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夜,黑得仿佛能滴出墨來。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撲簌簌地打在陳家的窩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鐵柱裹緊棉襖,腰間別著鎬頭,在澇洼塘邊緣巡夜。
自打發現金砂后,他每晚都睡不安穩,總覺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家這塊地。
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鐵柱心頭一緊,攥緊鎬頭貓腰潛行過去。
月光稀薄,只見一個黑影正貓著腰在凍土上刨著什么,鐵器撞擊凍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鐵柱定睛一看,那身影分明是劉老歪!
他正用鐵鍬在金砂發現的位置瘋狂挖掘,腰間鼓囊囊的布袋里似乎己經裝了不少土塊。
“劉老歪!
你干什么呢!”
鐵柱怒吼一聲,舉鎬沖上前去。
劉老歪被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一哆嗦,鐵鍬差點脫手。
他轉身見是鐵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鎮定下來,冷笑道:“大半夜的,你陳家不睡覺,跑這兒來挖金子,倒有理了?”
鐵柱氣血上涌,鎬頭指著劉老歪的鼻子:“這是我們家的地,你憑什么偷挖!”
劉老歪瞇起眼,將布袋往身后一藏,梗著脖子道:“金子是老天爺埋在地里的,誰挖到就是誰的!
你陳家獨占金脈,也不怕遭天譴?”
說罷,他作勢要奪路而逃。
鐵柱哪容他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劉老歪掙扎間,布袋里的土塊散落一地,幾粒金砂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鐵柱見狀,怒不可遏:“你還狡辯!
這金子就是我們地里的,你偷東西還有理了!”
他揚起鎬頭,作勢要砸下去。
此時,陳大山聞聲趕來,見兩人對峙,忙喝止鐵柱:“鐵柱,住手!”
他快步上前,分開兩人,目光如炬地盯著劉老歪:“劉老哥,咱們都是闖關東來的,求的就是個活路。
金子是禍根,沾上它,命都得搭進去!
我勸你,別碰!”
劉老歪啐了一口,抹去嘴角的血跡,陰陽怪氣地道:“陳大山,你少裝好人!
金砂就在你地里,你以為瞞得住?
見者有份,這事兒沒完!”
說罷,他掙脫鐵柱的手,撿起布袋,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
陳大山望著劉老歪的背影,眉頭緊鎖。
鐵柱攥緊拳頭,恨聲道:“爹,這老狐貍明擺著要訛咱們,不如報官!”
陳大山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報官?
王麻子那幫人巴不得咱們有事,官字兩個口,有理沒勢,咱們斗得過誰?”
他蹲下身,將散落的金砂一粒粒撿回布袋,指尖微微顫抖:“這金子,是咱們的命,也是咱們的劫啊……”窩棚內,油燈搖曳。
秀芹將小丫裹在棉被里,聽著外頭的動靜,心亂如麻。
小丫燒得迷迷糊糊,嘴里還嘟囔著:“爹,金子……換藥……”秀芹抹了把淚,低聲問陳大山:“當家的,劉老歪這架勢,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咱們可咋辦?”
陳大山沉默良久,將布袋塞進炕洞深處,聲音低沉卻堅定:“鐵柱,明兒個起,你和爹輪流守地,半步不離。
秀芹,照顧好丫兒。
咱們熬過這段日子,等勘探隊來了,金子的事兒就歸**管了。”
次日天剛蒙蒙亮,劉老歪便帶著幾個地痞在墾區游蕩,逢人便嚷嚷:“陳家在澇洼塘挖到金子,藏著掖著不報官,這是要發橫財啊!”
**們本就對金砂之事半信半疑,經他這么一說,頓時議論紛紛。
有人眼紅,有人嘀咕,還有人悄悄往陳家地塊張望。
管理隊干事王麻子聞風而動,帶著兩個手下首奔陳家窩棚。
他皮笑肉不笑地往炕頭一坐,瞇著眼道:“陳大山,聽說劉老歪昨兒個在你家地里挖出金子了?”
陳大山心頭一沉,臉上卻不露聲色:“王干事,您這是聽誰胡說?
澇洼塘的凍土連草根都長不出來,哪有什么金子?
劉老歪偷挖我家地,鐵柱還和他打了一架呢!”
王麻子冷笑,起身在屋里轉悠,指尖在炕洞、墻縫處摸索。
陳大山手心沁出冷汗,卻強裝鎮定。
突然,王麻子停住腳步,從墻角摳出一粒金砂,舉到陳大山面前:“這玩意兒,怎么解釋?”
陳大山瞳孔猛地一縮,隨即鎮定道:“王干事,這是前些日子鐵柱刨地時撿到的碎石頭,看著亮,當不得真!”
王麻子將金砂在牙上咬了咬,眼神瞬間變得貪婪:“石頭?
這可是真金!
陳大山,我勸你老實交代,否則……”他威脅地拍了拍腰間的槍套。
陳大山咬緊牙關,梗著脖子道:“王干事,金子要真在咱家地里,我陳大山第一個上報**!
但您現在這樣,跟搶有什么區別?”
王麻子臉色陰沉,將金砂揣進兜里,丟下一句:“最好別讓我抓到把柄!”
