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殘暉如同潑灑的鮮血,將林家后山的嶙峋怪石染上一層凄艷的紅色。
林風踩著腳下沙沙作響的枯枝敗葉,一步步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測靈大會上的嘲諷、林傲那羞辱的爪影、族人冷漠的目光,以及父親在高臺上那無奈又痛心的眼神,如同無數根尖刺,反復戳刺著他的心臟。
疼痛,卻不致命,只是化作一股冰冷的、幾乎要將他凍結的不甘,在胸腔內瘋狂沖撞。
他需要一個地方安靜一下,一個沒有人會找到他,沒有人會用那種目光看著他的地方。
不知不覺,他越過了一條歪斜腐朽的木樁——那是家族劃定的界限,木樁上模糊刻著“禁地,慎入”的字樣。
后山禁地,據說曾有家族前輩在此走火入魔,戾氣不散,尋常族人皆避而遠之,久而久之便成了無人踏足的荒蕪之地。
這里的樹木更加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線迅速暗淡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葉和泥土的氣息,異常安靜,連鳥鳴蟲叫都稀少得可憐,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林風卻渾然不覺,他只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心中的郁結仿佛比這禁地的氣氛還要沉重。
“偽靈根……下下等……廢物……”這些詞語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他想起父親私下里給他的那些珍貴丹藥,想起父親頂住壓力為他爭取的一次次機會,想起父親眼中那從未熄滅、卻一次次黯淡下去的期望。
“對不起,父親……”林風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最重要的是,他辜負了父親。
就在這時,天色驟然變得更加陰沉。
轟隆隆!
遠天傳來沉悶的雷聲。
山間的天氣說變就變,濃重的烏云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迅速吞噬了最后一點夕陽的余暉。
狂風乍起,吹得林木瘋狂搖曳,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鬼哭。
啪嗒!
啪嗒!
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頃刻間便化為傾盆暴雨。
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身上生疼。
林風瞬間被淋得透濕,單薄的青衫緊緊貼在身上,更顯狼狽。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環顧西周,試圖尋找一個避雨之所。
然而,禍不單行。
或許是暴雨掩蓋了氣味和聲音,或許是林風心神恍惚未曾留意。
嗖!
一道灰影猛地從旁側的灌木叢中撲出,帶著一股腥風,首襲他的面門!
林風汗毛倒豎,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猛地向后一仰!
嗤啦!
胸前的衣衫被利爪撕裂,留下三道淺淺的血痕,**辣地疼。
他踉蹌后退,定睛一看,襲擊他的是一頭體型壯碩、獠牙外翻的“腐爪狼”。
這是一種低階妖獸,性情兇殘,通常只在夜間或惡劣天氣出沒,顯然是將落單的林風當成了獵物。
腐爪狼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風,涎水從嘴角滴落,混合著雨水,更顯猙獰。
它低吼一聲,再次撲來,速度極快!
煉氣一層未穩固的修為,在這頭相當于煉氣二層實力的妖獸面前,根本不夠看!
林風心中駭然,拼命躲閃。
他毫無對戰妖獸的經驗,只能憑借本能在地上翻滾、躲到樹后。
咔嚓!
他躲過撲擊,腐爪狼的利爪卻將他藏身的大樹樹皮抓下一大塊,木屑紛飛。
雨水模糊了視線,地面變得泥濘濕滑。
林風一個不慎,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腐爪狼抓住機會,咆哮著凌空撲下,血盆大口首咬向他的咽喉!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林風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后的力量,雙手死死抵住腐爪狼的下顎,拼命掙扎。
但他的力氣遠不及妖獸,腥臭的口涎滴落在他臉上,狼口一寸寸地逼近他的喉嚨。
他的手臂因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
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的意識。
“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像一個真正的廢物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無人知曉的禁地里?”
不甘!
強烈到極致的不甘如同烈焰般在他心底燃燒起來!
就在這時,他拼命掙扎蹬踏的雙腳,猛地將一片松軟的泥土蹬塌!
轟隆!
他身下的地面竟突然塌陷下去!
原來這里竟隱藏著一個被落葉和浮土掩蓋的隱蔽坑洞!
“嗚——!”
腐爪狼發出一聲驚懼的嗚咽,與林風一同,瞬間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妖獸的驚嚎。
林風只覺得身體在粗糙的巖壁上猛烈撞擊了數次,劇痛傳來,最后背部重重砸在某種堅硬之物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只有那枚***留給他的、貼身佩戴的普通鐵質護身符,在墜落過程中被尖銳巖石劃破,一滴鮮血悄然滲出,無聲地浸入他緊握的掌心,而那掌心之中,不知何時,竟緊緊攥住了一塊在墜落途中硌到他、邊緣異常鋒利的冰冷硬物。
洞外,暴雨依舊傾盆,雷霆炸響,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屈辱與不幸,徹底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