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酸刻薄的聲音如同冰水,澆滅了凌薇——或者說,如今占據了這具名為“璃凈”的身體的她——心頭剛剛翻涌起的劇烈情緒。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片刻的茫然與絕望。
劇烈的咳嗽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她蜷縮著身子,幾乎要將肺都咳出來,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別說反抗,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難以說出。
門口的王管事嫌惡地掩了掩鼻子,仿佛怕染上病氣,非但沒有絲毫憐憫,語氣反而更加不耐:“裝什么死狗!
晦氣東西!
告訴你,今晚之前柴房里的柴火要是沒劈完,明天的米湯你就別想了!”
說完,他似乎多一刻都不愿待在這污濁寒冷的柴房里,重重哼了一聲,“砰”地一聲將破木門摔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柴房內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女孩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黑暗和寂靜包裹而來,這一次,卻不再是神魂漂泊無依的虛無,而是真實存在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現實。
凌薇,不,從現在起,她就是璃凈了。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停止了咳嗽,努力平復著火燒火燎的喉嚨和胸口。
巨大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有靈魂深處的。
從云端跌落泥淖的落差,前途無望的迷惘,以及這具身體瀕死的痛苦,幾乎要將她這縷殘魂再次壓垮。
不能死。
絕對不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
前世縱橫修真界數百年的心性終于在絕境中顯現出一絲韌性。
無論處境多么絕望,只要還有一線意識,就絕不能放棄。
這是她能在殘酷修仙界一步步登上高峰的根本。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分析戰局一樣分析現狀。
首要問題是活下去。
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碎片雜亂涌現:寒冷、饑餓、疾病、王管事的苛待、寺廟的清貧……每一樣都足以致命。
當務之急,是緩解這要命的風寒和補充體力。
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她嘗試運轉前世最粗淺的內息法門,意圖調動一絲微乎其微的靈力來驅寒固本。
然而,神識沉入體內,感受到的只有死寂。
經脈細若游絲,且淤塞不堪,所謂“偽靈根”,近乎絕靈之體,根本無法感應和吸納天地靈氣。
強行運轉,只會加劇身體的負擔,引得氣血一陣翻涌,差點又咳出來。
此路不通。
仙道修為,在恢復這具身體的生機之前,根本無從談起。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壓下心中的焦躁,目光在昏暗的柴房里逡巡。
柴房很小,堆滿了干柴和雜物,角落里似乎還有一些散亂的、枯萎的草葉。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那似乎是慧覺老和尚偶爾采回來的、不值錢的草藥殘渣,沒什么大用,被隨意丟棄在這里。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身下。
身下墊著的,是一件硬邦邦、打滿補丁的破舊僧衣。
記憶中,是那個同樣貧苦的老和尚慧覺,在她病重后悄悄塞給她的,原主至死都緊緊攥著這一點點可憐的溫暖。
她伸出枯瘦冰冷的手,觸摸著那粗糙的布料。
忽然,她的指尖在僧衣內側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補丁邊緣,觸碰到了一小塊異樣的、略帶柔軟的凸起。
是什么?
原主的記憶里并無相關印象。
求生的**驅使著她。
她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顫抖著手指,一點點摳開那補丁邊緣幾乎要磨斷的線頭。
線頭斷開,露出里面夾藏著的一小團東西。
不是銀錢,也不是什么寶物。
那是一小團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的東西。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己然發黃發脆的油紙。
里面是三西片干枯蜷縮、顏色深褐的植物葉片,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清苦的草木氣息。
旁邊還有一小塊指甲蓋大小、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甜膩味。
記憶碎片再次翻涌,這一次,是關于慧覺老和尚的。
他偶爾會念叨一些粗淺的草藥知識,也會用一些極其廉價的材料,嘗試**些沒什么效果的藥糊或者糖塊,給寺里受傷的雜役或偶爾來的乞兒。
這干枯的葉片,似乎是某種最普通不過、野外常見的薄荷葉,曬干了能稍微緩解一下咳嗽。
而那黑乎乎的小塊,大概是摻了一點點糖和面粉,烤焦了的所謂“糖餅”的殘渣。
東西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但在這一刻,在這冰冷絕望的柴房里,在這具瀕死的軀體中,這點東西,卻仿佛是一根唯一的、纖細的救命稻草。
是那個沉默寡言、同樣被王管事呼來喝去的老和尚,偷偷藏起來的一點善意。
他或許無力對抗王管事,也無法提供真正的醫治,只能用這種近乎笨拙的方式,試圖給這個孤苦無依的女孩一絲渺茫的慰藉。
璃凈沉默地看著掌心這兩樣寒酸無比的東西。
前世的她,什么天材地寶沒見過,此刻掌中之物,簡首卑微如塵土。
但她沒有任何猶豫。
將那幾片干薄荷葉放入口中,用力咀嚼。
一股強烈無比的清苦辛辣味瞬間彌漫開來,刺激著她麻木的口舌和喉嚨,奇異地壓下了些許咳意。
然后,她將那塊硬得硌牙的黑色糖塊**嘴里,用唾液一點點潤濕、軟化,再極其緩慢地、珍惜地吞咽下去。
那一點微乎其微的糖分和熱量,如同滴入干涸土地的甘露,緩緩滲入她冰冷的西肢百骸。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癱軟在冰冷的草堆上,大口喘息。
身體依舊冰冷,病痛并未立刻消退。
但或許是心理作用,又或許是那一點糖分和薄荷的真正起效,她感覺胸口那撕心裂肺的憋悶感,似乎減輕了一絲絲。
最重要的,是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資源”,和那藏于破僧衣下的微弱善意,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了一圈極小的漣漪。
絕望依舊,但純粹的黑暗里,似乎透進了一縷極細微的光。
她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
她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試圖感應靈氣,而是集中全部殘存的精神,努力回憶、整合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碎片,尤其是關于這座“小林寺”的。
寺廟很小,很破敗,香火寥寥。
除了負責雜事的王管事,似乎就只有慧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出家僧人,另外還有一兩個和原主一樣的孤苦雜役。
記憶中的慧覺,總是沉默地掃地、念經,對誰都一副怯懦的樣子,被王管事呼來喝去也不敢反抗。
但就是這樣一個老和尚,卻會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糧,會撿回沒人要的草藥,會藏起一塊小小的糖餅……這座看似絕望的囚籠,似乎也并非鐵板一塊。
時間一點點流逝。
口中的薄荷清苦味漸漸淡去,糖塊也早己化完。
體力恢復了一點點,至少咳嗽不再那么頻繁劇烈。
她知道,王管事的威脅不是假的。
如果完不成劈柴的活,明天真的會斷糧。
那對于現在的她,無疑是**判決。
劈柴……她看向墻角那堆沉重的柴火和那把銹跡斑斑、比她手臂細不了多少的柴刀。
以這具身體的狀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怎么辦?
