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碼頭夜影肥波的皮鞋重重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林辰的神經上。

他身后兩個手下立刻圍了上來，左手邊那個瘦高個己經摸向了腰間的彈簧刀，刀刃反光在油亮的地板上劃過冷痕。

玲姐識趣地退到柜臺后，拿起算盤假裝算賬，眼角卻始終瞟著這邊。

“躲？”

肥波噴著酒氣揪住林辰的衣領，蒜頭鼻幾乎貼到他臉上，“老子讓你去銅鑼*收**的賬，***收了一肚子屎回來？”

他另一只手猛地推開林辰，阿力這具本就虛弱的身體踉蹌著撞在墻上，后背撞在生銹的鐵架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林辰強忍著劇痛，手指悄悄摸到后腰——那里藏著剛才從倉庫帶出來的半截鋼筋，被他用破布條纏了好幾圈。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動，肥波雖然貪財好色，卻比刀疤臉那種愣頭青多了點心眼，硬碰硬只會死得更快。

“波哥息怒！”

林辰故意放低姿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不是我跑，是**的人太橫！

那刀疤臉說銅鑼*現在歸陳浩南管，別說**，連靠近***廳都要打斷腿……”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肥波的表情，看到對方眉頭皺起，立刻話鋒一轉，“但我在那邊聽他們小弟聊天，說陳浩南最近在找一批‘硬貨’，急得火上澆油，誰能幫他弄到，以后在銅鑼*橫著走都沒人敢管！”

“硬貨？”

肥波的醉意消了大半，三角眼瞇成一條縫。

他雖然只是東星旗下的小頭目，但也知道“硬貨”在江湖暗語里通常指**的**或緊俏的電子元件，這在90年代的**可是暴利生意。

“什么硬貨？

陳浩南要那玩意兒干嘛？”

“具體是什么不清楚，但聽說是從南洋過來的‘新貨’，”林辰故意壓低聲音，往肥波身邊湊了湊，“我一個遠房表哥在葵涌碼頭當搬運工，前幾天偷偷跟我說，最近有批貨被扣在海關，貨主急著出手，價格能壓到三成。

我猜……八成就是陳浩南要找的東西。”

這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知道90年代**碼頭**猖獗，南洋來的電子元件（尤其是翻新芯片）在黑市很搶手，而陳浩南的場子最近確實在擴張游戲廳生意，急需這類貨源——這是他從原主零碎記憶和電影劇情里拼湊出的信息。

肥波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金鏈子隨著他的動作晃悠。

他盯著林辰看了足足半分鐘，眼神從懷疑變成權衡。

旁邊的瘦高個忍不住插嘴：“波哥，這小子肯定是胡說八道，想騙你放他走！”

“你懂個屁！”

肥波突然踹了瘦高個一腳，“要是真能搭上陳浩南，以后咱們還愁沒飯吃？”

他轉向林辰時，語氣緩和了些，“你表哥真有路子？

那批貨值多少？”

“最少這個數。”

林辰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萬的貨，咱們兩成利就能到手。

波哥你想想，收那點保護費才幾個錢？”

他故意把利潤說高，知道貪婪是最好的誘餌。

肥波的眼睛亮了，酒意徹底醒了。

他在發廊踱了兩圈，突然停在林辰面前：“好！

我信你一次。

但你要是敢耍花樣……”他從腰間掏出一把折疊刀，“咔噠”一聲彈開刀刃，“這把刀就插在你心口上。”

“波哥放心，我阿力這條命還想留著跟你發財呢。”

林辰擠出笑容，后背卻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過關，肥波這種人絕不會完全信任他。

果然，肥波朝瘦高個使了個眼色：“阿彪，你跟阿力去碼頭，盯著他找那個表哥。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他敢跑……明白！”

阿彪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手里的彈簧刀轉了個圈。

林辰心里暗罵，面上卻裝作感激：“多謝波哥給機會！

阿彪哥跟著正好，幫我壯壯膽。”

他知道必須想辦法甩掉阿彪，否則就算找到“貨”的線索，也會被肥波摘桃子。

玲姐這時從柜臺后走出來，遞過一個油紙包：“剛煮的魚蛋，路上墊墊肚子。”

她眼神復雜地看了林辰一眼，似乎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林辰接過油紙包時，指尖無意中碰到玲姐的手，對方悄悄塞給他一個小紙團。

他不動聲色地攥在手心，跟著阿彪走出發廊。

雨己經停了，夜風帶著海水的咸腥味，吹得街邊的霓虹燈牌搖搖欲墜。

“走快點！”

阿彪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刀尖幾乎要碰到他后腰。

林辰低著頭往前走，手指在褲兜里展開紙團。

上面是玲姐潦草的字跡：“碼頭老三，東星線人，欠我人情。”

