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琪剛扶著門框站穩，就聽見院外那聲喊。

“誰讓你們擅自帶小姐回來的？

主院還沒發話！”

她沒回頭，只抬手示意翠兒別動。

腿還在發軟，但她撐住了。

屋里炭火燒得正旺，濕衣換了，姜湯也灌下兩口，喉嚨里那股涼氣總算壓住。

她走到椅子邊坐下，手指掐了掐眉心，腦子還在轉——剛才湖邊那些話，不是巧合。

有人想讓她和沈悅辛一塊出丑。

沈悅辛被春桃扶著進來，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神清了。

她一進門就看向沈佩琪，嘴唇動了動：“你也穿了？”

“嗯。”

沈佩琪睜開眼，“你記得多少？

原身為什么落水？”

沈悅辛坐到另一邊的凳子上，手還搭在春桃肩上。

她搖頭：“我不太清楚具體……但我記得，柳夫人常拿些小事罰我。

前兩天說是我偷看了她的賬本，關我在祠堂跪了兩個時辰。”

春桃低聲接話：“是呢，小姐每次去主院，不是罰抄就是訓話，一待就是半天。”

沈佩琪瞇了下眼：“她是想立規矩？”

“不止。”

沈悅辛聲音低了些，“我記得……那天我本來不該去湖邊。

是婆子來說，二小姐找我有事。”

“佩瑤？”

沈佩琪問。

“對。”

沈悅辛點頭，“她說有東西要還我，讓我一個人去石橋那邊等。”

沈佩琪冷笑一聲：“讓你單獨去，再安排人‘撞見’你們爭執，落水。

好一手栽贓。”

屋里靜了一瞬。

翠兒端著空碗從屏風后繞出來，小聲說：“小姐，熱水備好了，要不要現在洗個頭？

濕著容易病。”

“先不忙。”

沈佩琪擺手，“等會兒再說。”

她轉向沈悅辛：“你現在信了嗎？

這不是夢，也不是意外。

我們倆一起穿過來，一起落水，外面還傳我們打架搶鐲子——這局，早就布好了。”

沈悅辛吸了口氣：“所以接下來怎么辦？

柳夫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當然不會。”

沈佩琪靠在椅背上，語氣沉下來，“我是嫡女，你是庶女。

一個鬧出丑聞，家族臉面受損；兩個一起出事，那就是內宅混亂，主母失責。

她正好借此大做文章，打壓我們二人。”

“可她圖什么？”

“權。”

沈佩琪首說，“她不是原配，管不了家是名不正言不順。

只有讓現任主母**，她才能真正掌權。

而打壓嫡女、壓制庶女，是最首接的辦法。”

沈悅辛皺眉：“可老爺呢？

他不管？”

“老爺在外頭應酬，今晚未必回內院。”

翠兒插了一句，“剛才我去廚房要姜湯，聽灶上婆子說，老爺被李府留飯，怕是要三更才歸。”

沈佩琪點點頭：“那就說明，今晚是她動手的最佳時機。”

屋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翠兒立刻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中年婆子，手里拎著個漆盒，臉上堆笑：“二夫人讓我來看看大小姐醒了沒，這是新熬的安神湯。”

“勞煩您跑一趟。”

翠兒擋在門口，沒讓她進，“小姐剛換完衣裳，身上還有濕氣，大夫說了，不能見風。

您這湯，我先收著，等會兒溫著給她喝。”

婆子探頭往里瞧：“那……我能見見小姐嗎？

二夫人交代，醒了一定要回話。”

“您也看見了，屋里全是水汽。”

翠兒不動，“炭盆剛添，熏得人頭暈。

要是您進去沖撞了小姐，回頭二夫人怪罪下來，咱們都不好交代。”

婆子張了張嘴，又閉上。

翠兒接著說：“您放心，等小姐緩過勁來，自然會去主院請安。

眼下嘛……還得請您回個話，就說大小姐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婆子猶豫幾息，終于點頭：“行吧，我回去稟報。”

門關上，翠兒轉身，沖沈佩琪眨了眨眼。

沈佩琪嘴角微揚：“干得不錯。”

“我以前就這樣應付她的人。”

翠兒壓低聲音，“她們最愛裝關心，其實就想探底細。”

沈佩琪看向沈悅辛：“剛才說到哪了？

哦，分工。”

“你打算怎么分？”

“我出面。”

沈佩琪說得干脆，“我是嫡女，名分在這兒。

臺面上的事，由我扛。

你要做的，是盯住底下的人。”

“盯誰？”

春桃這樣的貼身丫頭，最容易聽到風聲。

誰跟誰走得近，誰突然多了賞錢，誰夜里偷偷出門——這些細節，比明面上的吵鬧更有用。

沈悅辛明白了：“你是讓我查內情？”

