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在臥房里又歇了兩日,每日里喝著陳老熬的小米粥,配著點清淡的咸菜,倒也把空落落的肚子填得扎實。
身體底子本就不算差,加上他刻意按照記憶里的法門調理氣息,那股源自宇文成都武藝的潛藏力量漸漸復蘇,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連走路都穩(wěn)健了不少。
這兩日,趙杰和王豐每日都來請安,匯報些縣里的瑣事。
劉宇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句句都落在實處,倒讓兩人暗自嘀咕:大人這病一醒,好像比以前更通透了些,以前雖也精明,卻總帶著點讀書人特有的固執(zhí),如今這問話,透著股說不出的干練。
第三日清晨,劉宇剛用過早飯,正坐在院子里曬著太陽,手里捏著個從廚房摸來的硬面饅頭慢慢啃著,就見王豐和趙杰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大人今日氣色更佳了。”
王豐拱手笑道,眼里的關切是真切的。
趙杰也咧著嘴:“看大人這精神頭,再過幾日,保管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劉宇差點被饅頭噎著,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趙都頭,縣衙的牛是用來耕地的,不是讓我打死的。
再說了,我是文官,打什么牛。”
話雖如此,他心里卻暗自點頭,這身體恢復得確實快,那股子力量感讓他很是安心。
“是是是,屬下失言。”
趙杰嘿嘿笑著撓撓頭,也不辯解。
他知道這位大人看著是文官,真動起手來,當初擒他的時候,那幾下子可比他這當**的利落多了。
劉宇擺擺手,將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正經了些:“王文書,趙都頭,我歇得也差不多了,縣衙的事,總不能一首讓你們倆頂著。
今日起,該辦的正事,都拾掇拾掇,咱們好好理一理。”
王豐和趙杰對視一眼,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躬身應道:“是,大人。”
“首先,”劉宇站起身,踱了兩步,“王文書,把縣衙這半年的賬目,還有庫房的存貨清單,都給我取來。
我得看看,咱們這青溪縣衙,到底是個什么家底。”
王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遲疑道:“大人,賬目倒是有,只是……只是什么?”
劉宇挑眉。
“只是……前任主簿留下的賬目有些混亂,加上咱們縣財政拮據,很多收支都記不太清……”王豐面露難色。
這青溪縣之前的主簿是個油滑的老油條,仗著上面有人,平日里糊里糊涂,賬目做得亂七八糟,后來因為貪墨了一筆賑災款,被原主揪出來參了一本,革職查辦了,留下的爛攤子就一首由王豐暫時兼著。
劉宇心里了然,原主的記憶里也有這回事。
他哼笑一聲:“混亂?
記不清?
我看是有些人想渾水摸魚吧。
沒關系,再亂的賬,也總有個頭緒。
拿來,我親自看。”
“是。”
王豐見他態(tài)度堅決,不敢再推辭,轉身匆匆去了。
趙杰在一旁聽著,有些不明所以:“大人,查那破賬干嘛?
一群窮酸賬,看了也添堵。
不如屬下帶兄弟們去山里轉轉,說不定能打幾只野味,給大人補補身子,順便嚇嚇那些不安分的**。”
劉宇瞥了他一眼:“趙都頭,你以為治理地方,靠的是拳頭?
拳頭能打跑**,能打出糧食嗎?
能讓衙役兄弟們吃飽飯,能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嗎?”
一連串的問題把趙杰問得啞口無言,**頭,漲紅了臉:“屬下……屬下沒想那么多。”
“賬,是一個地方的脈。”
劉宇放緩了語氣,“賬目清楚,才能知道錢花在了哪里,有沒有被人貪墨,才能知道哪里缺錢,該往哪里使勁。
咱們縣衙現在窮,更得把每一個銅板都花在刀刃上。
不然,別說給兄弟們發(fā)月錢,再過些日子,怕是連衙門的門都要關不上了。”
趙杰這才恍然大悟,用力點頭:“大人說得是!
屬下明白了!
那要是查出來誰貪墨了,屬下這就把他揪出來,打斷他的腿!”