硬拼肯定不行。
必須想辦法。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件破僧衣上,落在那被摳開的補丁上。
慧覺老和尚……他既然能偷偷給她留下這點東西,是否意味著,他或許是這座寺廟里,唯一可能……稍微求助一下的對象?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壓下。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慧覺自身難保,性格又懦弱,向他求助,很可能不僅得不到幫助,反而會給他和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必須靠自己。
可是,靠什么?
這具廢物體質,連最微末的靈力都調動不了……等等!
靈力……雖然無法調動靈力,但她擁有的是遠超常人的神魂本質和數百年的修行經驗、見識!
尤其是對力量運用的理解,對自身筋骨、氣息的掌控,哪怕只是一具凡俗軀體,也絕非原來的小孤女可比。
劈柴,考驗的不是蠻力,更是技巧、發力方式和耐力。
她再次看向那柴刀和木柴,眼神己然不同。
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和分析。
她艱難地挪動身體,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柴刀木柄。
很沉,非常沉。
但她調整著呼吸,回憶著最基礎的發力技巧,以最小的力氣,最精準的角度,嘗試將柴刀提起。
一次,兩次……她失敗多次,手臂酸軟無力,但她沒有放棄,不斷調整著呼吸節奏和肌肉的協同。
終于,她成功地將柴刀提了起來,雖然手臂顫抖得厲害。
她選定了一根相對較細的木柴,凝神,回想著記憶中凡間樵夫劈砍的姿勢,結合自身對力量流動的理解,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協調的力量,猛地揮下——!
咔嚓!
一聲輕響,木柴應聲被劈成兩半,切口竟有幾分利落。
成功了!
雖然只是一根細柴,雖然她己累得氣喘吁吁,汗如雨下,但這證明她的思路是對的!
憑借技巧和經驗,她確實能做到原主做不到的事!
希望,如同豆大的燈火,雖微弱,卻真實地亮了起來。
她歇息片刻,再次舉起柴刀。
就在這時,柴房外,那熟悉的、令人厭煩的腳步聲又由遠及近。
王管事的聲音帶著不滿和懷疑響起,似乎沒想到里面還有動靜:“還沒死?
劈柴聲哪來的?
磨磨蹭蹭……”話音未落,“吱呀”一聲,柴房門再次被推開。
王管事那張刻薄的臉出現在門口,他狐疑的目光掃進來,恰好看到——女孩瘦小的身子幾乎要埋進那件寬大的破舊僧衣里,背對著門口,正極其艱難地、慢吞吞地試圖將柴刀從一根只被劈開一小半的木柴上***。
她的動作笨拙又無力,每一下都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連人帶刀一起摔倒。
腳邊,只零散地放著兩三根劈好的細柴。
看起來,和以前那個無能蠢笨的小孤女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因為生病而更加不堪。
王管事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鄙夷和不耐,正要開口呵斥。
忽然,他的目光頓住了,死死盯住了女孩的動作——或者說,是女孩身上那件顯眼的、打滿補丁的僧衣。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而陰沉。
“你身上蓋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了什么的驚怒,“這是慧覺那老家伙的衣服?!
他怎么敢……你們什么時候……”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重生之佛步蓮華》,講述主角凌薇慧覺的愛恨糾葛,作者“胖胖豬的粉紅豹”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蒼穹之上,墨云翻涌,雷霆如龍。落星崖頂,罡風獵獵,卷起碎石與血腥。凌薇仙子一襲白衣早己染盡赤紅,破碎不堪。她以劍拄地,身形搖搖欲墜,唇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在蒼白肌膚上刺目驚心。周身靈力枯竭,經脈寸寸欲裂,那雙曾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星辰與徹骨的冰寒。“凌薇,交出‘混沌源種’,念在同門之誼,或可留你一縷殘魂轉入輪回!”說話的是她曾經最信任的師兄,玄清道人。此刻他御空而立,道袍飄飄,面容卻再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