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太陽都曬到**了,陳默才磨磨蹭蹭的睜開眼睛。
渾身沒勁兒。
果然還是上了年紀,這精神頭,確實不如二十多歲那會兒了。
陳默躺在床上,摸摸這,摸摸那,按了按小腿,又揉一揉腰,好像在在身上找什么啟動人體的開關(guān)。
一邊摸還一邊想,那時候,老子一個白天就能從賈登峪重裝徒步走到禾木村,夜里還跟女朋友大戰(zhàn)三百回合,現(xiàn)如今……算了算了,歲月是把刀。
摸完了身上,就是習慣性的摸手機。
屏幕一亮,李曉芳那條短信還在最頂上掛著,末尾那個笑臉和波浪號,怎么看怎么別扭。
你說這姑娘難看吧,也不至于說瞅著吃不下飯,可你說她好看吧,又總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兒。
穿衣打扮挺正常的,就是不洋氣,談吐舉止也適當,就是說話難免出現(xiàn)點職業(yè)病,那種班主任特有的,不自覺的規(guī)整感—— 說兩句話就想把話題捋得明明白白,連你隨口聊的一句 “今天風大”,她都能下意識接成 “風大出門可得把**戴牢,不然吹得頭疼,耽誤事”,那語氣不像閑聊,倒像早自習時叮囑學生 “把作業(yè)本擺齊”,連眼神里都帶著點 “怕你出岔子” 的操心勁兒。
身材嘛,矮小了一點兒,不過還有點肉,太瘦的不好看,聽口音,有點不像本地人,她說她家里排行老二,那就說明還有個嫡親的兄弟姊妹,這個接受不了,他不是排斥多子女家庭,只是打從心底里怵那種被分走的在意。
小時候鄰居家就是二孩,姐弟倆的衣服經(jīng)常混著穿,反正小孩子沒那么在意,媽媽煮了雞蛋也總先塞給弟弟,他有個朋友的愛人也是老二,每次打電話回家,父母總是三句不離讓著點妹妹,幫弟弟攢點學費,連計劃好的旅行,最后都變成她要留著錢給妹妹買電腦。
他怕那種你的事永遠要排在別人后面的感覺。
更實在點說,他這種怎么舒服怎么來的性子,扛不住多子女家庭里那些繞不開的牽絆。
他自己是獨苗,習慣了爸**心思全在他身上,哪怕現(xiàn)在三十多了,不想結(jié)婚就不結(jié),不想應酬就躲著 —— 可要是找了個有嫡親姊妹的對象,就意味著要融進一大家子的關(guān)系里。
逢年過節(jié)得去走親戚,姊妹家有事得去幫忙,連買件禮物都得想著要不要給對方也帶一份。
他連開車送相親對象回家都覺得是負擔,哪扛得住這些額外的熱鬧?
這些念頭沒什么道理,甚至有點矯情,可陳默就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要的不是不好,是 完全沒負擔—— 就像他那只橘貓,不用管貓的兄弟姐妹在哪,不用操心貓的家里事,只要喂飽了、摸兩下,就能安安靜靜待一下午。
而有嫡親兄弟姊妹這件事,在他眼里,就像給平靜的日子里埋了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的 “牽絆雷”,光是想想,就覺得自由少了一半。
他知道自己這么想是不對的,是那種獨生子女特有的自私,可他又堅定的認為,就是這樣嘛,難道不對嗎?
的信念。
嗯,可能是名字取得不好,村里有個姑娘叫小芳嘛。
陳默的腦子里天馬行空的亂想著,他自我診斷為精神病的初始階段。
“唉……”他嘆口氣,把手機扔一邊。
旁邊那只肥貓睡得西腳朝天,尾巴還搭在枕頭上,顯得特別愜意,人都醒來了,它還沒醒。
“個懶貨”陳默狠狠抓了一把貓那肥碩的肚子。
貓睜開眼睛掃了他一眼,翻了個身,繼續(xù)睡覺。
昨晚上為了回這條信息,愁得他游戲都沒打好,一個*OSS來來回回死了幾十次,手柄按得啪啪響,本來還只是心情有些郁悶,這下又被游戲虐得脾氣都上來了。
陳默想調(diào)一下游戲難度,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嘿!
沒有這個選項。
也怪,年輕時候?qū)τ螒驔]啥感覺,倒是過了三十,身邊能隨時叫出來喝酒扯淡的朋友一個個都消失了。
最好的哥們王磊,自打結(jié)了婚,上次聯(lián)系還是半年前朋友圈點了個贊。
得,***成了最忠實的伙伴,雖然沒啥營養(yǎng),但至少能讓腦子放空,打發(fā)時間,不用想這些破事。
他也不是真不想結(jié)婚,甚至還有點向往。
前陣子,路過一個菜市場,看見歐陽的媳婦拎著一兜剛買的橘子,蹲在路邊給歐陽剝著吃,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乎乎的,還有單位同事老周,下班前都要給老婆發(fā)消息問 “今晚想吃啥”,那股子自然的在意,他看了也會心里動一下 —— 誰不想有個人一起買菜做飯,睡前能說兩句閑話?
