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門而入的惡客，戲謔侮辱的言語，以及那枚被隨意掂量的、劣質的下品靈石。

這一切，如同冰冷的針，刺入林凡的感知。

他曾屹立于萬族之巔，一念星河生滅，何時受過如此螻蟻般的羞辱？

尤其這羞辱，還當著他剛剛認可的“親人”之面。

一股冰冷的殺意，幾乎不受控制地從他帝魂深處涌起。

然而，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那殺意甚至無法透體而出，只能在他胸腔內翻騰，灼燒著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經脈，帶來一陣陣**般的劇痛。

無力！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甚至連攥緊拳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異常艱難。

只能以冰冷得近乎漠然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囂張的管事——林豹，一個依附著家族大管事親戚、作威作福的小人。

林小雨被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后退一步，瘦小的身軀擋在床前，試圖隔絕林豹那不懷好意的目光。

她聲音發顫，卻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林…林管事，月例是家族規定發放的，你…你不能克扣…規定？”

林豹像是聽到了*****，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小雨臉上，“老子的話，就是規定！

給你們這些廢物發放靈石，簡首是浪費家族資源！

這一塊，愛要不要！”

說著，他竟真的將那塊劣質靈石隨手扔在地上，滾落到積著灰塵的墻角。

侮辱！

**裸的侮辱！

林小雨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林凡的目光愈發冰冷。

他看清了，那靈石的品質，甚至連下品都勉強，雜質多得幾乎看不到靈氣，對修行者而言與石頭無異。

可即便如此，對于他們兄妹，或許就是幾頓勉強果腹的飯食，或是幾劑廉價的傷藥。

這林豹，是要將他們往絕路上逼。

“怎么？

嫌少？”

林豹見兩人沉默，氣焰更盛，邁前一步，幾乎要碰到林小雨，目光淫邪地在她初具規模的胸口掃過，“也不是不能商量…小雨妹妹，聽說你繡工不錯，下次給哥哥我繡個荷包送去，哥哥一高興，說不定就……你…你無恥！”

林小雨再懵懂，也聽出了其中的惡意，嚇得臉色更白，連連后退，撞到了床沿。

“嘿！

給臉不要臉！”

林豹臉色一沉，似乎覺得失了面子，竟伸手就要去抓林小雨的手腕。

就在那臟手即將觸碰到女孩的瞬間——“滾。”

一個沙啞、低沉，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氣息的聲音，突兀地在屋內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氣弱。

但卻像一道無形的寒流，瞬間讓林豹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愕然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廢物。

林凡不知何時，半撐起了身子，靠在床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額角甚至因為這簡單的動作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顯然虛弱到了極點。

唯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以往的麻木、怯懦或絕望，而是深不見底的幽潭，里面仿佛沉淀著萬古不化的寒冰，銳利得驚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就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眼神…絕不像一個廢物該有的！

林豹被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但隨即，巨大的羞惱涌上心頭。

自己竟然被一個廢物的眼神嚇退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林豹還怎么在雜役區混？

“你…你個死廢物！

敢讓老子滾？”

林豹惱羞成怒，臉上橫肉抖動，不再理會林小雨，轉而逼近林凡，手指幾乎戳到林凡臉上，“活膩歪了是吧？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能讓你徹底斷氣？！”

濃重的口臭和威脅撲面而來。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依舊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

帝魂的威壓無法釋放，但那種歷經無盡殺戮、俯瞰眾生的生命層次上的漠然，卻透過眼神，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林豹被他看得越來越不自在，那感覺就像是被一頭沉睡的太古兇獸盯上，明明對方虛弱不堪，卻總有種下一秒就會被撕碎的錯覺。

他不敢真的動手**，家族規矩森嚴，打死族人，哪怕是個廢物，他也擔待不起。

但這口氣必須出！

他目光掃過林凡緊握的右手，看到了那枚黑色的鐵戒指，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哼，窮酸廢物，還握著個破鐵環當寶貝？”

他惡向膽邊生，猛地伸手，就要去奪那枚戒指，“這種垃圾，老子替你扔了！”

林凡瞳孔驟然一縮！

這戒指，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絕不容有失！

他想反抗，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林豹的手指即將碰到戒指的剎那——“不要碰我哥的東西！”

一聲帶著哭腔卻異常尖銳的喊聲響起。

原本嚇得瑟瑟發抖的林小雨，不知哪來的勇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猛地沖了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撞向林豹！

林豹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雖然沒摔倒，但也頗為狼狽。

“反了！

反了！

你們這兩個小**！”

林豹徹底暴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扇向林小雨。

林凡目眥欲裂，帝魂劇烈震蕩，強行催動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魂力，試圖干擾林豹——哪怕只能讓他恍惚一瞬！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或許是林小雨那拼死一撞讓他覺得晦氣，或許是終究顧忌族規，又或許是林凡那始終冰冷的眼神讓他心底發毛。

林豹舉在半空的手，最終還是沒有扇下去。

他惡狠狠地瞪著嚇得緊閉雙眼、睫毛顫抖的林小雨，又狠狠剮了眼神情冰冷到極點的林凡，啐了一口唾沫。

“呸！

一家子晦氣的玩意兒！

等著瞧！

有你們好受的時候！”

他撂下狠話，似乎也覺得沒趣，罵罵咧咧地轉身，一腳踢開擋路的破凳子，揚長而去。

那塊被扔在墻角的劣質靈石，他自然也沒臉再去撿。

破屋內，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無聲流淌的屈辱。

林小雨緩緩睜開眼，看到林豹走了，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靠著床沿，小臉依舊蒼白，身體還在后怕地微微發抖。

但她第一時間看向林凡，帶著哭音問道：“哥…哥你沒事吧？

他有沒有傷到你？”

林凡看著妹妹驚魂未定卻優先關心自己的模樣，再看向墻角那塊如同施舍般的靈石，胸腔中翻騰的殺意與一種酸澀的情緒混合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

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戒指上。

剛才林豹要搶奪時，他分明感覺到，在極致的憤怒與不甘的沖擊下，帝魂與這戒指之間的那絲微弱共鳴，似乎…強烈了那么一瞬？

雖然依舊無法溝通，但證明他的感覺沒錯！

這戒指，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激活？

情緒？

意志？

還是…別的什么？

林小雨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枚戒指，小聲道：“哥，娘留下的這個戒指…你一首很寶貝。

剛才…真好，沒被他搶走。”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她走到墻角，默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塊沾了灰塵的靈石，用袖子仔細擦干凈，然后走回來，輕輕放到林凡枕邊。

“哥，有…總比沒有好。

你剛醒，身子虛，我…我下午就去王掌柜那兒看看，有沒有洗衣服的活兒，換點錢給你買點肉補補…”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艱難。

林凡看著枕邊那塊劣質的靈石，又看向妹妹強顏歡笑卻難掩憂慮的臉龐。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萬年冰封的帝心中瘋狂滋生。

那不是面對瑤光背叛時的滔天恨意，也不是面對蕭辰弒師時的震怒殺心。

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東西。

他不再是那個無牽無掛、獨斷萬古的劍道大帝。

他現在是林凡，一個有一個需要他保護的妹妹的…哥哥。

屈辱嗎？

當然屈辱！

但這屈辱，必須咽下！

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任何不必要的硬碰硬，都是愚蠢的取死之道。

隱忍，蟄伏。

這是他在弱小時期，必須重溫的功課。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所有的殺意和憤怒都被強行壓下，轉化為最純粹、最冰冷的動力。

他緩緩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那枚戒指的微弱感應之中。

力量！

我需要力量！

哪怕只有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