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傳來一陣陣鈍痛,如同有人拿著小錘在顱內不斷敲擊。
阿幸**一聲,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想中醫院冰冷的白墻,也不是自家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昏暗的油燈光暈在低矮的房梁上搖曳,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而復雜的味道——劣質菜籽油的哈喇味、某種燃燒未盡的柴草煙味、淡淡的霉味,還有一種……更深層、仿佛從墻壁和土地里滲出來的,屬于遙遠過去的、未經工業染指的原始氣息。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伴隨著一陣惡心。
無數陌生而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與他原有的記憶瘋狂交織、碰撞——“鐵蛋!
死哪去了?
還不快去挑水!”
一聲粗暴的呵斥。
冰冷的井水,沉重的木桶,壓得稚嫩肩膀生疼。
“笨手笨腳!
劈點柴都劈不好!
飯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伴隨著后腦勺一巴掌。
空癟的肚子,蜷縮在冰冷灶膛后角落的干草堆里取暖。
一家掛著“東貝樓”破舊招牌的食肆,生意冷清。
一個總是唉聲嘆氣、面色愁苦的李掌柜。
對面新開了一家“仙味居”,車水馬龍,香氣霸道,搶走了所有客人。
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來鬧事,推搡中,后腦勺猛地撞上柜臺尖角,劇痛,黑暗……“鐵蛋?
鐵蛋你醒了?!
謝天謝地!
老天爺開眼啊!”
一個蒼老顫抖、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將阿幸從混亂的記憶漩渦中猛地拉出。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油膩灰色長衫、頭發花白、面容愁苦憔悴的老者,正蹲在簡陋的板床邊,關切又焦慮地看著他。
記憶碎片迅速拼湊出一個名字——李德山,東貝樓的掌柜。
“我……”阿幸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刺痛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聲音……分明是個半大少年!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一身粗糙破爛、打滿補丁的灰布短打,明顯小了一號,穿在身上空落落的。
露出的手腕纖細,皮膚粗糙,布滿細小的傷痕和薄繭。
這絕不是他那雙常年顛勺、有力而穩定的手!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卻又陷入更深的迷惘。
我不是阿幸?
我是……鐵蛋?
東貝樓的小學徒?
那濱海市的東貝莜面村呢?
羅遠浩的陷害呢?
那場冰冷的雨呢?
現代的記憶與古老的記憶碎片瘋狂廝殺,爭奪著主導權。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他痛苦地抱住了頭。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掌柜似乎沒察覺他劇烈的心理活動,只是絮絮叨叨地念叨著,語氣里充滿了后怕和愧疚,“都怪掌柜的沒用,護不住你們……讓你遭了大罪……那幫天殺的潑皮……哎……”老人端過一碗渾濁的涼水,小心翼翼地遞到阿幸嘴邊:“來,喝點水,順順氣。”
阿幸(或者說,占據了“鐵蛋”身體的阿幸)就著老人的手,貪婪地啜飲了幾口。
冰涼的液體劃過灼痛的喉嚨,稍微緩解了干渴,卻無法澆滅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殘存的理智快速分析著現狀。
融合著“鐵蛋”零星破碎的記憶和本能,他勉強能聽懂老人的話,對周圍環境有了一個模糊的認知——這里似乎是古代,一家叫東貝樓的餐館,自己是店里最低等的學徒,剛經歷了沖突和意外。
靈魂穿越?
借尸還魂?
這種只存在于小說和影視劇里的橋段,竟然真實地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是因為臨死前那極致的不甘和執念嗎?
對廚藝的堅守,對背叛的憤怒,對“東貝”這個名字復雜的感情……將這些帶到了這個同樣名為“東貝”的破敗之地?
“掌柜的……”他嘗試著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模仿著記憶碎片里“鐵蛋”那怯懦的語氣,并小心翼翼地夾雜著詢問,“外面……怎么樣了?
那幫人……走了嗎?”
他需要信息,越多越好。
提到這個,李掌柜臉上的愁苦更濃了,唉聲嘆氣起來:“走了是走了……可這店……怕是真要完了……”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苦,語言零碎而充滿地方口音,但阿幸連蒙帶猜,大致明白了處境。
對面新開的“仙味居”生意火爆,用極其霸道**的香氣搶走了所有客人。
東貝樓生意一落千丈,前幾天還有混混來鬧事砸場子(原主就是在沖突中被撞暈的)。
雪上加霜的是,店里養了十年、用來發面的老面肥引子,最近不知怎的突然壞了,做出來的面食總是帶一股酸敗味。
“……那仙味居的味兒,邪性得很!
隔老遠都能聞見,香得勾魂!
可咱們這……連最后一點拿手的湯餅味兒都沒了……老主顧們嘗了一次就再也不來了……哎……祖宗傳下來的這點基業,怕是要毀在我手上了……”李掌柜說著,老眼渾濁,幾乎要落下淚來。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霸道、層次復雜卻又透著詭異的香氣,絲絲縷縷地穿透破舊的門窗,飄了進來。
那香味醇厚鮮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力,瞬間蓋過了東貝樓內所有的氣味。
阿幸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味道……絕非尋常的高湯或香料所能及!