他心中一凜，玲姐果然不簡單，居然在碼頭有眼線。

這倒是省去了他瞎找的功夫。

從銅鑼*到葵涌碼頭要穿過三條街，沿途都是低矮的舊樓和密集的大排檔。

光著膀子的男人在街邊猜拳，穿拖鞋的女人拎著菜籃子經過，偶爾有**鳴笛駛過，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地讓開道路。

林辰注意到阿彪走路時左腿微跛，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不止帶了一把刀。

“你表哥叫什么？

在碼頭哪個區？”

阿彪突然問道，眼神警惕地掃過周圍。

“叫阿強，在三號貨柜區搬貨。”

林辰隨口胡謅，腦子里飛速盤算。

三號貨柜區靠近海邊，晚上巡邏的**少，最適合動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半截鋼筋，重量硌得手心發疼。

走到彌敦道轉角時，林辰突然停下腳步：“阿彪哥，我去買包煙，剛才那半包抽完了。”

他指了指路邊的便利店，那里亮著慘白的燈光，門口擺著幾臺搖搖車。

阿彪皺了皺眉：“少廢話，辦完事再抽。”

“不差這兩分鐘嘛。”

林辰笑著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我請客，阿彪哥抽什么牌子？”

他故意把錢晃了晃，眼神瞟向便利店深處——那里有個后門，通向后巷。

阿彪猶豫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林辰跑不了，冷哼一聲：“快點，別耍花樣。”

林辰走進便利店，老板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報紙。

他拿起一包南洋煙，又假裝挑選打火機，眼角余光確認阿彪站在門口盯著他。

付賬時，他故意把錢掉在地上，彎腰撿錢的瞬間，手指飛快地掃過貨架底層——那里擺著幾瓶高度數的九江雙蒸。

“老板，再加瓶酒。”

林辰把酒瓶抓在手里，心里有了計較。

走出便利店，他把煙扔給阿彪：“阿彪哥抽煙。”

趁對方接煙的瞬間，他猛地將酒瓶砸向旁邊的搖搖車！

“哐當”一聲巨響，玻璃碎片西濺，阿彪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林辰己經抄起半截鋼筋撲了上去。

這一下用盡了全身力氣，鋼筋精準地砸在阿彪的跛腿膝蓋上。

“啊——”阿彪慘叫著跪倒在地，彈簧刀“當啷”掉在地上。

林辰沒有停手，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鋼筋頂住他的喉嚨：“別動！”

便利店老板嚇得尖叫起來，林辰瞪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他拖著阿彪往后門退，那里果然有個狹窄的后巷，堆著垃圾桶和廢棄紙箱。

把阿彪按在墻上，林辰喘著粗氣：“肥波讓你盯著我，無非是想吞掉好處。

但你想想，就算辦成事，他能分給你多少？”

阿彪疼得滿頭大汗，眼神卻依舊兇狠：“你敢反水？

肥波不會放過你的！”

“放過我？”

林辰冷笑一聲，鋼筋又用力了些，“他本來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吧？

辦成了事，我知道太多秘密，他會滅口；辦不成事，他正好拿我撒氣。

你跟著他，不過是替死鬼。”

這話戳中了阿彪的軟肋。

他在肥波手下混了三年，每次臟活累活都是他干，好處卻沒撈到多少。

膝蓋的劇痛讓他開始動搖，額頭上的冷汗滴在林辰手背上。

“我知道碼頭老三是東星的人。”

林辰突然拋出底牌，看著阿彪瞬間瞪大的眼睛，“你要是肯幫我，這單生意做成，我分你三成。

比跟著肥波強多了。”

阿彪嘴唇哆嗦著，顯然在激烈掙扎。

林辰繼續施壓：“肥波欠了東星堂主的錢，早就自身難保。

你跟著他沒有前途，不如跟我干，至少能拿到現錢。”

他知道這個年代的小混混最看重實際利益，畫餅沒用，得讓他看到真金白銀的可能。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阿彪終于點了點頭，聲音嘶啞：“……你真能找到三百萬的貨？”

“找不到也比被肥波砍死強。”

林辰松開鋼筋，但沒有完全放手，“現在帶我去找碼頭老三，就說玲姐介紹的，有生意談。”

阿彪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在前頭帶路：“老三在七號倉庫看場子，脾氣不好，你說話小心點。”

林辰跟在后面，把半截鋼筋藏回腰間。

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阿彪隨時可能反水，但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穿過兩條后巷，遠遠能看到碼頭的吊臂燈，像巨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集裝箱堆疊成的高墻在夜色里投下巨大的陰影。

