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廠己經廢棄多年，歲月的侵蝕讓它顯得破敗不堪。

銹蝕的鋼鐵骨架在秋雨中沉默矗立，宛如一頭巨獸的殘骸，透露出一種凄涼和荒蕪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塵土和若有似無的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味，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警戒線拉起，將現場嚴密地保護起來，仿佛這里隱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顧淵穿著鞋套，小心翼翼地站在發現**的中心區域，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雨水不斷地敲打著殘破的屋頂，發出單調的滴答聲，這聲音在空曠的廠房內回蕩，更襯托出一片死寂。

顧淵的隊員們分散開來，他們手持各種工具，認真地進行著更為細致的二次勘察。

每個人都專注于自己的任務，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現場的氣氛異常凝重，只有雨點打在屋頂上的聲音，以及偶爾傳來的隊員之間簡短的交流聲。

“頭兒，都查過了，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沒什么新發現?！?br>
一個隊員走過來，壓低聲音匯報，似乎怕驚擾了這里的寂靜。

顧淵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相信他手下人的專業能力。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首覺——那個被沈星河一眼看穿的螺旋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兇手留下這個，絕不僅僅是為了標記。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中重構案發時的情景。

兇手是如何進來的？

如何制服死者？

為何選擇這里？

那個螺旋紋，是用什么畫的？

為什么是那個位置？

“他在享受。”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寂靜，也打斷了顧淵的沉思。

顧淵猛地睜開眼，看到沈星河不知何時竟繞過了外面的看守，正蹲在幾米外的地方，戴著手套，指尖虛懸在死者曾經躺倒的位置上方，眼神專注而明亮，仿佛能穿透時間，看到當時發生的一切。

“你怎么進來的？”

顧淵的聲音瞬間結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慍怒。

他不喜歡有人挑戰他的權威，更不喜歡在這種時候被打擾。

“走進來的啊。”

沈星河抬起頭，臉上又掛起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仿佛沒看到顧淵眼中的寒意，“顧隊，你的手下挺可愛的，我說你讓我來的，他們就放行了?！?br>
顧淵的臉色更沉了。

他知道這肯定是沈星河耍了什么花樣。

“出去?！?br>
顧淵的命令簡短而冰冷。

“別急嘛，顧隊?！?br>
沈星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踱步走過來，“我說，他在享受。

你看這里的視野?！?br>
他伸手指向西周空曠破敗的廠房：“他選擇這里，不是因為隱蔽——事實上，這里很容易被發現。

他選擇的是‘舞臺’。

一個能讓他精心布置‘作品’，并且能沉浸式欣賞自己杰作的地方。

那個螺旋紋……”沈星河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關鍵點，眼神變得有些飄忽：“那不是標記給**看的，甚至不完全是標記給死者看的。

那是……他給自己簽下的名。

一種扭曲的自我滿足和確認。”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起來，充滿了犯罪者留下的瘋狂余味。

顧淵的心頭微微一震。

沈星河的側寫，再次精準地命中了某種他隱約感覺到卻未能清晰捕捉的氣息。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適，仿佛自己的思維領域被一個外來者輕易入侵并解讀。

““你的感覺，無法作為證據。”

顧淵的話語依舊硬邦邦的，但是他的語氣卻沒有剛才那么堅定了，似乎對自己的反駁也產生了一絲懷疑。

沈星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并沒有被顧淵的強硬態度所影響，而是冷靜地回應道：“當然，證據需要顧隊您去找。”

說完，沈星河突然彎下腰，將目光投向了一根銹蝕的鋼管。

這根鋼管看上去己經有些年頭了，表面布滿了銹跡，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沈星河的動作十分輕柔，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伸進鋼管的縫隙里，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鑷子夾住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東西。

這個東西實在是太小了，幾乎不是肉眼能夠注意到的。

然而，沈星河卻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比如，這個？”

他將鑷子舉到眼前，對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觀察著。

那東西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沈星河還是能夠看出它的大致形狀。

“看起來……像是一小片特制的蠟封碎片？”

沈星河喃喃自語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疑惑，“而且，這味道有點特別。”

聽到沈星河的話，顧淵立刻上前一步，他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來。

他接過鑷子，仔細端詳著那片比指甲蓋還要小很多的薄片。

這薄片半透明，宛如蟬翼一般脆弱，上面還殘留著極淡的奇異香氣。

這香氣混合在工廠里那股濃烈的氣味中，幾乎難以分辨。

第一次全面勘察，竟然遺漏了這個！

“法醫和取證組當時都沒有發現?！?br>
顧淵的聲音低沉下去，這不是失誤，而是兇手隱藏得太好，或者，是兇手刻意留下的又一個只有他（或者像沈星河這樣的觀察者）才能發現的“彩蛋”。

“可能是因為它被塞得太深，而且，誰會在意一點‘垃圾’呢？”

沈星河歪了歪頭，眼神里閃爍著狡黠的光，“但兇手會。

他可能習慣使用這種帶有特殊氣味蠟封的東西……也許是封信，也許是某個特定俱樂部的入門券？

顧隊，這算不算一個新的方向？”

雨聲似乎變小了。

顧淵看著鑷子上的碎片，又看看眼前這個笑得像只狐貍一樣的男人。

他討厭被牽著鼻子走，更討厭這種功勞仿佛被對方搶走的感覺。

但無可否認，沈星河發現了關鍵的新物證。

“小李！”

顧淵揚聲喊道。

年輕**立刻跑過來：“頭兒？”

“把這個立刻送回局里化驗，最快速度出結果。

通知技術隊，用最精密的設備再把現場過一遍，任何微小的異物都不能放過！”

顧淵下令。

“是！”

小李小心地接過證物袋，快步離開。

現場再次剩下顧淵和沈星河兩人。

氣氛依舊僵硬，但某種無形的較量似乎暫時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被迫形成的“合作”關系。

“你是怎么注意到那個縫隙的？”

顧淵終于還是問了出來。

那個位置太隱蔽了。

沈星河眨了眨眼，指指自己的太陽穴：“感覺啊，顧隊。

我說了，兇手在享受，他在和我們玩一場游戲。

那片蠟封，是他故意留下的線索，或者說……挑釁。

他期待有人能發現，能讀懂他。

而我，剛好比較擅長和這種腦子不正常的‘藝術家’打交道。”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語氣忽然淡了些：“畢竟，要理解瘋子，有時候你得先能聽懂他們的低語?！?br>
顧淵深深地看了沈星河一眼。

這個男人身上那種玩世不恭的氣質下，隱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時而危險，時而又流露出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走吧?！?br>
顧淵轉身向外走去，聲音依舊冷淡，但不再是純粹的驅逐，“回局里。

既然沈顧問這么擅長‘低語’，那就來聽聽我們目前掌握的‘聲音’，看能不能拼出兇手的全貌?！?br>
沈星河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起一個更大的弧度，快步跟了上去。

“樂意之至，顧隊。

終于有點合作的樣子了?！?br>
雨還在下，**駛離廢棄的化工廠。

車內的兩人沉默不語，各自看著窗外的風景，但無形的線己經將他們，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兇手，更緊地纏繞在了一起。

兇手的低語己被聽到，游戲，現在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