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張晚意在實驗室整理完黑云嶺的初步資料時,窗外己是霓虹閃爍。
他拿起桌上那張印著手繪太陽的名片,猶豫了片刻。
他通常不喜歡這種即興的、計劃外的溝通,但野外工作的時機取決于天氣和進展,明天早上的天氣窗口更好。
他按照名片上的號碼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我是馬思純。”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比面對面時稍低沉一些,但依然明快。
“我是張晚意。”
他頓了頓,語氣一如既往地首接,“明天早上的天氣更適合野外工作,我們計劃提前出發。
你方便嗎?”
電話那頭幾乎沒有遲疑:“當然方便。
幾點集合?”
“八點,研究所門口。”
“沒問題。
我需要額外準備什么嗎?”
“不用,裝備都有。
記得穿適合運動的衣服和鞋。”
“好。
那...明天見,張博士。”
“明天見。”
通話簡短利落,符合兩人的風格。
張晚意放下電話,感覺完成了一項必要的通知任務。
而電話那頭的馬思純,則看著手機上那串陌生的號碼,嘴角微微上揚,在通訊錄里存下了“地質所-張晚意博士”,然后起身去準備第二天更早出發的行裝。
周西的清晨,研究所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張晚意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檢查著今天要帶的裝備。
他的目光在那套為馬思純準備的新裝備上停留了片刻——頭盔、地質錘、放大鏡、羅盤,每一樣都仔細檢查過。
他想起上周那張名片上的手繪太陽,不禁搖頭輕笑。
一個記者,怎么會對石頭感興趣?
大概又是一次淺嘗輒止的采訪。
然而當馬思純準時出現在研究所門口時,張晚意不得不承認她看起來是認真的。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戶外裝束,頭發扎成馬尾,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卻多了幾分專業的銳利。
“早上好,張博士。”
她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兩套裝備上,“這是都要我背的意思嗎?”
“有一套是給你的。”
張晚意將較新的那套遞過去,“安全帽、地質錘、羅盤、樣本袋、野簿和筆。
野外工作,裝備很重要。”
馬思純有些意外地接過,仔細打量著每一樣工具:“您太周到了。
我都自己準備了大部分,但這個,”她舉起那個皮質封面的野外記錄本,“很專業。”
“野簿是地質學家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張晚意解釋道,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授課時的認真,“記錄的不只是數據,更是當時的觀察和思考。”
去往黑云嶺的路上,馬思純翻看著野簿前幾頁的示例記錄,發現字跡工整如印刷體,圖表精確,注釋詳盡得令人驚嘆。
“這些都是您記的?”
她問,指尖撫過一頁繪制精美的地層剖面圖。
張晚意瞥了一眼:“是的。
野外記錄必須準確可靠,可能很多年后還會**閱。”
“像地質版的日記。”
馬思純輕聲道,合上本子,“不過比我的日記嚴謹多了。”
車駛入山區,道路變得崎嶇。
馬思純很自然地抓住車窗上方的扶手,身體隨著顛簸微微晃動。
張晚意注意到她的適應能力很好,沒有一般城市人對粗糙路況的不適反應。
“經常野外采訪?”
他問。
“算是吧。”
馬思純調整了一下相機帶,“去過西北沙漠,也到過西南雨林,不過跟著專業地質學家還是第一次。”
她笑了笑,“說實話,比我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張晚意不解地看她一眼:“你以為會是什么樣?”
“我以為會是沒完沒了的石頭分類和化學分析。”
她坦白道,“沒想到更像是偵探工作,從細微的線索中重建億萬年前的故事。”
這個比喻讓張晚意感到新奇:“某種程度上,確實如此。”
到達目的地,新鮮露頭的巖壁在晨光中呈現出清晰的層理。
張晚意立刻進入工作狀態,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黑云嶺組主要是砂巖和頁巖互層,”他一邊打開工具包一邊講解,“但上周我發現這里有火成巖侵入的跡象,很不尋常。”
馬思純打開野簿,熟練地開始記錄,不僅記下他的話,還快速勾勒著巖壁的形態。
張晚意瞥了一眼,驚訝地發現她的素描相當準確。
“你學過地質繪圖?”
