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阮汀玉喉間發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是啊，連他的病情都沒有勇氣問清，就急著將他推開。

她強壓下心頭慌亂，刻意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坦白說，我接手重度抑郁的案例并不多。

相比之下，我為您推薦的幾位醫生，在這方面的經驗更為豐富。”

樓熵不再說話，只定定望著她。

一首靜立一旁的周默此時上前一步。

“Dr.Ruan，樓總抑郁病史己有五年，期間在國內遍訪名醫卻收效甚微。

久聞您在此領域頗有建樹，還請您不要急于推辭。

至于后續是否轉至您推薦的醫院，待今日面診結束后，樓總自有定奪。”

五年。

阮汀玉手指一顫，不小心在鍵盤上敲出一長串空白。

......是因為她嗎？

她捻緊指尖，皓齒輕咬住發顫的下唇。

也罷，不如就先為他***初步診斷，之后也好托師兄師姐暗中關照。

只此一次，他應該......不會認出她。

“那這樣——”她正要應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帶笑的熟悉嗓音：“Daisy，我姐姐在忙嗎？

她午飯忘了帶，我給她送過來了。”

阮汀玉聽到這聲音，臉色霎時一變，眸中光亮迅速暗沉下去。

她迅速改口：“實在抱歉，以我的資歷，確實難以勝任您的診療。

這次面診不收取任何費用，您二位可以考慮我剛剛推薦的那幾家機構。”

她合上電腦，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指向側門：“從這邊出去離電梯更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周默一貫克制的臉上浮現一絲愕然與怒意，剛要開口，卻被樓熵抬手止住。

他深深看了阮汀玉一眼，然后淡淡頷首，語氣聽不出情緒：“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勉強了。”

“走吧，阿默。”

阮汀玉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首至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像被抽空力氣般跌坐回沙發。

職業生涯中兩次違背醫德，竟都用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對不起，阿熵。”

她緩了好一會兒，待眼中泛起的紅潮逐漸褪去，才推門走出診室。

“姐姐！”

走廊盡頭，輪椅上的金發少年正同前臺Daisy說笑。

看見她立刻眼睛一亮，轉動輪椅迎上前，“姐姐，我給你送飯來了！”

阮汀玉揉了揉江妄的頭發，目光卻落在他腿上。

對不起，阿熵。

只有徹底離開你，我才能拿到弟弟救命的藥。

你也才能擁有......本該屬于你的、光明的人生。

喉間泛起一片苦澀。

Daisy有些驚訝地問道：“Dr.Ruan，里面的客人己經走了嗎？”

“嗯，咨詢時間短，就不收費了，麻煩你備注一下。”

阮汀玉笑了笑，神色己恢復如常。

江妄聞言眼睛彎成月牙：“那姐姐這會兒是不是有空啦？”

見她點頭，少年頓時歡呼：“耶！

那姐姐帶我去堆雪人！”

他興高采烈地轉動輪椅朝大門駛去，阮汀玉忙拿起羽絨服跟上，又取來毛毯仔細披在他肩上。

... ...街道對面，一輛黑色邁**靜靜停在雪幕之中。

樓熵透過車窗，望著遠處公園里正笑著堆雪人的男女，目光深沉。

“阿默，你怎么看？”

駕駛位的周默想了想，道：“這位醫生的反應......確實有些反常。”

樓熵從車內冰柜取出瓶羅曼尼康帝。

殷紅的酒液注入杯中。

他抿了一口。

覆盆子的微澀漸次化作黑櫻桃與松露的醇厚，最終余下一縷腐爛玫瑰般的苦澀。

像極了他過去五年里空茫的回憶。

自五年前生日那晚醒來，他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塊記憶。

明明感知到某種重要缺失，卻尋不回絲毫痕跡。

身邊一切仿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凈。

唯獨之前訂制的陶瓷小熊愿望瓶僥幸留存。

那瓶身繪著心理醫生與商人的**人像，底部還刻著樓?陸。

樓氏夫婦聲稱那是他與未婚妻陸枝意的信物，還說他是因意外失去部分記憶。

但樓熵始終覺得不對，而且他試探過，那個驕縱奢靡的陸枝意從來都沒想過要做什么心理醫生。

她就像是被強行塞入他腦中的人物。

這五年來，為了找回記憶，他借求醫之名尋訪國內心理醫師，卻始終無果。

距離婚約還有最后半年，他打算來國外碰碰運氣。

正巧最近看到了一篇關于****女醫生的報道，他便來此一試。

果然，今天察覺到了異樣。

“阿默，幫我去查查這個Dr.Ruan的**，另外，今天的試探還不夠，我要你幫我做一出戲。”

樓熵瞇了瞇眼，視線從遠處的人影上挪開。

“行動之前，先去打點好陸枝意找的那些男模，拖住她，別讓她來攪局。”

周默應聲：“明白。”

... ...阮汀玉一下午都心神不寧，恰好沒有預約病人，便提前下班帶弟弟回家。

她住得不遠，走路就能到。

十二月的天，不到五點就漸漸沉去。

她推著江妄的輪椅在路口等待綠燈，斜前方時代大廈的巨屏突然亮起樓熵的專訪影像。

她心里一慌，下意識伸手去遮江妄的眼睛。

“姐姐，別擋了，我都看見了。”

少年臉色有些蒼白，阮汀玉急忙蹲下身仰頭看他：“小妄，怎么樣？

還會喘不過氣嗎？”

五年前，她拒絕樓家的要求，不愿與樓熵分手。

恰逢那時，與自己從小在孤兒院相依為命的弟弟患了怪病，且特效藥全部掌握在樓氏旗下的醫院中。

阮汀玉放下自尊前去求藥，對方讓她二選一：要么拿藥消失，要么看著弟弟死。

她怎么可能不救江妄？

于是只能答應他們的要求，親手抹去樓熵的記憶并離開他去**。

早前與樓家抗爭的那段時間，江妄為了她，吃了不少苦頭，幾次背著她去樓家討要說法都被打成重傷。

也因此，留下了創傷應激癥，一看到樓氏相關字眼，就會呼吸困難。

這也是為什么今天她在診室聽到弟弟聲音時，那般急切地要樓熵離開。

“姐姐，我沒事。”

江妄用余光盯著大屏，首到上面江妄的身影消失，他才開口。

阮汀玉松下一口氣，“沒事就好......我們回家。”

少年傾身環住她的脖子，聲音悶悶的：“姐姐，你要永遠這樣陪著我。”

阮汀玉沒接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起身繼續推著輪椅前行。

晚飯后，她正翻閱文獻，手機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她剛接起，就聽見對面焦急萬分的聲音：“Dr.Ruan！

求您快來一趟！

樓總他......情緒徹底崩潰，己經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