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蘇晚晴幾乎沒怎么合眼。
她在那所謂的“地鋪”,其實就是用兩個舊長條凳子搭上門板,再鋪上一層薄褥子,一晚上翻來覆去,硌得渾身疼。
里屋爸**鼾聲高低起伏,窗外偶爾傳來野貓打架的尖叫聲。
但這些都比不上她心里一陣陣的涼意。
這個家,是真的回不去了,不是地方變了,是人心變了,或者,人心早就變了,只是她過去還存著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天剛蒙蒙亮,**窸窸窣窣起床的動靜就把她吵醒了。
她沒動彈,閉著眼裝睡。
聽著她輕手輕腳地捅開煤爐子,聽著鋁壺坐上爐子發出的輕微摩擦聲,聞著那股熟悉的、有點嗆人的煤煙味。
首到**出門去倒痰盂,她才坐起來,把單薄的被子疊好,門板挪回原處,屋里有點冷,她搓了搓胳膊。
她爸也起來了,咳嗽著披上外套,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么,端著搪瓷缸子出去漱口了。
早飯是棒子面粥、咸菜疙瘩,還有幾個摻了麩皮的窩頭。
桌子不大,西個人坐的有點擠,嫂子王娟——蘇晚晴她哥蘇衛國的媳婦,眼皮有點腫,像是沒睡好,耷拉著臉,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窩頭。
“晚晴回來了,家里住著就更擠巴了?!?br>
王娟沒抬頭,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卻不小,“就那么點地方,轉個身都難。
衛國,要不你跟爸說說,看廠里能不能早點把咱那**樓宿舍批下來?”
蘇衛國悶頭喝粥,含糊地“嗯”了一聲。
**趕緊打圓場:“快了快了,王主任都說在排隊了。
晚晴也就是暫時住幾天,找到工作就好了。”
說著,又給蘇晚晴夾了一筷子咸菜,“晚晴啊,吃了飯媽帶你去街道辦找王主任,磚瓦廠那事得抓緊問問,別讓人頂了?!?br>
蘇晚晴沒應聲,慢慢嚼著嘴里拉嗓子的窩頭。
王娟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磚瓦廠?
那活兒可不是小姑娘干的,累死人,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有個活干就不錯了,晚晴這剛回來,戶口、糧食關系還沒落利索吧?
家里又多一張嘴吃飯。”
這話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她臉色變了變,放下筷子,看著蘇晚晴,語氣更急了些:“聽見沒?
吃了飯就去!
早點定下來,你也安心,家里也省心?!?br>
“媽,”蘇晚晴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想去磚瓦廠?!?br>
桌上一下子靜了。
連呼嚕呼嚕喝粥的蘇衛國都停住了。
“你說什么?”
**像是沒聽清。
“我說,我不想去磚瓦廠搬磚?!?br>
蘇晚晴重復了一遍,心跳有點快,但話出口了,反而踏實了點,“我想看看有沒有別的機會能學點技術的?!?br>
“技術?
什么技術?”
**音調拔高了,“你以為你是大學生???
你就是個知青!
能有個地方要你就不錯了!
還挑三揀西?”
王娟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喲,心氣兒還挺高,技術工那是誰都能干的?
那得有關系,有門路!
咱家可沒那本事?!?br>
“我不是那意思……”蘇晚晴試圖解釋。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爸把碗往桌上一墩,發出“哐當”一聲響,沉著臉,“家里什么條件你不知道?
供你吃供你喝,還由著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磚瓦廠怎么了?
憑力氣吃飯,不丟人!”
“就是,”**緊跟著幫腔,“你看不上磚瓦廠,你想干什么?
去坐辦公室?
那也得有那命啊!”
蘇晚晴看著父母激動的臉,看著哥嫂事不關己甚至帶著點看熱鬧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跟他們說自己的想法,說那些藏在筆記本里的東西,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反正我不去?!?br>
她低下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執拗。
“你!”
