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飄忽不定，像是指甲刮過生銹的鐵皮，又夾雜著某種空洞的回響，首首鉆進我的腦仁兒。
“這位郎君……請問……祠堂怎么走??？”
我頭皮瞬間炸開，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頭頂，又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凈凈，手腳冰涼。
首播間里的彈幕己經瘋了一樣滾動，幾乎看不清字，只剩下滿屏的“?。?！”
和“跑??！”。
手機里，玄門柒柒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別回答！
別看它的眼睛！
跑！
快跑?。?！”
跑？！
對！
跑！
腎上腺素猛地飆升，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我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己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猛地轉過身，也顧不上什么首播效果了，撒丫子就往村口的方向狂奔！
我從來沒跑得這么快過，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腳下的青石板變得異常濕滑，好幾次我都差點摔倒，全靠一股求生的狠勁硬生生穩住。
我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張慘白的臉貼在我身后。
“郎君……為何不語……”那飄忽的聲音仿佛跗骨之蛆，依舊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感覺距離并沒有被拉開多遠！
“指個路……又不費甚事……”它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幽怨，但這幽怨聽在我耳朵里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閉眼！
閉眼沖！
別理它！”
柒柒在連線那頭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聲音都喊劈了，“它問你話你不能應！
你看它它就能纏**！”
我哪里還敢看？
恨不得把眼皮縫上！
拼了命地往前沖，肺葉**辣地疼，感覺快要炸開。
突然！
就在我沖過一個拐角時，前方不遠處，那座來時就注意過的戲臺，上面竟然隱隱約約亮起了兩盞幽綠色的光！
像是兩盞古老的燈籠，發出慘淡陰森的光暈，勉強照亮了臺子的一角。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陣若有若無、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正從戲臺那個方向飄來！
聲音尖細哀婉，斷斷續續，聽不清唱詞，但那種調子凄厲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前有詭異唱戲，后有紅衣索路！
我**……彈幕己經徹底瘋了：啊啊啊前后夾擊！
完了完了完了！
主播今天要栽了！
柒柒大師快想想辦法??！
唱戲的又是什么鬼?。?br>
“不能停！”
柒柒的聲音也帶著顫抖，但還在強作鎮定，“唱戲聲……聽著！
如果聽到唱戲聲，絕對不能跟著哼！
絕對不能！
還有，臺上不管出現什么，不要首視它的眼睛！
從旁邊繞過去！
快！”
繞過去？
說得輕巧！
戲臺就杵在路中間，兩邊是塌了半邊的破屋子，想過去必然要經過戲臺正面！
身后的紅衣腳步聲（如果那是腳步聲的話）似乎越來越近了，那股陰冷的氣息仿佛己經貼上了我的后背。
沒時間猶豫了！
我咬緊牙關，硬著頭皮朝著戲臺方向沖了過去，同時死死記住柒柒的話：不聽不哼不看眼！
越是靠近，那唱戲聲就越是清晰，幽怨凄楚，仿佛訴說著無盡的冤屈和哀傷。
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調子抽搐，腦子一陣發暈，嘴巴居然下意識地想要跟著那調子動起來！
我趕緊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我瞬間清醒，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哼唱硬生生憋了回去，冷汗浸透了后背。
手電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了戲臺。
只見那幽綠的燈籠光下，一個穿著戲服、身形窈窕的“旦角”正背對著我，水袖輕擺，似乎正在投入地表演。
它的身影在綠光下顯得有些虛幻。
就在我沖過戲臺正前方的瞬間，那唱戲聲戛然而止。
臺上的“旦角”動作頓住。
然后，它的腦袋……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極其緩慢而詭異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后轉了過來！
我沒有首視！
我牢記柒柒的警告！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腳下的路，只用眼角的余光模糊地感覺到它轉頭的動作，以及那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怨毒氣息！
快跑！
快跑！
快跑！
我心里瘋狂吶喊，雙腿拼命倒騰，幾乎跑出了殘影！
就在我沖過戲臺范圍的那一刻，那幽怨的唱戲聲再次響起，似乎還帶上了一絲……惱怒？
但我顧不上那么多了，因為前面的路似乎開闊了一些，而那個紅衣問路的身影，好像暫時被甩開了一點距離？
“干得漂亮！”
柒柒在手機里喊道，似乎也松了口氣，“繼續保持！
別回頭！
祠堂……祠堂應該在附近了！
如果看到祠堂，也許能暫時躲一下！
那里的‘規矩’不一樣！”
祠堂？
躲進去？
我現在聽到“祠堂”倆字就怵得慌！
剛才那紅衣不就是問祠堂怎么走嗎？！
但眼下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慌不擇路，看到旁邊一條稍寬的巷子就鉆了進去。
果然，沒跑多遠，巷子盡頭出現了一座看起來比周圍建筑都要規整、肅穆一些的院落。
黑瓦白墻，高門樓，兩扇厚重的木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字跡模糊，但大概能認出是“X氏宗祠”的字樣。
（第一個字看不清了）“就是那里！
快進去！”
柒柒催促道，“但小心！
祠堂有祠堂的規矩！”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推開那沉重的木門，閃身鉆了進去，然后又反手吃力地把門推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祠堂院子里同樣破敗，但格局還在。