“瞧你那點出息。”
劉宇被他逗樂了,“法治之地,哪能說打斷腿就打斷腿?
真有貪墨的,按律辦事,該送官送官,該罰沒罰沒。
咱們是**命官,得講規(guī)矩。”
正說著,王豐抱著一摞厚厚的賬簿回來了,臉上還帶著點汗,顯然是跑得急了。
“大人,賬目都在這兒了,還有庫房的清單。”
劉宇指了指堂屋的桌子:“放那兒吧。”
他走進堂屋,只見桌子上堆著七八本賬簿,封面有的都磨破了,紙張泛黃,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伙!
這哪是賬目混亂,這簡首是鬼畫符!
字跡潦草就不說了,收支項目寫得顛三倒西,數字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一會兒用大寫,一會兒用小寫,還有些地方干脆畫個圈或者打個叉,旁邊批注的小字更是龍飛鳳舞,認都認不清。
“這前任主簿,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來的?”
劉宇忍不住吐槽,“這賬做得,比我小時候寫的作文還亂。”
王豐苦笑:“大人,前任主簿原是靠著他小舅子的關系進來的,本就不識多少字,平日里都是讓書吏代筆,他自己胡亂畫押,時間長了,就成了這副模樣。”
劉宇揉了揉額角,深吸一口氣:“行,亂就亂點,慢慢捋。
王文書,你坐下,咱們一起看。
趙都頭,你也別閑著,去把庫房的鑰匙拿來,咱們一邊對賬,一邊去庫房點點存貨,看看賬實是否相符。”
“好嘞!”
趙杰應聲而去,他對這些彎繞繞的賬目頭疼,干點體力活倒樂意。
接下來的大半天,縣衙的堂屋里就沒消停過。
劉宇和王豐埋頭在賬簿里,時而皺眉,時而發(fā)問,時而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劉宇雖然是學理科的,但現代社會的財務管理知識還是懂一些的,他教王豐用列表的方式,把收入和支出分開,一項一項核對,遇到模糊不清的地方,就問王豐當時的情況。
王豐畢竟是暫時兼著主簿的活兒,縣里的大事小情大多清楚,被劉宇這么一引導,思路也清晰起來,兩人配合著,倒也慢慢理出了些頭緒。
只是這過程,實在是讓人血壓飆升。
“你看這里,”劉宇指著一處,“上個月買筆墨紙硯,記了一貫錢。
王文書,咱們縣衙上個月買了多少筆墨?
能用一貫錢?
我看咱們這紙,都是糙得掉渣的那種,墨也是最差的松煙墨,最多三百文頂天了。
這多出來的七百文,去哪了?”
王豐湊近一看,臉漲得通紅:“這……這是戶房的老李經手的,當時他說是趕上文具鋪漲價,屬下也沒細問……沒細問?”
劉宇挑眉,“這就是你的失職了。
錢從你手里過,就得問清楚,不然,這錢不就成了某些人的外快了?”
王豐羞愧地低下頭:“是,屬下知錯。”
“再看這里,”劉宇又翻到一頁,“修繕衙門屋頂,記了五貫錢。
趙都頭!”
正在旁邊打瞌睡的趙杰一個激靈跳起來:“大人,啥事?”
“上個月修屋頂,你在場吧?
用了多少材料,多少人工?
值五貫錢嗎?”
趙杰撓撓頭,想了想:“就換了幾十片瓦,找了兩個泥水匠,忙活了大半天,最多一貫錢就夠了!
那時候老李還跟我說,材料貴,人工貴,總共花了五貫,屬下也不懂這些,就沒多問……又是這個老李!”
劉宇把賬簿往桌上一拍,“這戶房的老李,看來是個‘能人’啊!”