他問。
“記者基本功。”
馬思純頭也不抬,“快速捕捉視覺信息。
不過地質繪圖還是第一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張晚意湊近些,指著她的草圖:“這里,層理的角度需要更精確,這關系到后期分析產狀。
還有這里...”他突然停住,意識到兩人靠得太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與周圍塵土和巖石的氣息形成奇妙的對比。
馬思純似乎也注意到了,但只是微微一笑,遞過鉛筆:“能示范一下嗎?”
整個上午,他們沿著巖壁工作。
張晚意講解,馬思純記錄、拍照,偶爾**。
她的問題很聰明,顯示出良好的準備工作和敏銳的觀察力。
“張博士,您看這個!”
馬思純在不遠處喊道,聲音中帶著發現什么的興奮。
張晚意走過去,看到她指著一處巖縫中的深色巖石,閃爍著晶體光澤。
“是輝綠巖。”
他蹲下身,放大鏡仔細查看,“沒想到這里會有。
這是火山活動的證據,比周圍的沉積巖要年輕,是后來侵入形成的。”
他從工具包中取出地質錘:“這個樣本很珍貴,我取一小塊回去分析。”
馬思純向后稍退,舉起相機準備記錄取樣過程。
張晚意小心地選擇敲擊點,輕輕落下錘子。
就在錘子接觸巖石的瞬間,幾塊松動的巖塊突然簌簌落下,引起上方一小片沙土滑坡!
雖然規模很小,但張晚意反應極快,猛地向后一退,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小心!”
馬思純驚呼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向后拉。
張晚意借力穩住了身形,但兩人都因為慣性踉蹌了幾步,差點一起摔倒。
混亂中,張晚意的手下意識地護住了馬思純的頭和肩膀,將她拉向自己,用身體作為屏障背對著滑坡方向。
幾塊小石頭和泥沙滾落,砸在他的背部和頭盔上,發出悶響。
幾秒鐘后,一切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馬思純發現自己幾乎被張晚意整個圈在懷里,他的野外工作服上有淡淡的塵土和陽光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張晚意也意識到兩人過于親密的姿勢,立刻松開了手,后退了半步,但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未褪去的緊張。
“你沒事吧?”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問完,兩人都愣了一下。
“我沒事。”
馬思純搖搖頭,趕緊查看他,“你呢?
我看到有石頭砸到你了!”
“無妨,小情況,經常遇到。”
張晚意活動了一下肩膀,語氣恢復平靜,但看向馬思純的目光卻多了一些復雜的東西,“剛才很危險,你不該拉我,應該后退避開。
萬一被帶到...那我總不能眼看著你滑下去吧?”
馬思純打斷他,語氣帶著后怕和一點倔強,“雖然坡不陡,但摔一下也夠嗆。”
張晚意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沉穩如巖石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微松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溫度。
他再次確認道:“真的沒傷到?”
“真的沒有。”
馬思純肯定地說,為了證明還跳了一下,結果踩到松軟的泥土,又晃了一下,被張晚意及時扶住手臂。
“這里地質不穩定,小心點。”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無奈的笑意。
馬思純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呃...看來理論和實踐還是有差距。”
正午時分,陽光變得有些炙熱。
張晚意看了看表,然后指向不遠處一棵有樹蔭的平地:“休息一下,補充能量再繼續。”
馬思純松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持續記錄和素描比她想象的更耗神。
她跟著張晚意走到樹蔭下。
張晚意打開越野車的后備箱,里面除了各種工具,還有一個看起來相當專業的冷藏箱和一個儲物箱。
他從中取出兩瓶礦泉水、兩個獨立包裝的三明治,還有幾個蘋果。
“條件有限,將就一下。”
他把一份食物和水遞給馬思純,“能量要跟上。”
“這己經很好了!”
馬思純有些驚喜地接過,“我以為在野外只能啃壓縮餅干。”
“長期野外工作,營養和體力是基礎保障。”
張晚意解釋了一句,然后靠在車邊,安靜地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他的吃相也很認真,似乎吃飯也是為了完成一項維持身體機能的任務。
馬思純咬了一口三明治,是全麥面包夾著雞肉和蔬菜,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錯。
“你自己做的?”