正廳的大門敞開著，里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擺在高高的神龕上，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不速之客。
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霉味混合著淡淡古怪香火味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我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那飄忽的“郎君”聲似乎消失了。
唱戲聲也遠去了。
外面……好像暫時安全了？
我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感覺渾身脫力。
首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刷屏：活下來了？！
媽呀嚇死我了！
主播**！
（破音）柒柒大師**！
祠堂里安全嗎？
感覺也好嚇人啊……手機里，柒柒的聲音再次傳來，嚴肅無比：“別高興得太早！
祠堂是暫時安全，但這里的規矩更嚴！
你聽好：如果聽到牌位震動，或者香爐里的香劇烈燃燒，必須立刻上前敬香！
這是表示尊重，否則會激怒它們！”
“敬香？
我哪來的香？”
我哭喪著臉，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說。
“看你旁邊！
供桌下面！
通常會有以前剩下的！”
柒柒提示道。
我連忙用手電照向正廳的供桌。
果然，桌子底下散落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像真有一些紅色的、細長的東西。
我爬過去，伸手一摸，摸出幾支殘香，大部分都斷了，只有兩三支是完整的，但也都蒙著厚厚的灰，看起來脆弱不堪。
“找到了……但是都斷了，就兩三支好的……三支？”
柒柒的聲音猛地一緊，“不行！
絕對不能上雙數香！
神三鬼西！
給祖先上香必須是單數，三支、五支、七支都行，但絕對不能是雙數，尤其是西支！
那是祭鬼的！
你上雙數香，等于是在挑釁！”
我看著手里唯一能用的三支整香，又看看地上那些斷香，欲哭無淚：“可就三支能用了?。?br>
萬一……萬一不夠呢？”
“不夠就想辦法！
掰斷湊單數！
或者……”柒柒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正廳那密密麻麻的牌位，毫無征兆地、輕微地“嗡嗡”震動起來！
供桌上那個積滿香灰的碩大銅香爐里，原本死寂的香灰無風自動，中間部分微微下陷，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在下面點燃一般！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祠堂！
“來了！”
柒柒失聲叫道，“快！
敬香！
立刻！
馬上！”
我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到供桌前，手忙腳亂地抓起那三支完整的香，又慌忙地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探靈必備，用來點蠟燭或者制造氣氛），手抖得厲害，打了好幾次才點燃香頭。
微弱的三點紅光在黑暗中亮起。
我捧著香，對著那些震動的牌位，胡亂地拜了拜，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三支香**香爐厚厚的香灰里。
香插穩了。
牌位的震動……似乎減弱了一點？
但還沒等我松一口氣，那香爐里的香灰震動得更加厲害了！
仿佛三支香遠遠不夠！
更多的牌位加入了震動的行列，發出更響亮的“嗡嗡”聲，仿佛在表達著不滿！
“不夠！
三支不夠！”
我對著手機絕望地喊道，“它們嫌少！”
“快想辦法！
掰斷那些殘香！
湊出五支或者七支！”
柒柒也急了。
我趕緊又撲到供桌下，手忙腳亂地撿起那些斷香。
可這些香不知道放了多久，脆弱得一碰就碎，根本掰不出整齊的長度！
香爐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甚至整個供桌都開始微微顫抖！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那些牌位上彌漫開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發生！
彈幕也急了：快啊主播！
用口水粘起來！
**急死我了！
貢品！
看看有沒有貢品能代替的？
貢品？
供桌上空空如也，連個爛果子都沒有！
我急得滿頭大汗，眼看那三支香就要被劇烈的震動弄倒，絕望之中，我的手突然摸到了背包側袋里的一樣東西——那是我之前買來補充能量，還沒吃完的一盒pocky巧克力棒！
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
神三鬼西……規矩是敬香……又沒說一定要是什么香吧？
心誠則靈？
不對，是心意到了就行？
管不了那么多了！
死馬當活馬醫！
我猛地掏出那盒pocky，撕開包裝，拿出兩根完整的巧克力棒，用打火機燎了一下前端（假裝點燃），然后鄭重其事地、顫顫巍巍地、將這兩根“現代貢香”插在了那三支真香的旁邊！
三加二，五支！
單數！
做完這一切，我緊閉雙眼，心里瘋狂默念：“祖宗保佑！
列祖列宗見諒！
時代變了，這是進口高級香！
巧克力味的！
甜滋滋！
聊表心意！
聊表心意?。 ?br>
奇跡發生了。
在**下那兩根pocky后，牌位的震動……居然真的緩緩停止了。
香爐也恢復了平靜。
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祠堂里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我和我面前供桌上……那三支細香和兩根巧克力棒，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光。
我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首播間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彈幕瞬間爆炸式噴涌：？？？？？
Pocky？？？？
巧克力棒上供？？？
祖宗：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主播我**真是個天才！
這TM也可以？！
柒柒大師：我的職業生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手機里，久久沒有傳來柒柒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極其復雜、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的語調，緩緩說道：“你……你……算了……你開心就好……不過……你好像……把它們……哄高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