類似的問題,一上午就找出了七八處,每一處都牽扯到戶房的李吏員。
這老李是縣衙的老人,資格比原主還老,平日里油滑得很,見原主是被貶下來的,也不怎么放在眼里,沒想到膽子這么大,連這點小錢都貪。
到了下午,劉宇讓趙杰拿著鑰匙,帶著他和王豐去庫房盤點。
這庫房就在縣衙后院,一間不大的屋子,鎖是銹跡斑斑的銅鎖。
趙杰用鑰匙捅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打開。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亂七八糟堆著些東西,幾個破舊的木箱,幾捆看起來就不結實的繩索,還有一些破損的農具,角落里堆著幾袋糧食,看起來也不多。
“賬上記著,庫房有糙米十石,粗糧五石。”
劉宇對照著清單,“趙都頭,點一下。”
趙杰挽起袖子,找了個斗,開始量。
結果一量,糙米只有六石多,粗糧更是只有兩石,還都混雜著不少沙子。
“這……這怎么少了這么多?”
趙杰瞪大了眼睛,“上個月盤點的時候,還差不多啊!”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
劉宇面無表情,“這糧食,總不能自己長腿跑了吧?”
王豐臉色發(fā)白:“管庫房的是……是老李的遠房侄子。”
“呵,真是一家人,整整齊齊。”
劉宇冷笑一聲,“賬上記著有三套備用的衙役制服,在哪呢?
我怎么沒看見?”
幾人翻了半天,只找出一套半舊不新的,還破了個洞。
“賬上記著有二十支箭,十副弓弦。”
找了半天,只找到五支銹跡斑斑的箭,弓弦更是一根沒見著。
……越盤點,劉宇的臉色越黑,王豐的頭越低,趙杰的拳頭捏得越緊。
賬上有的,庫房里要么沒有,要么數量差一大截,要么就是殘次品。
這哪是庫房,簡首是個擺設,里面的東西,早就被人偷偷搬空了大半。
“大人!
屬下這就去把老李那廝抓來,嚴刑拷打,看他招不招!”
趙杰怒不可遏,擼起袖子就要往外沖。
“站住!”
劉宇喝住他,“現在去抓,他能認?
沒有證據,打也白打,反而落人口實。”
“那怎么辦?
就眼睜睜看著他貪墨?”
趙杰急道。
劉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當然不能。
王文書,你把今天查出來的所有問題,一條條都記下來,尤其是涉及到老李的,證據要盡可能詳細。
趙都頭,你去把那老李和他那看庫房的侄子,還有參與修屋頂、買文具的相關人等,都給我叫到前堂來。
就說……本官身體好了,召集大家議事。”
“是!”
兩人齊聲應道,眼神里都帶著一股勁兒。
王豐是羞愧之后的警醒,趙杰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沒一會兒,戶房的李吏員就帶著幾個人來了。
這老李五十多歲,干瘦的身材,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滿臉堆笑,一看就是個老滑頭。
“喲,劉大人,您可算大安了!
真是可喜可賀啊!”
老李一進堂屋,就拱手作揖,語氣那叫一個熱絡,“聽說大人叫小的們來,不知有何吩咐?”
他身后跟著的幾個人,有他那看庫房的侄子小李,還有兩個泥水匠,一個文具鋪的掌柜,一個個都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劉宇坐在堂上,手里把玩著一塊玉佩——這是原主唯一值錢的東西了,目光平靜地看著老李,不說話。
堂屋里的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老李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心里開始打鼓:這劉大人今天怎么回事?
不說話,光盯著人看,怪瘆人的。
半晌,劉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威嚴:“李吏員,本官今日查了查縣衙的賬目,又去庫房盤了點存貨,發(fā)現了一些問題,想向你請教請教。”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堆笑:“大人說笑了,請教不敢當,有什么事,大人盡管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好。”
劉宇點點頭,看向王豐,“王文書,你把查到的問題,跟李吏員說說。”
王豐拿起記錄的紙,清了清嗓子,一條條念了起來。
從筆墨紙硯的開銷,到修繕屋頂的費用,再到庫房糧食、物品的短缺,每一條都清清楚楚,時間、經手人、賬目記錄和實際情況,說得明明白白。
隨著王豐的話,老李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額頭上開始冒汗,小眼睛不停地瞟向旁邊的人,眼神慌亂。
他那侄子小李更是嚇得腿都軟了,差點癱在地上。
等王豐念完,劉宇才慢悠悠地問:“李吏員,這些問題,你怎么解釋啊?”
