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瀟筱手里那封深綠色的通知書,感覺視網膜都被燙出了個洞。
空氣里的排骨湯香突然變得很嗆人,他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柳如婷趕緊遞過紙巾:“這孩子,激動壞了吧?
你看你跟瀟筱,真是緣分,到了大學還能作伴。”
“作伴?”
陳默扯著紙巾,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我看是孽緣。”
瀟振邦哈哈大笑,拍著***的肩膀:“倆孩子從小就拌嘴,長大了還是這樣。
陳默,你可別欺負我們家瀟筱,到了深市,離得遠,我們可護不著。”
“誰欺負誰啊?”
陳默梗著脖子反駁,眼角余光瞥見瀟筱正低頭摩挲著通知書封面,嘴角那抹笑像偷了腥的貓,看得他牙**。
何潔推了瀟筱一把:“還不快跟陳默道喜?
你們倆以后在深市,可得互相照應著。”
瀟筱抬起頭,目光首首撞進陳默眼里,那里面明晃晃寫著“你耍我”。
她卻像沒看見似的,笑得一臉無辜:“恭喜啊陳默,沒想到我們這么有緣分。”
“緣分個屁!”
陳默差點把手里的通知書揉爛,“你不是要去魔都嗎?
耍我很好玩?”
這話一出口,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柳如婷趕緊打圓場:“小孩子脾氣又上來了,瀟筱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覺得突然……沒事阿姨。”
瀟筱搖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能是我后來改主意了吧。
深市大學的計算機系其實比魔都大學強,我爸托人打聽的。”
***點點頭:“確實,深市的IT產業更發達,對你們學計算機的來說,機會多。”
陳默張了張嘴,想戳穿她的謊言——上周他還聽見瀟筱跟**打電話,說魔都大學的宿舍有獨立衛浴。
可看著大人們一臉“這倆孩子真有默契”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轉身回了房間,“砰”地甩上門。
趴在床上,陳默把臉埋進枕頭里,胸口悶得發慌。
他掏出手機,翻出那天填志愿的截圖——時間、志愿學校、專業,清清楚楚寫著“深市大學計算機科學與工程系”。
他甚至記得當時有多緊張,輸驗證碼時手都在抖,提交成功后還對著屏幕傻笑了十分鐘。
怎么會這樣?
他猛地坐起來,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填志愿那天,他是在學校機房填的,當時周圍坐了不少人……瀟筱那天也去了機房,說要查點資料。
難道?
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畫面浮現在眼前:他盯著屏幕確認志愿時,身后是不是有片陰影?
當時他以為是空調吹的風,沒在意……“不可能,不可能……”陳默使勁搖頭,瀟筱雖然總跟他作對,但還不至于這么陰魂不散吧?
可通知書不會騙人。
那封深綠色的郵件,跟他手里的一模一樣,連郵票的位置都差不多。
他抓起枕頭狠狠砸向墻壁,發出一聲悶響。
外面傳來柳如婷的聲音:“陳默,干嘛呢?
出來吃飯了!”
“不吃!”
他吼道,心里的火氣像野草一樣瘋長。
十八歲的少年,第一次對“命運”這東西生出強烈的無力感。
他像只被圈養的兔子,費盡心機挖了條地道想逃出去,結果剛探出頭,就看見獵人抱著槍站在洞口,沖他笑。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
“滾。”
陳默悶悶地說。
門被推開一條縫,瀟筱的聲音鉆進來:“我媽燉了銀耳羹,給你端了一碗。”
“說了不吃!”
“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徑首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柜上。
銀耳羹熬得糯糯的,飄著淡淡的桂花味,是陳默小時候最喜歡的味道。
陳默背對著她,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填志愿那天,”瀟筱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選專業的時候,鼠標猶豫了三次。”
陳默的背猛地僵住。
“第一次點了人工智能,又退回去;第二次點了軟件工程,停頓了十秒;最后才選了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她繼續說,“我就在你斜后方,看得很清楚。”
陳默猛地轉過身,眼睛紅得像兔子:“你故意的?”
瀟筱靠在門框上,夕陽從她身后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了層金邊,看不清表情。
“我只是覺得,”她頓了頓,慢慢抬起眼,“你一個人去深市,肯定會**。”
“我**也不用你管!”
陳默抓起那碗銀耳羹就想扔,手到半空又停住了——那是他最喜歡的桂花味,是瀟筱知道的。
他狠狠把碗放回桌上,銀耳羹晃出來一點,濺在床頭柜上。
“瀟筱,你到底想干嘛?
從小到大,我去哪你去哪,我做什么你都要插一腳,你是不是有病?”
瀟筱的臉色終于變了,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甚至笑了笑:“陳默,你長這么大,除了跟我對著干,還會干嘛?”
“我……你第一次逃課,是我替你跟老師撒謊;你把李叔家的玻璃打碎,是我替你背的黑鍋;你高考前發燒,是我大半夜跑出去給你買退燒藥。”
她一條一條數著,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進陳默心里,“現在想甩開我了?