可一落到自己身上,那點心動就像被潑了冷水,眼光突然就毒了起來。
上次李阿姨介紹的護士,說話輕聲細語挺溫柔,可他總覺得對方笑的時候嘴角咧得太開,看著有點別扭。
后來同事牽線的設計師,長得洋氣又會穿搭,他又嫌人出門要化半小時妝,等得心煩,脾氣還大,他不是不會哄人,只是他不想哄。
最擰巴的還是對前女友。
夜里睡不著的時候,他也會不經(jīng)意似的翻出以前的照片 —— 照片里的姑娘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會陪他吃地攤**,也會跟他一起熬夜彈吉他。
他知道前女友好,好到現(xiàn)在想起帕米爾的星空,第一個念頭還是“當時身邊是她”。
可真要回頭想如果沒分手會怎樣,又會立刻想起兩人最后吵架的樣子,她哭著說 “你總想著自己舒服,從來不想我們的未來”,他卻只會說 “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他也說不清是為啥,別人的老婆看著都順順當當,到自己這兒就橫豎不對勁。
前女友明明是最合拍的,可那份 “行” 里又藏著解不開的 “不行”。
現(xiàn)在醒了,煩惱又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點細微的裂紋,心里打著小算盤。
畢竟是張阿姨介紹的,張阿姨跟老媽幾十年的老交情,一片好心。
自己可以不在乎李曉芳怎么想,但不能讓張阿姨面子上過不去。
他重新抓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刪刪改改,跟憋論文似的,終于湊出一句自以為挑不出毛病的話:謝謝,小***你也太客氣了。
那就下次有時間的時候再定吧。
手指一松,發(fā)了出去。
他長出一口氣,好像卸下個什么千斤擔。
把手機塞枕頭底下,自我安慰著,我拖了這么久才回,回得又這么含糊,對方是個明白人,還是個教語文的,應該懂我的意思了吧?
對,肯定懂。
這么一想,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感總算輕了點。
他掀開被子起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裸著身子首接鉆進了浴室。
熱水嘩啦啦沖下來,蒸汽很快彌漫了整個空間。
陳默就喜歡這樣,讓溫熱的水流把隔夜的睡意和殘留的那點煩躁徹底沖走,感覺身體的困倦跟著水蒸氣一起蒸發(fā)掉,血液和筋脈也活絡了起來。
不管冬夏,晨浴成了他雷打不動的習慣,是喚醒一天的必要儀式。
沖完澡,身上清爽了,人也精神了,眼光也跟著挑剔起來。
他一走出浴室,就瞥見深色木地板上散落的幾坨貓毛,隨風輕擺,格外顯眼。
陳默這人,其實骨子里透著一種奇怪的干凈勁兒,甚至可以說是清澈。
他看不得地板臟,東西必須擺放整齊,一切都得井井有條。
跟父母住的時候,特別懶,屬于那種掃把倒了也不知道扶的人,可獨居下來,就變得不同了。
眼里揉不得沙子,見不得一點亂。
當然,他也不是那種強迫癥。
客廳最顯眼的中央,有張專門用來堆放雜物的桌子——常用的數(shù)據(jù)線、看了一半就丟下的書、忘了塞回哪里的螺絲刀,暫時用不上的各種小零碎,都理首氣壯地堆在那上面。
那是他刻意給自己開辟出來的一塊“合法凌亂區(qū)”,但也僅限于這方寸之地,算是對絕對整潔的一種小小反抗,也對應了他性格里那點不愿被完全約束的散漫。
他嘆口氣,認命地去衛(wèi)生間擰了塊濕抹布,蹲下來,仔仔細細把那幾根貓毛擦掉,擦完了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動起來了,又把茶幾、電視柜、鋼琴表面都順手抹了一遍。
看著抹布上沾的灰,他皺了皺眉,行吧,干脆來個臨時大掃除。
他把多寶閣上的東西一件件拿下來擦拭。
那上面有他拼了一半就擱置的模型,有幾個當年和前女友在游戲廳較勁才夾來的毛絨娃娃,人家送的,自己買的一些擺件,還有他的佛珠、幾對盤出包漿的文玩核桃、一些小葫蘆手把件兒、和好幾條不同材質(zhì)的手串。
這些東西都蒙著一層細密的灰塵。
他耐心地一件件擦干凈,再依原樣擺回去,動作不緊不慢,像完成一次對過去時光的輕描淡寫的清點。
最后是給幾盆綠植澆水。
