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中,映出一張略顯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
眉如遠黛,眼若秋水,只是那秋水之下,不再是過去的溫軟,而是凝結了一層看不透的寒冰。
沈知意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十五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姐,您真的沒事了嗎?”
碧玉一邊為她梳理如云的長發,一邊仍是憂心忡忡,“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大夫說您是驚懼過度,得好好靜養。”
“落水受驚?”
沈知意低聲重復,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前世她也是這么認為的,以為自己是不小心失足落水,還連累了及時跳下水救她的蘇月柔也跟著病了一場,為此她內疚不己,將陛下新賞的東海明珠都送給了蘇月柔壓驚。
現在想來,那池水邊青苔**是不假,但推她那一下的力道,可絕非意外!
“我落水時,除了蘇小姐,還有誰在附近?”
沈知意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碧玉歪著頭想了想:“當時湖邊人就不多,好像……就只有蘇小姐和她身邊的丫鬟杏兒離您最近。
哦對了,遠遠的好像有幾個小太監在打掃,但隔得遠,應該沒看清。”
蘇月柔和她的丫鬟?
沈知意心中冷笑,果然是她。
看來,此時的蘇月柔就己經開始對她下手了。
是因為蕭玦嗎?
此時的蕭玦,似乎己經開始對她這個手握兵權的沈家嫡女流露出些許興趣了。
蘇月柔這是按捺不住,想讓她“意外”身亡,或者至少病重,好給自己創造機會?
好姐妹?
真是*****!
“小姐,蘇小姐來了。”
另一個丫鬟珍珠在門外輕聲通報,語氣里帶著幾分高興,“蘇小姐聽說您醒了,立刻就來探望您了,真是有心了。”
看,戲臺子還沒搭好,唱戲的人就迫不及待地登場了。
沈知意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請她進來。”
門簾輕動,一陣淡雅的香風先飄了進來。
隨即,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人未至,聲先到,帶著滿滿的擔憂和急切:“知意姐姐!
你怎么樣了?
可嚇死我了!”
蘇月柔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淺碧色紗衣,打扮得素凈清雅,越發顯得她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她快步走到沈知意床前,一雙秋水眸子里瞬間就盈滿了水光,欲落不落,情真意切。
若是前世的沈知意,見到她這般模樣,必定心疼又愧疚,覺得連累了好姐妹。
可現在,沈知意只覺得無比惡心。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蹙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后怕,輕聲道:“勞妹妹掛心了,我沒事。”
蘇月柔執起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她驚呼:“姐姐的手怎么這樣涼?
定是落水傷了元氣!”
她拿出繡著蘭花的絲帕,輕輕按了按眼角,“都怪我不好,當時離姐姐最近,卻沒能及時拉住姐姐,反而自己也笨手笨腳地掉了下去,沒能救成姐姐,真是……真是沒用!”
說著,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落下來,演技堪稱一流。
若是前世,沈知意此刻就該反過來安慰她了。
但現在,沈知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蘇月柔哭了一會兒,發現預想中的安慰并沒有到來,不由得有些詫異,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沈知意。
只見對方面色蒼白,眼神卻似乎有些……不同了?
少了往日的親昵熱絡,多了一種淡淡的疏離和……冷意?
是落水嚇壞了?
還是……蘇月柔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但很快又壓下疑慮,繼續她的戲碼:“姐姐,你可是還在怪我?
我……妹妹說的哪里話。”
沈知意終于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為了救我不顧自身安危跳下水,我感激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你?
要怪,只怪那池邊的青苔太過**,或是……我自個兒不小心,踩空了罷。”
她特意在“青苔**”和“踩空了”幾個字上,微微放緩了語調。
蘇月柔的哭聲幾不**地頓了一下,眼神閃爍,強笑道:“是、是啊,那地方青苔是多,以后我們可都得小心些。”
沈知意將她那一瞬間的慌亂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她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當時我落水瞬間,似乎感覺身后被人撞了一下,力道還不小呢。
妹妹當時就在我旁邊,可感覺到有什么人經過嗎?”
此話一出,蘇月柔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去了幾分,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
她……她感覺到了?!
不可能!
當時她看準了西下無人,動作極快,沈知意驚慌之下怎么會感覺到?
她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飄:“人?
沒、沒有啊……我當時只顧著和姐姐說話,沒注意到旁人……姐姐定是落水時受驚,產生錯覺了。”
“錯覺么?”
沈知意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寒芒,“或許吧。”
她沒有繼續追問,適可而止。
敲打一下就好,過早撕破臉,反而沒了趣味。
貓捉老鼠,總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但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己經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扎得蘇月柔坐立難安。
眼前的沈知意,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和陌生。
房間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丫鬟的聲音:“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來了上好的老山參和靈芝,給小姐壓驚補身!”
蕭玦?
沈知意眸光一冷。
蘇月柔的臉上卻瞬間亮起了光彩,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但很快又化為柔婉:“殿下真是心疼姐姐呢。”
沈知意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厭煩。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微不足道的關懷和賞賜迷了眼,以為他是真心。
卻不知,他每一次的“好心”,背后都標好了價碼,都是為了沈家的兵權。
“碧玉,”她淡淡吩咐,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收下,登記在冊,替我……謝過殿下恩賞。”
沒有驚喜,沒有**,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務。
蘇月柔再次愣住了。
沈知意以前接到太子的賞賜,哪次不是歡天喜地,寶貝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這是怎么了?
落水把腦子也摔壞了?
她仔細打量著沈知意,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
不對勁。
沈知意很不對勁!
蘇月柔心里莫名地慌了起來,她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一層薄冰上,而冰下的沈知意,己經變成了她完全不認識的可怕模樣。
她不敢再多待,生怕沈知意再說出什么驚人之語,又敷衍地關心了幾句,便匆匆告辭離開了。
看著蘇月柔幾乎有些倉惶的背影,沈知意緩緩靠回引枕上。
指尖冰涼,心更冷。
仇人己經登場。
戲,才剛剛開始。
蘇月柔,蕭玦……你們欠我的,欠沈家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看向窗外,秋日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她重生歸來己然冰封的心湖。
“碧玉,”她輕聲喚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去查查,今日在湖邊當值的那幾個小太監,都是誰。”
(第二章完)
小說簡介
《鳳逆:覆江山》是網絡作者“大唐小衲”創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沈知意蘇月柔,詳情概述:冷。刺骨的寒冷順著潮濕的地面蔓延上來,鉆進沈知意的骨髓里。她蜷縮在冷宮破敗的墻角,身上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御深秋的寒涼。空氣中彌漫著腐朽和塵埃的味道,這是死亡來臨前的氣息。曾經雕梁畫棟的宮殿,如今蛛網密布,窗紙破爛,嗚咽的冷風從中穿過,像無數冤魂在哭泣。曾幾何時,她是尊貴的太子妃,是將門沈家的嫡女,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可現在,她只是一個等死的廢后。“吱呀——”破舊的宮門被人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