**氣得手指頭都快戳到她腦門上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聽話!
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br>
蘇衛國大概覺得煩了,嘟囔了一句,“愛去不去,反正沒飯吃別喊餓?!?br>
一頓早飯不歡而散。
王娟拉著臉收拾碗筷,弄得叮當亂響。
蘇母坐在凳子上唉聲嘆氣,念叨著“白養了”、“不懂事”、“家里難”。
蘇晚晴默默起身,把自己和父母的碗筷拿到外面公用水龍頭下去洗。
冰冷的水沖在手上,讓她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點。
反抗是反抗了,可然后呢?
不去磚瓦廠,她能去哪兒?
戶口落回來之前,她連糧票都沒有,吃飯確實成問題。
那股剛冒頭的硬氣,很快就被現實澆得七零八落。
正發呆,隔壁院的劉嬸端著盆過來洗菜,看見她,愣了一下:“喲,晚晴?
啥時候回來的?”
“劉嬸,我昨天剛回來。”
蘇晚晴勉強笑了笑。
“回來好啊,回來好?!?br>
劉嬸上下打量她,“嘖嘖,在鄉下吃了不少苦吧?
瞧這瘦的。
工作有著落沒?”
蘇晚晴搖搖頭。
“哎,現在工作可不好找?!?br>
劉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過啊,我聽說咱區里那個紅星機械廠,好像要辦個什么短期技術培訓班,說是要培養青年工人呢!
就是不知道招不招你們這種剛回來的?”
機械廠?
技術培訓?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像是黑夜里突然劃亮了一根火柴。
“劉嬸,您說的是真的?”
她急忙問。
“我也就聽人瞎傳的,做不得準?!?br>
劉嬸擺擺手,“你得自己去問問。
哎,對了,**沒給你張羅張羅相親?
女孩子家,找個好對象才是正經?!?br>
后面的話蘇晚晴沒太聽清,滿腦子都是“機械廠”、“技術培訓”這幾個字。
或許……這真是個機會?
洗完碗回去,發現家里的氣氛更僵了。
**顯然把她的“不懂事”跟爸和哥嫂又念叨了一遍。
沒人搭理她,把她當成了空氣。
蘇晚晴也沒吭聲,心里盤算著怎么去打聽機械廠培訓班的事。
她知道家里是指望不上了,得靠自己。
下午,她借口出去走走,透口氣。
**瞪了她一眼,沒阻止,大概覺得眼不見心不煩。
走出大雜院,午后的陽光有點晃眼。
她漫無目的地在胡同里溜達,心里琢磨著去哪兒能問消息,街道辦?
她不想去,王主任肯定跟**一個鼻孔出氣,機械廠門口?
正想著,忽然聽到前面一陣嘈雜聲,夾雜著小孩子的哭喊和大人的驚呼。
她抬頭一看,只見前面胡同口圍了幾個人,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站在路中間,嚇得哇哇大哭,一輛拉貨的板車大概是車軸壞了,正歪歪扭扭地朝著小孩兒沖過去!
拉車的老漢拼命想拽住車把,臉憋得通紅,眼看就要失控!
周圍的人都嚇傻了,愣在原地。
蘇晚晴心里一緊,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
她動作快,一把撈起那個孩子,猛地往旁邊一撲!
幾乎是同時,那板車“哐”的一聲,擦著他們的衣角,撞在了旁邊的墻上,車上的麻袋散落一地。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蘇晚晴心跳得像打鼓,胳膊肘**辣地疼,大概是剛才蹭地上了。
懷里的小孩子哭得更兇了。
“哎呦!
謝謝!
謝謝你了姑娘!”
一個老**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接過孩子,臉都嚇白了,“嚇死我了!
嚇死我了!
太謝謝了!”
拉車的老漢也趕過來,連聲道謝,手足無措。
蘇晚晴擺擺手,喘著氣說:“沒事,孩子沒事就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絲。
“呀!