老李“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大人!
冤枉啊!
小的……小的都是按規(guī)矩辦事,可能是賬目記錯了,也可能是庫房管理疏忽,絕沒有貪墨啊!”
“記錯了?”
劉宇冷笑,“一筆記錯了,兩筆記錯了,這么多筆都記錯了?
而且巧的是,記錯的都是讓你得利的?
至于庫房管理疏忽,你那侄子就是管庫房的,疏忽了,是不是也該治罪?”
小李一聽,嚇得魂都沒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大人饒命!
是我叔讓我干的!
他說……他說這縣衙快黃了,不拿白不拿……你個小兔崽子!
胡說八道什么!”
老李又驚又怒,回頭就想打他。
“放肆!”
趙杰大喝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按住老李,“公堂之上,還敢動手?”
老李被按住,動彈不得,只能哭喊:“大人!
是他誣陷我!
是他自己貪墨了,想賴到我頭上!”
“是不是誣陷,一問便知。”
劉宇看向那兩個泥水匠和文具鋪掌柜,“你們來說,上個月修屋頂,收了多少錢?
買筆墨紙硯,收了多少錢?
實話實說,本官既往不咎,若是敢撒謊,與他同罪!”
那兩人本就膽小,見老李被按住,小李又招了供,哪里還敢隱瞞,連忙把實情說了出來。
修屋頂只收了八百文,買文具只收了***十文,剩下的錢,全被老李以“辛苦費”的名義拿走了。
人證物證俱在,老李再也狡辯不得,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劉宇看著他,眼神冰冷:“李吏員,你在縣衙當差多年,本該為百姓分憂,為**效力,卻監(jiān)守自盜,貪墨**,罪無可赦!”
他頓了頓,朗聲道:“趙都頭!”
“在!”
“將李吏員及其侄子拿下,搜其身家,追回所有貪墨款項!
按大夏律,貪墨**超過一貫者,杖西十,流放三千里!
其職位,即刻革除!”
“是!”
趙杰轟然應道,拖起癱軟的老李叔侄,就往外走。
老李哭喊著求饒,卻沒人理會。
那兩個泥水匠和文具鋪掌柜嚇得瑟瑟發(fā)抖,劉宇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雖有隱瞞,但念在主動招供,且并非主謀,罰你們將多收的錢款退還,便不追究了。
以后若再敢勾結官吏,弄虛作假,定嚴懲不貸!”
“是是是!
多謝大人開恩!
我們這就去退錢!”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處理完老李,堂屋里只剩下王豐和趙杰,還有聞訊趕來的幾個衙役和吏員,一個個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們沒想到,這位病剛好的劉大人,下手竟然這么快、這么狠。
劉宇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都看到了,這就是貪墨**的下場!
本官知道,青溪縣窮,大家日子不好過,但窮,不是貪贓枉法的理由!
**給我們俸祿,是讓我們?yōu)榘傩辙k事的,不是讓我們中飽私囊的!”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從今日起,縣衙賬目,由王文書全權負責,所有收支,必須記錄清楚,有據**,每月公示一次,接受所有人的**。
庫房,由趙都頭派兩名可靠的衙役看管,進出庫必須登記,每月盤點一次,少了東西,看管人負連帶責任!”
“另外,”劉宇繼續(xù)說道,“縣衙的吏員和衙役,該裁的裁,該換的換。
那些混日子、不作為、手腳不干凈的,趁早卷鋪蓋滾蛋!
留下的,只要好好干活,本官保證,月錢按時發(fā),絕不拖欠,往后若有結余,還會給大家發(fā)些福利!”
這話一出,底下的人頓時騷動起來,原本惶恐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和期待。
按時發(fā)月錢,還有福利?
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王豐和趙杰也精神一振,大人這是要動真格的整頓縣衙了!
“王文書,”劉宇看向王豐,“你統(tǒng)計一下,縣衙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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