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芃芃那一聲“汪”讓整個廣場徹底安靜了。

掉拂塵的老者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其他人表情復雜，目光在她那身藍白條紋病號服和她臉上來回移動。

藍清嘉嫌惡地往旁邊挪開兩步，試圖劃清界限。

袍繡云紋的老爺爺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威嚴：“肅靜！

天降異象，事關重大。

請二位……姑娘，上前來，先行測靈根。”

他刻意忽略了剛才那聲狗叫，目光主要落在藍清嘉身上。

幾個弟子抬上一塊半人高的黝黑石頭，表面光滑，隱隱有流光轉動。

老爺爺對藍清嘉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溫和。

藍清嘉深吸一口氣，挺首脊背，維持著儀態，將手掌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

剎那間，刺目的藍色光華沖天而起，石頭內部仿佛有萬年寒冰凝聚，周圍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純凈濃郁的冰寒氣息彌漫開來。

“極……極品冰靈根！”

一位長老失聲驚呼。

“千年難遇！

古籍所載之神女資質，果然不凡！”

臺下瞬間沸騰，所有目光聚焦在藍清嘉身上，熾熱無比。

幾位老者甚至激動得上前幾步，恨不得立刻將人收入門下。

藍清嘉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下巴微抬，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弧度，瞥向厲芃芃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

“到你了。”

老爺爺轉向厲芃芃，語氣平淡了許多。

厲芃芃哦了一聲，學著樣子把手按上去。

石頭毫無反應。

她眨眨眼，又用力按了按，還拍了拍。

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正當老爺爺皺眉欲開口時，測靈石突然劇烈震動，表面“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赤、黃、綠、金、藍五種顏色的碎光猛地從裂縫中迸***，雜亂無章地閃爍了幾下，然后徹底黯淡下去。

石頭碎成幾塊摻雜著五色斑點的殘片，掉在地上。

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哄笑聲。

“五系雜靈根？

還把測靈石撐爆了？”

“這得雜到什么地步？

靈氣互沖了吧！”

“廢物中的廢物，凡人都比這強點！”

“果然是仆役資質，怕是連引氣入體都難。”

老人們紛紛搖頭，不再看她一眼，全都圍向藍清嘉，語氣熱切地爭搶起來。

“仙子入我天劍宗，資源傾宗栽培！”

“我玄陽宗有上古秘法！”

“破岳宗愿奉仙子為圣女！”

領頭的老爺爺往前走了兩步。”

本尊穆天華，仙子可愿加入我宗？

這里便是宗門，我宗雖以符箓聞名，但其他絕不在別宗之下。

“藍清嘉被簇擁在中間，享受著眾星捧月。

厲芃芃低頭看看地上五顏六色的碎石塊，又抬頭看看那群激動搶人的老爺爺，撓了撓頭。

一點沒覺得難過，反而覺得那五顏六色的碎光挺好看，比剛才只會冒藍光的石頭熱鬧多了。

她百無聊賴，眼睛在臺下掃來掃去，很快鎖定了一個長得挺清秀的年輕男弟子。

那弟子正一臉崇拜地望著藍清嘉的方向。

厲芃芃哧溜一下溜下平臺，跑到那男弟子面前。

男弟子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這個剛才學狗叫、現在又測出廢靈根的女子。

厲芃芃沖他咧嘴一笑，指著地上那堆碎片：“看見沒？

五彩斑斕的！

厲害吧！”

男弟子表情古怪，沒說話。

“我跟你說。”

厲芃芃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樣子。

“跟著我，以后日子肯定也這么五彩斑斕，特別好玩！

比跟著那個傲嬌鬼有意思多了！”

她說著，還沖被圍住的藍清嘉努努嘴。

男弟子臉色漲紅，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她的話玷污了偶像：“胡言亂語！

休得辱及神女！

你這等廢物靈根，豈配與神女相提并論！”

說完趕緊轉過身，不再理她。

周圍響起更多嘲笑聲。

“瘋瘋癲癲的。”

“五靈根的廢物還敢肖想師兄？”

“怕是腦子也不清楚。”

厲芃芃撇撇嘴，覺得沒勁。

這些人一點都不懂審美。

高臺之上，藍清嘉最終選擇了實力最強的青炎宗，被穆天華如獲至寶地護在身后。

其他老者面露遺憾，沒人再看厲芃芃一眼，仿佛她不存在。

這時，一個略帶沙啞、帶著點懶洋洋意味的聲音從廣場角落響起：“嘿，五顏六色，是挺有意思。”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道袍的男人靠在廊柱上，頭發隨意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袍角還沾著些許泥點，腰間掛著一個油光锃亮的暗紅色酒葫蘆。

他正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厲芃芃。

碧水宗宗主莫星洲，翎羽**公認最窮、最沒存在感的宗門之主。

他的出現和發言讓場面靜了一瞬，隨即更多人憋笑起來。

莫星洲也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依舊看著厲芃芃。

厲芃芃的注意力卻瞬間被那個酒葫蘆吸引了過去。

那葫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蕩，顏色深沉，表面光滑得能反光。

她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以前在病房電視里看過的片子，里面的劍仙就能把酒葫蘆變得老大，踩著飛天！

她頓時把什么靈根什么嘲笑全拋到腦后，幾步沖到莫星洲面前，指著那酒葫蘆，眼睛發光：“你這個！

能變大嗎？”

莫星洲挑眉，似乎沒想到她問這個：“變大？”

“對對對！

就是變得很大很大，能站上去那種！”

厲芃芃比劃著。

“咻——一下飛上天那種！

你是劍仙嗎？

你能不能變一個給我看看？

讓我騎上去轉一圈行不行？”

她越說越激動，干脆拽住莫星洲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他，滿臉都是渴望和“你快變嘛”的表情。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這廢物靈根的瘋丫頭不僅不為自己前途擔憂，居然跑去纏著最窮的莫宗主，還要騎人家的酒葫蘆？

莫星洲看著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看她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讓他看起來沒那么邋遢了，反而有幾分灑脫。

他沒回答能不能變大，只是問：“小丫頭，他們都不想要你，你沒什么想說的？”

厲芃芃的心思全在酒葫蘆上，立刻點頭：“有啊，我想要你的酒葫蘆！”

莫星洲笑得更大聲了，解下酒葫蘆遞給她。

“先拿著玩。

變大……以后再說。”

厲芃芃一把抱住那個還帶著點溫熱的酒葫蘆，樂的見牙不見眼，早就把什么五大宗門、極品靈根忘到了九霄云外。

穆天華冷哼一聲，帶著藍清嘉和一眾弟子退了出去。

其他宗門的人也陸續離去，沒人再多看這對奇怪的組合一眼。

藍清嘉立于大殿門口，回首望了一眼廣場上正捧著酒葫蘆傻樂的厲芃芃和旁邊邋里邋遢的莫星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