她好奇地問。
“所里食堂準備的。”
張晚意回答,“每次有野外任務,可以提前預訂。”
兩人就這樣在沉默中吃著簡單的午餐。
山風吹散了些許暑氣,周圍只有鳥鳴和樹葉的沙沙聲。
馬思純發現,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安寧。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正望著遠處的山脊,眼神專注,仿佛還在解讀著大地的心事。
她拿出相機,悄悄拍下了這個瞬間:沉穩的地質學家、堅實的越野車、簡單的午餐,以及他身后無垠的天地。
“這也是工作資料?”
張晚意轉過頭,捕捉到了她的動作。
馬思純笑著點頭:“嗯,記錄地質學家的工作日常全景。”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很真實。”
張晚意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沒有再追問。
他仔細收好包裝紙,放回后備箱的一個垃圾袋里:“休息好了?
我們下午去東面那個剖面看看。”
“好了!”
馬思純迅速喝完最后一口水,活力恢復,“隨時可以開始。”
下午的工作中,張晚意的話明顯多了一些,講解得更細致,并且會時不時下意識地關注馬思純的位置,確保她在安全范圍內。
而馬思純則在他蹲下工作時,悄悄拍下了他工作服背后被石塊砸出的淡淡灰印,心里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日落時分,他們收拾裝備準備返回。
馬思純翻看野簿上一天的記錄,驚訝于自己竟然記滿了十幾頁。
“給你。”
她將野簿遞給張晚意,“這應該由您保管。”
張晚意接過,翻看了一會兒,眼中露出贊賞:“記錄得很專業。
你可以留著它,繼續用完。”
馬思純有些驚訝:“真的嗎?
這不是很貴重?”
“工具只有在使用中才有價值。”
張晚意合上野簿,遞還給她,“希望你用它記錄更多有趣的地質故事。”
回程的路上,夕陽將天空染成橙紅色。
車內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是張晚意車里的CD。
“今天收獲很大,不僅是因為樣本,”張晚意忽然開口,目視前方,“謝謝你,馬記者。”
“叫我思純就好。”
馬思純轉過頭看他,“我也收獲很多,張博士。”
“晚意。”
他輕聲說,“也可以叫我張晚意。”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是一種舒適而溫暖的靜默。
馬思純翻看相機里的照片,發現不知不覺中,她己經拍下了太多張晚意工作時的樣子——專注的側臉,沾滿泥土的手,陽光下微微汗濕的額發。
當她翻到一張自己不經意間拍下的照片時,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中午小意外后,張晚意正在檢查巖壁穩定性,她本能地舉起相機拍下的。
照片中的他背對鏡頭,工作服上清晰地可見被石塊砸中的灰印。
那一刻,馬思純突然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沉穩如巖石的男人,在危險瞬間選擇了用身體保護她。
“下周一,”張晚意突然開口,打破了她的思緒,“我要去西南山區考察一個新生代地層,如果你有時間...我有時間。”
馬思純幾乎是立刻回答,然后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輕咳一聲,“我的意思是,那一定是很棒的采訪機會。”
張晚意嘴角微揚,沒有戳破:“那就說定了。”
車停在雜志社樓下,馬思純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謝謝你的野簿,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好好記錄。”
張晚意點頭,“周一見。”
“周一見。”
看著馬思純走進大樓,張晚意在車里多坐了一會兒。
他取出手機,打開日歷,在下一周的日程上添加了一個備注:“野外考察 - 與馬記者同行”。
然后,罕見地,他加了一個星號標記。
回到研究所,張晚意沒有首接開始工作,而是先檢查了明天要分析的樣本。
在整理工具包時,他發現馬思純不知何時將那只為她準備的放大鏡仔細地擦拭干凈,放回了原處。
窗外的天空己經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
張晚意站在窗前,看著遠方模糊的山巒輪廓,心中莫名地期待起下一次的野外考察來。
那個帶著野簿和相機,如同陽光般闖入他世界的女記者,似乎也在他沉穩如地層的生活中,投下了一縷意想不到的微光。
(本章完)又寫了一章還是在戶外,有點不太對勁,是不是得加一些他們各自的生活呀,怎么寫呢,求助。
我打算下一章他們倆一塊看日落,嘿嘿,就跟綜藝里一樣,可行嗎?
我買的火車是硬臥的上鋪,躺在火車上晃晃悠悠的,腦子里都是他倆在野外的場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