪釉：“……”我是不是還得謝謝您吶？

與此同時，水家。

水無厭正美滋滋地數著永嘉侯府送來的銀票，嘴里哼著小曲兒。

“嘖，這侯府就是闊氣，一個丫頭片子值這個數！

大哥啊大哥，你可別怪我，誰讓你**了呢？

這侄女嘛，總得發揮點余熱……”話音未落，管家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老爺！

不好了！

出大事了！”

“慌什么！

天還能塌下來？”

水無厭不滿地呵斥。

“天、天真的塌了！”

管家臉色慘白，“錦衣衛！

墨指揮使帶人把永嘉侯府的別院給砸了！

把、把大小姐給搶走了！”

“哐當！”

水無厭手里的銀票撒了一地，眼珠子瞪得溜圓：“誰？

墨燼？！

他、他他他搶雪釉干嘛？！”

“不、不知道啊！”

管家哭喪著臉，“侯府的人剛來傳話，說、說讓您等著瞧！

說這事沒完！

還說…還說**契被墨指揮使拿走了！”

水無厭一**癱坐在椅子上，臉如死灰。

完了完了！

錢拿了，人沒了，還把侯府和錦衣衛指揮使同時得罪了！

他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快！

快把銀票撿起來！”

水無厭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抓地上的銀票，聲音都帶了哭腔，“這、這錢燙手啊！

得想辦法送回去……不，不行，送回去侯府也不會放過我……”他在屋里急得團團轉，忽然，小眼睛里閃過一絲**。

“等等……墨燼……搶走了雪釉？”

他摸著下巴，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詭異的算計取代，“錦衣衛指揮使……那可是比永嘉侯府更粗的大腿啊！

要是雪釉那丫頭真攀上了他……”水無厭的臉上重新堆起了猥瑣的笑容，**手：“哎呀，我的好侄女，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叔父當初就沒看錯你！”

他立刻對管家吩咐：“快去！

備車！

不，備厚禮！

我得去指揮使大人府上……探望探望我的好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