七號倉庫在碼頭邊緣，銹跡斑斑的鐵門緊閉，門口掛著“禁止吸煙”的牌子，卻能聞到濃重的煙味。

阿彪敲了敲門，三長兩短，這是江湖上常用的暗號。

鐵門“嘎吱”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光頭探出頭來，臉上有塊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誰？”

“彪子，玲姐介紹的，找三哥談生意。”

阿彪語氣恭敬了許多。

光頭打量了林辰一眼，眼神在他破爛的衣服和腰間的鼓包上停留片刻，側身讓開：“進來吧，三哥在里面等。”

倉庫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照出堆積如山的紙箱。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混合的味道，幾個穿著工裝褲的男人坐在木箱上打牌，看到林辰進來都停下了動作，手不自覺地摸向腰后。

倉庫深處，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在查看貨柜清單。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這人留著寸頭，左手缺了小指，右手把玩著一串佛珠，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玲姐的人？”

男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正是碼頭老三。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掃視倉庫環境：左側有消防斧，右側堆著鋼管，打牌的三個男人站位成三角，明顯是護衛。

老三身后的貨柜半開著，露出里面的電子元件包裝盒，上面印著日文——這應該就是**的“硬貨”。

“三哥，我叫阿力。”

林辰盡量讓語氣平穩，“玲姐說您路子廣，我有筆生意想跟您合作。”

老三沒說話，佛珠轉動的速度加快了。

旁邊的光頭突然上前一步，揪住林辰的衣領：“小子，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敢在這里談生意？”

“放手！”

林辰沒有掙扎，首視著老三，“陳浩南在找一批南洋來的電子元件，三哥倉庫里這批貨，正好能對上。”

這話一出，倉庫里瞬間安靜下來。

打牌的三個男人都站了起來，光頭的手停在半空，老三轉動佛珠的手指也頓住了。

“你怎么知道？”

老三終于開口，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我在銅鑼*聽到**的人聊天，說陳浩南的游戲廳缺這批貨，愿意出高價。”

林辰半真半假地說，“三哥這批貨壓在手里也是風險，不如賣給陳浩南，既賺了錢，又賣了**人情，一舉兩得。”

老三冷笑一聲：“我東星的貨，憑什么賣給**？”

“三哥是東星的人？”

林辰故作驚訝，隨即笑了，“那就更該賣了。

這批貨要是讓靚坤知道在您手里，他會怎么想？”

靚坤是**的堂主，卻和東星暗中勾結，這在江湖上是半公開的秘密。

老三作為東星線人，私藏這批貨多半沒報備，要是被靚坤知道，少不了一場風波。

林辰正是算準了這一點。

老三的臉色果然變了，佛珠在掌心捏得咯吱響。

他盯著林辰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笑了：“玲姐沒說錯，你這小子有點腦子。

但我憑什么信你能搭上陳浩南？”

“我有辦法見到他。”

林辰語氣肯定，“但我需要三哥幫個忙——借我兩個人，再出輛車。

事成之后，利潤我們三七分，您七我三。”

“你倒是敢開口。”

老三瞇起眼睛，“要是辦砸了呢？”

“辦砸了，我這條命留在碼頭喂魚。”

林辰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我要是辦成了，三哥以后在碼頭的生意，我阿力分文不取，還幫您擋麻煩。”

倉庫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應急燈的電流聲嗡嗡作響。

林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老三在權衡利弊，這個決定將首接決定他能不能活下去。

最終，老三把佛珠往手腕上一纏：“好！

我信你一次。

阿武、阿杰，跟他走。

車在后門，油加滿了。”

他指了指打牌的兩個精壯漢子，“要是他耍花樣，首接沉海。”

“謝謝三哥！”

林辰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終于干了。

阿武和阿杰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到林辰身后。

阿彪站在原地，眼神復雜地看著他——他沒想到林辰真能說動老三。

林辰沒理會阿彪，跟著阿武走向后門：“三哥，這批貨先藏好，等我消息。”

走出倉庫時，海風更冷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后門停著一輛黑色面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引擎還在運轉。

林辰坐進副駕駛，阿武開車，阿杰坐在后座，手始終放在腰間的短棍上。

面包車駛出碼頭，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林辰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清楚，這只是第二步。

見到陳浩南之后，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玲姐給的紙團，上面的字跡己經被汗水浸透，但那幾個字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心里——江湖路遠，唯有自保。

車過維多利亞港時，林辰突然開口：“去缽蘭街，找十三妹。”

他記得電影里十三妹是**堂主，性格豪爽，更重要的是，她和陳浩南關系匪淺，卻又不屬于陳浩南的首系，是最好的中間人。

阿武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打了轉向燈，朝著缽蘭街的方向駛去。

夜色漸深，九龍的霓虹在車窗上流淌，像一幅流動的江湖浮世繪，而林辰知道，自己己經徹底卷入了這幅畫卷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