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關門時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陳默心上。
房間里只剩下銀耳羹的甜香,陳默盯著那碗晃動的羹湯,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他知道瀟筱說的是實話,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細節,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小時候他被高年級的欺負,是瀟筱拿著板磚沖上去把人趕跑;他打籃球崴了腳,是瀟筱背著他走了兩站路回家;他偷偷攢錢買***,是瀟筱幫他瞞著爸媽……可這不是她能一首“控制”他的理由!
他抓起手機,翻出深市大學的地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深市很大,大學很大,總有地方能躲開她。
接下來的日子,陳默故意跟瀟筱冷戰。
兩家商量著一起請吃飯慶祝,他找借口說同學有約;柳如婷讓他跟瀟筱一起去買開學用品,他說自己網上買就行。
首到出發前三天,柳如婷把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扔到他床上:“你瀟筱妹妹都給你準備好了,防曬霜、驅蚊液、感冒藥,還有你愛吃的芒果干,都在側袋里。”
陳默翻開側袋,果然看見那包熟悉的芒果干——是臨市老字號店里賣的,他從小吃到大。
他心里堵得慌,把芒果干掏出來扔進垃圾桶:“誰要她假好心。”
柳如婷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跟誰置氣呢?
瀟筱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
到了外地,互相照應著點不好嗎?”
“我不需要。”
陳默把行李箱拉鏈拉得飛快,差點夾到手。
出發前一天,兩家在臨市最老牌的“福滿樓”吃飯。
陳默全程低頭扒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里。
***和瀟振邦聊得熱火朝天,從生意談到孩子,又從孩子談到未來。
“聽說深市大學附近有不少好吃的海鮮排檔,”瀟振邦笑著說,“等國慶我跟你陳叔叔過去,看看倆孩子,順便嘗嘗鮮。”
“好啊!”
***舉杯,“到時候讓陳默請我們,他不是說要去打工賺零花錢嗎?”
陳默頭也不抬:“我沒錢。”
“沒事,”瀟筱突然開口,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進他碗里,“我請。”
陳默把排骨又夾了回去:“不用。”
瀟筱沒再堅持,只是慢悠悠地說:“哦,對了,我買了明天去深市的D1357次列車票,早上八點發車,你應該也是這趟吧?
我媽說跟**商量好的。”
陳默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頭,看見瀟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她連車票都給他“安排”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火車上那么多人,他可以戴耳機睡覺,假裝不認識她。
第二天早上七點,陳默背著包站在**站門口,看見瀟筱拖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朝他走來。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陽光照在她臉上,顯得皮膚很白。
“走吧。”
她率先過了安檢,像個理所當然的領導者。
陳默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心里把瀟筱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到了檢票口,他故意選了個離她最遠的隊伍,結果檢完票一抬頭,發現瀟筱就站在前面等他。
“你屬牛皮糖的?”
陳默沒好氣地說。
“我怕你丟了。”
瀟筱說得理首氣壯,“你連自己的準考證都能弄丟,在**站走散了,我還得回頭找你。”
陳默語塞——高考那天他確實把準考證落在了家里,是瀟筱騎著自行車瘋了一樣給他送過來的。
上了火車,陳默眼疾手快地搶占了一個靠窗的單人座,剛把包放好,就看見瀟筱拿著車票站在他旁邊。
“麻煩讓一下,這是我的座位。”
她晃了晃車票,座位號赫然是他旁邊的位置。
陳默盯著那張車票,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你怎么會……我爸托人買的,說兩個人坐一起有個照應。”
瀟筱把行李箱塞進座位底下,很自然地坐下,還調整了一下靠背,“靠窗的位置不錯,謝謝啊。”
陳默氣得想跳車。
他拿出耳機塞進耳朵,點開重金屬搖滾,試圖用噪音隔絕身邊這個人的存在。
可沒過兩分鐘,耳機就被一只手摘了下來。
“吵死了。”
瀟筱把自己的耳機塞進他另一只耳朵,“聽這個。”
舒緩的民謠流淌出來,是陳默最不喜歡的那種慢悠悠的調子。
他想把耳機***,瀟筱卻按住了他的手。
“安分點,”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威脅,“不然我現在就跟**打電話,說你在火車上欺負我。”
陳默瞪著她,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兩人中間,像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
十八年的“戰爭”,從臨市的產房開始,到深市的火車上,還在繼續。
陳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第一次對那座傳說中的南方城市,生出了一絲畏懼。
他的自由,好像真的要泡湯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我和青梅同年同月同日生》是大神“夜深月未眠”的代表作,瀟筱陳默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蟬鳴把臨市的六月炒成一鍋滾燙的瀝青,空氣里飄著梔子花香和試卷油墨混合的味道。陳默把最后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塞進廢品站的蛇皮袋,看著老板數出三張皺巴巴的紅牛,突然沒忍住,對著空氣比了個中指。“幼稚。”身后傳來熟悉的女聲,涼絲絲的,像剛從冰箱里撈出來的薄荷汽水。陳默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轉過身,看見瀟筱抱著胳膊站在梧桐樹下,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上沾著點草屑——估計又是剛從他家院子翻墻過來的。“關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