便拂袖而去。
夜幕再次降臨,陳家地塊卻成了是非之地。
劉老歪糾集了十幾個地痞,明火執仗地來到澇洼塘,揚言要“分金子”。
**們被煽動,也跟著起哄:“陳家藏著金子不報,咱們自己挖!”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陳家地塊,鐵柱和陳大山站在溝渠邊,死死攔著眾人。
“金子是**的,誰也別想動!”
陳大山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
劉老歪跳上土堆,揮舞著鐵鍬大喊:“陳大山私藏金礦,害得咱們都窮困!
今天咱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人群躁動,有人開始動手推搡鐵柱。
鐵柱眼瞅著局勢失控,抄起鎬頭怒吼:“誰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千鈞一發之際,老技術員張老漢帶著墾區自衛隊趕到。
他舉起煤油燈,大聲呵斥:“都住手!
金砂是戰略物資,誰亂動就是犯法!”
**們見狀,紛紛后退。
劉老歪卻不依不饒,指著陳大山道:“張老頭,你偏心陳家!
金子明明在他們地里!”
張老漢冷冷道:“金子的事兒,勘探隊馬上就到,自有定論!
誰再鬧事,按墾區規矩處置!”
劉老歪見勢不妙,灰溜溜地縮進人群。
陳大山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低聲對張老漢道:“張叔,謝謝您。
但劉老歪不會善罷甘休,我怕……”張老漢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勘探隊明天一早就到。
金子的事兒,**會管。”
然而,劉老歪并未死心。
他連夜找到王麻子,將偷挖的金砂樣本奉上,諂笑道:“王干事,陳家藏著大金脈,您要是能搭上縣里的商人,咱們合伙開采,那可比當個小干事強多了!”
王麻子盯著金砂,眼中閃過貪婪的光:“劉老歪,這事兒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不過……得先讓陳大山那老東西閉嘴!”
次日清晨,勘探隊的吉普車終于駛入墾區。
隊長李巖帶著技術員,首奔澇洼塘。
陳大山將眾人帶到金砂發現的位置,李巖蹲下身,仔細查看凍土中的金砂痕跡,激動不己:“這是原生礦脈!
北大荒地下有金礦!”
他隨即下令封鎖礦區,嚴禁任何人擅入。
消息傳開,墾區沸騰了。
**們既興奮又忐忑,而劉老歪和王麻子卻如熱鍋上的螞蟻。
王麻子連夜將金砂樣本送往縣城,勾結商人趙老板,密謀私采金礦。
趙老板瞇著眼道:“王干事,只要你能搞定勘探隊,金子到手,五五分成!”
王麻子陰笑:“陳大山那老東西,這次跑不掉了!”
陳大山卻渾然不知危機西伏。
他正帶著勘探隊在澇洼塘測繪,突然,李巖指著一處凍土裂縫道:“老陳,你看這土層的顏色,金礦很可能和地下河相連!”
陳大山心頭一震,想起開荒時發現的腐殖質碎屑,頓時恍然大悟:“李隊長,這澇洼塘底下有條暗河,金砂會不會是隨水流沉積下來的?”
李巖點頭:“極有可能!
這發現太重要了,必須立刻上報省里!”
就在勘探隊準備深入調查時,盜匪頭目“黑**”帶著馬隊闖進了墾區。
他聽聞北大荒有金礦,揚言要“拿金子換糧餉”。
**們驚慌失措,劉老歪趁機煽動:“陳家私藏金子,害得盜匪來襲,咱們得找他們算賬!”
人群再次躁動起來。
陳大山站在人群前,將金砂樣本舉過頭頂,聲音如洪鐘:“各位鄉親,金子是土地的,不是個人的!
誰要,拿去!”
金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眾人卻愣住了。
黑**見狀,揮刀怒吼:“少啰嗦,交出金礦位置,否則殺光你們!”
千鈞一發之際,勘探隊帶來的軍隊及時趕到。
黑**的馬隊被擊潰,劉老歪也被抓了個正著。
李巖當眾宣布:“金礦是**戰略資源,任何人不得擅自開采!
違者嚴懲!”
**們紛紛散去,劉老歪被押解時,仍不死心地瞪著陳大山:“陳大山,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但風波并未就此平息。
王麻子勾結的趙老板,帶著打手夜襲勘探隊營地,企圖搶奪金砂樣本。
陳大山和鐵柱發現后,與勘探隊隊員拼死抵抗,最終擊退盜匪。
李巖看著遍體鱗傷的陳大山,鄭重道:“老陳,多虧你們!
這金礦,咱們必須保護好!”
最終,**頒布了《北大荒金礦保護令》,軍隊進駐墾區,金礦正式納入**管控。
陳家因護礦有功,獲得表彰。
小丫的病也因金礦收益設立的醫療基金得到了妥善治療。
劉老歪在獄中痛哭懺悔:“陳大山,是我錯了,我不該見利忘義!”
陳大山探望他時,只說了一句:“金子能買藥,買不了良心。”
荒原的風依舊呼嘯,但在這片土地上,人們守護的不再僅僅是生存,還有比金子更珍貴的東西——那是在黑土中深埋的希望,是在苦難中淬煉的良知,是在金子面前未曾動搖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