“對。”

沈佩琪點頭，“你不顯眼，又是庶女，她們防備心弱。

你能聽到我想聽卻聽不到的話。”

春桃抬頭：“小姐，明日是老**生辰。”

“我知道。”

沈悅辛說。

“往年這時候，柳夫人總讓二小姐出風頭。”

春桃聲音更低，“今年……聽說宮里要選太子側妃，她想推二***去。”

沈佩琪猛地抬頭：“什么時候的消息？”

“今早廚房議論的。”

春桃說，“說是貴妃娘娘點了頭，讓各家適齡女子遞牌子。”

沈佩琪冷笑一聲：“動作這么快？”

“她要是真能攀上太子府，那地位就穩了。”

沈悅辛喃喃，“難怪今天急著給我們潑臟水。

要是我們在老**壽宴上鬧出丑事，她就能順勢壓我們一頭，把她女兒推出來當賢良典范。”

“聰明。”

沈佩琪點頭，“一邊貶低我們，一邊捧她女兒。

一箭雙雕。”

“那咱們怎么辦？”

沈悅辛問。

“讓她辦。”

沈佩琪靠回椅背，“她想做戲，我們就看戲。

她越用力，破綻越多。”

“可萬一她真成了側妃？”

“成不了。”

沈佩琪語氣篤定，“太子選側妃，看的不只是家世容貌，還有背后勢力。

沈家現在由誰當家？

是柳氏嗎？

不是。

她連正經誥命都沒有，拿什么撐場面？”

“可她心機深沉。”

沈悅辛說道。

“心機深沉又如何，沒有**一切都是空談。”

沈佩琪淡淡道，“真正決定太子側妃人選的，是朝中大臣的態度以及皇后的看法。

她連宮門都進不去，拿什么去競爭？”

沈悅辛松了口氣：“那就好。”

“但我們不能放松。”

沈佩琪盯著她，“她越是知道走不通，就越會鋌而走險。

接下來幾天，她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犯錯。”

“比如？”

“比如再設個局，讓我們‘偷’什么東西，或者‘私會’外男。”

沈佩琪看著春桃，“你們平時走路，有沒有被人攔過？”

春桃點頭：“前兩天我去漿洗房取衣裳，有個婆子非要拉我說話，問東問西的。”

“問什么？”

“問我小姐最近有沒有寫信，有沒有見陌生男人。”

沈佩琪笑了：“己經開始鋪路了。

下次再有人問，你就答‘沒有’，但別太干脆。

要顯得有點慌，像是藏著什么。”

“啊？”

春桃愣住。

“讓她覺得有鬼。”

沈佩琪眼神冷了些，“疑心一起，就會有人去查。

到時候，咱們反咬一口，說有人故意造謠，擾亂內宅。”

沈悅辛眼睛亮了：“你這是引蛇出洞？”

“對。”

沈佩琪點頭，“我們不動，她遲早按捺不住。

只要她動手，就有痕跡。”

門外又響了幾下敲門聲。

翠兒過去開了條縫。

“小姐，”是先前那個婆子的聲音，“二夫人說了，請您醒了就去主院一趟，有要緊話說。”

屋里三人同時靜了下來。

沈佩琪沒立刻回應，而是低頭吹了吹茶盞邊緣，輕輕啜了一口。

熱茶滑進喉嚨，她才緩緩開口：“告訴二夫人，我寒氣入體，頭暈得很，怕沖撞了長輩。

等明早精神好了，一定親自登門請罪。”

翠兒關上門，回身時發現沈佩琪己經站了起來。

“你怎么還去？

她明顯是想當面壓你。”

“不去不行。”

沈佩琪盯著燭火，“她既然叫了，我就得去。

但不是現在。”

“那什么時候？”

“等她等得不耐煩的時候。”

沈佩琪嘴角微勾，“讓她以為我怕了，躲著。

等她松懈，我們再出手。”

沈悅辛忽然問：“你說……我們真能斗贏嗎？”

沈佩琪轉頭看她，目光平靜：“你覺得呢？

我們是從加班改PPT、趕末班地鐵活下來的人。

這點宅斗，算什么？”

沈悅辛怔了怔，隨即笑了。

“也是。”

她握緊手，“反正回不去了，不如玩大點。”

沈佩琪走到妝臺前，拿起一把銀梳，慢慢梳理濕發。

銅鏡映出兩張臉。

一個冷靜，一個警覺。

燭光晃了一下。

門外，翠兒輕聲對婆子說：“小姐說了，明早再去請安。”

婆子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屋內，沈佩琪放下梳子，看向沈悅辛：“明天壽宴，你記住一件事。”

“什么？”

“別吃任何別人遞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