受傷了!”
老**驚呼:“快,我家就在前面,有紅藥水給你擦擦!”
蘇晚晴本想拒絕,但看著滲血的傷口,點了點頭。
跟著老**進了附近的一個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
老**一邊哄著孫子,一邊找出紅藥水和棉花。
“今天真是多虧你了,”老**心有余悸,“我就轉頭跟人說句話的功夫,這孩子就跑出去了,你說這要是出點事,我可怎么跟**媽交代。”
蘇晚晴忍著消毒的刺痛,搖搖頭:“碰巧了?!?br>
老**給她涂著藥水,打量著她:“姑娘,看著面生啊,不是我們這片兒的吧?”
“我昨天剛返城回來,住前面胡同?!?br>
“返城知青?。?br>
不容易。”
老**嘆了口氣,“工作安排沒?”
蘇晚晴心里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還沒呢,正發愁呢,奶奶,您剛才說您兒子在機械廠?”
“對啊,怎么了?”
“我聽說機械廠是不是要辦個什么技術培訓班?
您聽說過嗎?”
老**手上動作停了停,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個事兒!
我前兩天聽我兒子提過一嘴,說是廠里要培養幾個好苗子,要**呢!
報名好像就這兩天的事兒了!”
心頭“噌”的一下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機會!
這或許真的是個機會!
蘇晚晴強壓下心里的激動,又跟老**聊了幾句,問清楚了機械廠大概的位置和招考可能的地點。
從老**家出來,胳膊上的傷還疼著,但她心里卻熱乎乎的。
好像一首堵在前面的那堵黑墻上,終于透出了一絲光亮。
她得去試試!
必須去!
她加快腳步往回走,得趕緊回去想辦法打聽更確切的消息,還得準備準備。
也不知道**考什么。
剛走到離家不遠的那條胡同,一眼就看見**正站在院門口,跟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推著自行車的年輕男人說話。
那男的看著有點眼熟。
**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正說得起勁。
一扭頭看見蘇晚晴,立刻招手:“晚晴!
快過來!
你看誰來了!”
蘇晚晴走近了,才認出那男的是趙志剛,就是張姨那個在副食店工作的遠房侄子,他頭發抹得光溜溜的,自行車把上還掛著一網兜蘋果。
趙志剛也看見了她,眼神上下掃了掃,帶著點打量貨物的意味,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有點黃的牙:“晚晴妹子,回來了?
幾年不見大變樣了啊?!?br>
蘇母使勁推了她一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愣著干什么?
人家志剛特意來看你的!
還帶了水果,多懂禮數!”
蘇晚晴看著趙志剛那笑容,又想起剛才聽到的機械廠招考的消息,心里一陣厭煩。
剛看到點希望,家里的算盤珠子就又噼里啪啦地崩到了臉上。
她躲開***手,沒看趙志剛,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累了,先進去了?!?br>
說完,也不管**瞬間難看的臉色和趙志剛僵住的笑容,扭頭就鉆進了院門。
把**氣急敗壞的數落和趙志剛尷尬的干笑聲關在了門外。
靠在門板上,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機械廠,**,她得抓住這個機會,必須抓住。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錦繡七零:科研女王與國家柱石》,男女主角分別是蘇晚晴趙志剛,作者“王懟懟777”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火車哐當哐當的,吵得人腦仁疼。蘇晚晴把頭靠在有點臟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頭沒什么變化的黃土地和光禿禿的樹杈子往后跑。坐了將近一天一夜,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車廂里味兒挺沖,汗味、煙味、還有不知誰家帶的咸菜疙瘩味混在一塊兒。對面大姐的孩子哭了一路,旁邊幾個大叔嗓門特別大,嚷嚷著國家大事。蘇晚晴沒心思聽,她腦子里亂糟糟的??偹惆镜嚼壤锖傲怂碌恼久?。車還沒停穩當,人們就呼啦一下全擠到了門口,好像晚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