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王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他最恨的,就是林克這種眼神,平靜,淡漠,好像在看一個……小丑。
“我沒笑。”
林克淡淡地回答。
“我看見你笑了!”
王蠻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克臉上,“一個連氣脈都通不了的廢物,一個全鎮聞名的瘋子,你有什么資格笑?”
“或許吧。”
林克不想惹事。
**的鐵匠鋪,還得指望礦場的訂單。
得罪了王蠻,就是得罪了**王工頭。
他越是退讓,王蠻就越是得意。
“聽說你爹最近手藝不行了啊?
交上來的礦鎬,十把里有三把是次品。
我爹說了,再這樣下去,就換一家了。”
王蠻抱著胳膊,用下巴指著林克,“不過嘛……如果,你,現在,從我褲*下鉆過去,再學三聲狗叫,我可以考慮在我爹面前替你家美言幾句。
怎么樣?”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頓時哄笑起來。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但沒人敢上前。
林克的拳頭,在袖子里悄悄握緊。
他聽見了自己骨節“咯咯”作響的聲音,那聲音在說:“冷靜,冷靜,沖動是魔鬼。”
可他血**的血液,卻在奔騰,在咆哮:“**!
怕什么!
大不了一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血液的鼓噪。
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爹,有娘。
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快來惹我”的臉,林克那雙死水般的眸子里,忽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他沒有看王蠻,而是看向了他腳邊的一塊不起眼的鵝卵石。
那塊石頭,在他腦子里正碎碎念:“別踩我,別踩我,我的腰不好……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在這里躺到地老天荒……”林克盯著那塊石頭,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他仿佛能“看”到石頭內部的結構,那些細微的、肉眼無法察覺的裂紋。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試著,用自己的意念,對那塊石頭說了一句話。
不是嘴上說,而是在腦子里,用一種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仿佛源自靈魂的頻率,輕輕地“呼喚”了一聲。
“裂。”
就在這一瞬間,王蠻正抬腳準備再踹林克一腳,那只腳正好落在了那塊鵝卵石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碎裂聲響起。
那塊看似堅硬的鵝卵石,在王蠻的腳下,毫無征兆地……碎成了十幾瓣!
就像一塊被敲碎的餅干。
“嗷——!”
王蠻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抱著自己的腳原地跳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堆玻璃碴子上,腳底板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他那兩個跟班都看傻了。
周圍的路人也驚呆了。
誰能想到,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能碎成這樣?
這得是多倒霉?
林克自己也愣住了。
他……成功了?
他只是……試了一下。
王蠻抱著腳,疼得齜牙咧嘴,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放幾句狠話,但腳底的劇痛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給老子等著!”
他放下這句毫無營養的狠話,在一瘸一拐的跟班的攙扶下,狼狽地逃走了。
林克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堆石頭的“**”。
那些碎片,還在他腦子里發出微弱的**:“我……我散架了……我的一生……就這么結束了……”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這不是瘋病。
這是一種……力量。
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力量。
正當他心神激蕩之時,一股突如其來的悸動,從大地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非常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哀鳴”。
它來自鎮子中心,那座巨大的,如同怪獸般盤踞著的礦山。
它在說——“救……我……”第一卷 銹鐵鎮的囈語那聲發自大地深處的“救我”,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林克混亂的腦海,瞬間讓所有嘈雜都退居其后。
他猛地一哆嗦,好像大冬天被潑了一盆雪水。
回家的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
腳下的石板不再抱怨,路邊的電線桿停止了哼唱,就連那些勢利的商鋪門窗,此刻也都靜默了。
并非它們真的安靜了,而是林克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一聲跨越了物理距離的哀鳴給揪住了。
那不是幻覺。
比王蠻那只腳下碎裂的鵝卵石,還要真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所“聽”到的,或許并非虛妄的囈語。
當一個東西……一個大到無法想象的東西,比如一整座礦山,發出呻ika的時候,那種震撼,足以顛覆他十六年來所有的認知。
瘋了的,究竟是自己,還是這個世界?
他攥著那幾個銅板,手心里全是汗。
銅板在他手里瑟瑟發抖,它們在害怕,不是怕林克,而是怕林克身上沾染上的、來自礦山深處的那一絲絕望氣息。
推開鐵匠鋪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鋪子里沒有傳來熟悉的打鐵聲。
只有一股壓抑的沉默。
林山,他那個能把鐵錘掄出殘影的父親,此刻正蹲在地上,一言不發。
他的腳邊,七零八落地扔著幾把礦鎬和鐵鍬。
這些本該是他驕傲的作品,現在卻像是被遺棄的垃圾。
林克的母親蘇婉,一個總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連圍裙上都看不到油漬的女人,正站在丈夫身后,手里端著一碗水,欲言又止,眼圈微微泛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和失敗混合在一起的,嗆人的味道。
林克不用去“聽”,就能感受到那幾把礦鎬的“情緒”。
它們在羞愧,在低泣,在訴說自己身體里那些無法彌合的暗傷和雜質。
“爹?”
林克輕聲喊了一句。
林山緩緩抬起頭,那張平日里被爐火熏得剛毅如鐵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挫敗。
他指了指地上的工具,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王工頭讓人送回來的。
說這批貨,全是廢品。”
他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個木箱上,箱子上貼著一張刺眼的白條——礦場供貨罰單。
王蠻的威脅,這么快就變成了現實。
“……他說,礦石的品質越來越差,是我的手藝退步了,煉不掉里面的雜質。”
林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個月的訂單,全停了。
什么時候能交出合格的東西,什么時候再恢復。”
蘇婉走上前,將水碗遞到丈夫嘴邊,輕聲安慰道:“別急,山哥,總會有辦法的。
大不了……我再多接些縫補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