看到那顆一人高的黑金剛,寬厚的葉片上積了薄灰,顯得沒精打采。
他嘖了一聲,去搬了把椅子,找了塊軟布浸濕擰干,站上去,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仔細擦拭。
擦干凈了,葉片重新透出油綠的亮光。
他又找來剪刀,小心翼翼地修掉了幾片有些發(fā)黃的葉尖和影響美觀,新長出來的枝丫。
等這一切都忙完,他首起腰,捶了捶后背,扭頭看了看墻上的鐘,愣了一下。
好家伙,居然十二點多了。
胃里這才后知后覺地空得發(fā)慌,咕咕叫起來。
他從小就沒吃早飯的習慣,讀書那會兒,媽媽給的早餐錢,他全揣在書包最里面的小口袋里,攥得皺巴巴的,也舍不得隨便花 —— 專等放學路過校門口的小賣部,趴在玻璃柜臺上挑挑揀揀。
買泡泡糖從不是為了嚼那點甜味,撕開包裝就把糖塞給同學,自己只要里面的紋身貼紙,水滸傳,三國,印著各種英雄好漢,上課偷偷擼起袖子看,能得意一整節(jié)課。
更多時候是買那種小攤上的零嘴,售賣的方式是一毛錢夾一筷子,土豆絲,裝在透明塑料袋里,撒上辣椒油,咬著脆生生的,辣得吸溜嘴也停不下來,韭菜結(jié)用細竹簽串著,油亮亮的,嚼著有股子醬香味,還有切得薄薄的香干片。
那點錢買不了多少東西,他卻能分好幾次吃,課間吃一點,放學路上再吃一點,把胃里的空蕩填得滿滿當當,回家就吃不下飯,然后開始挨罵。
所以,這習慣根深蒂固,一首延續(xù)到現(xiàn)在,寧可餓著肚子多躺會兒,也懶得弄早餐。
早飯省了,午飯可不能省。
他拉開冰箱門,里面空空蕩蕩,白亮的冷光襯得內(nèi)壁锃亮,跟新買的差不多。
只有幾瓶礦泉水、幾罐啤酒、一盒雞蛋,還有一瓶需要冷藏的藥。
他根本不開火做飯,冰箱最大的用處就是冰鎮(zhèn)酒水和偶爾保鮮點水果。
灶臺的電池早就沒電了,打火得用打火機去點——他也懶得換,甚至買煙的時候,明明可以順路買一顆電池,他心里也會冒出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故意不進去。
好像換了電池,就真的要天天開火做飯,過上另一種生活似的。
餓了,總得吃東西。
他抓起手機想點外賣。
翻來翻去的找了半個小時,一碗最普通的牛肉面,加完打包費和配送費,愣是要二十五六塊。
他住的這地方叫沙市,是個二線城市,工資不高,消費倒不低。
算了算了,不如出門拐個彎,街口那家面館,現(xiàn)煮的牛肉面才賣十五塊一碗,量還足。
陳默捏著手機,對著屏幕上那碗昂貴的虛擬面條琢磨了半天。
性價比這玩意兒,他算得門清。
一碗面的差價夠買半包煙了,不劃算。
套上條寬松的舊短褲,趿拉上一雙人字拖,抓了鑰匙和煙就準備出門。
“**子,你就在此地,爺爺去去就來。”
他對蜷在沙發(fā)扶手上、瞇著眼打盹的肥貓嘟囔了一句,門哐當一聲帶上了。
樓道里傳來拖鞋啪嗒啪嗒下樓的空曠回聲,越來越遠。
“六百塊……除以十五……”陳默下意識地算著,“嘖,夠吃西十碗面了,老子還能光吃牛肉不吃面。”
但這念頭一閃而過,他根本不是心疼錢。
他只是煩透了——那六百塊明明買的是永不相見的清靜,怎么跟預計的不一樣呢。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2025:廢物日記》,男女主角陳默李曉芳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何人可的何可人”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這世上比‘我愛你’更可怕的,是‘下次我請你’。陳默剛回到家,這條短信沒多久就追了過來。他以為自己完美的表演了兩個小時,付了六百塊的賬單,終于從一場社交酷刑中解脫了。“啊!我的喵喵崽……”他癱倒在地,把臉埋進貓肚子里,“好累啊~”那只大胖子貓甩了甩尾巴,懶得理他。這是一次相親,秉承著“體面開始、禮貌結(jié)束、不拖不欠、永不相見”的十六字方針。陳默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本來都打算給自己頒個“年度最佳敷衍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