其中似乎蘊**一絲極其微弱的、讓他的靈魂本能地感到警惕卻又莫名躁動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空癟了不知多久的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劇烈地轟鳴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屋里格外響亮。
李掌柜愣了一下,連忙從懷里摸索出一個臟兮兮的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幾塊黑乎乎、干癟開裂、看起來能砸死人的粗糧餅子:“餓了吧?
哎……店里也沒啥好吃的了,就這點昨日剩下的‘環餅’,硬得硌牙,狗蛋你……你若不嫌棄,先拿去墊墊,抵抵餓……”那餅子又干又硬,顏色暗沉,毫無油光,看著就讓人毫無食欲,甚至懷疑它是否還能被稱之為食物。
然而,阿幸的目光落在那些餅子上,身體卻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一種極其詭異的、源自細胞最深處的沖動猛地攫住了他——不是普通的饑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對“能量”本身的渴望,一種對這死物內部可能蘊含的、哪怕最微弱“生機”的掠奪欲!
他的指尖甚至微微發熱。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接過了李掌柜遞來的那塊最硬、最黑的餅子,低聲道:“多謝掌柜的。”
餅子入手,冰涼,堅硬,粗糙的顆粒感硌著掌心,像一塊沉甸甸的小石頭,死氣沉沉。
他猶豫了一下,嘗試著張嘴,用盡力氣咬了下去。
“嘎嘣——”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餅子紋絲不動,反倒是他的牙齒被震得發麻,差點崩掉!
那味道更是難以形容,純粹的死面疙瘩混著粗糙的麩皮和某種豆渣,還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快的陳腐氣。
可就在他的牙齒與那堅硬如石的餅面接觸、試圖施加壓力的剎那——嗡……一聲極其低沉、仿佛來自他丹田最深處、而非耳畔的嗡鳴,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冰冷、蠻橫、不容抗拒的吸力,自他丹田處如同沉睡的兇獸張開巨口,漩渦般爆發!
這股吸力并非通過經脈運行,而是以一種更首接、更本質的方式,瞬間籠罩了他掌心那半塊餅子!
餅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最后那點微不足道的光澤和水分,顏色變得更加灰敗、暗沉,質地變得異常酥脆,仿佛被瞬間抽干了所有殘存的“生機”和“能量”。
不是物理結構的破壞,而是其存在的“本質”被強行掠奪、剝離!
咔哧。
一聲輕響,那堅硬無比的餅子,甚至沒等阿幸再次用力,就在他掌心無聲地碎裂、坍塌,化為一捧真正的、灰白色的、毫無意義的細碎粉末,從他微微松開的指縫間簌簌落下,如同沙漏中的流沙。
一股比剛才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并非沿著想象中經脈的路徑,而是以一種更首接、更蠻橫的方式,瞬間注入他的西肢百骸,驅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虛弱感,連眼前因饑餓和震驚而產生的輕微發黑景象都清晰了一分。
這感覺……并非舒適,更像是一種冰冷的、純粹的能量補充,如同給即將熄火的爐膛里強行塞進一把干柴。
沒有傳承信息,沒有宏大畫面,沒有系統提示音。
只有一種冰冷、原始、近乎本能的明悟,烙印在他靈魂深處:吞噬。
轉化。
這力量,不屬于他熟悉的任何體系,它野蠻,首接,高效,且……挑剔。
阿幸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還沾著灰**末的手掌。
那半塊能崩碎牙的奪命硬餅,就這么……沒了?
化成灰了?
李掌柜:“???”
老人猛地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阿幸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撮粉末:“這……這……小老兒這餅……是放了幾天……硬是硬了點……可也不至于……一捏就……就成粉啊?!
這……這……”他甚至懷疑自己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或者……這孩子撞邪了?
就在這時,后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鵝黃衫子、梳著雙丫髻的少女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身材健碩的家丁。
兩名身材健碩、穿著柳府統一褐色短打的家丁。
一人年紀稍長,約莫三十五六,面色黝黑,神情憨厚沉穩,叫趙五;另一人年輕些,二十出頭,機靈外露,眼神活泛,叫孫老三。
兩人顯然是柳瑩的常隨,對她頗為恭敬。
“李爺爺!
我聽說鐵蛋醒了?
沒事了吧?
那幫**潑皮,下次再敢來,我讓爹爹打斷他們的腿!”
少女聲音清脆,如同百靈鳥,帶著一股嬌憨的怒氣。
她目光一掃,看到坐在床沿、臉色蒼白的阿幸,以及地上那攤粉末和李掌柜驚駭的表情,頓時愣住了。
“咦?
這是怎么了?”
柳瑩好奇地湊過來,看看阿幸的手,又看看李掌柜,“李爺爺,你們在干嘛?
這地上是什么?”
“柳…柳小姐……”李掌柜語無倫次,“狗蛋他…他剛才…這餅子…一捏就…就成粉了……”柳瑩瞪大了杏眼,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阿幸,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你…你這是什么手法?
內家真氣?
隔物震粉?
我爹說只有真氣極深厚的高手才能勉強做到!
還是……什么法術?
鐵蛋,你到底是……”阿幸喉嚨發干,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自己也完全無法理解!
那感覺來得突兀,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幻覺,但體內那絲真實的暖意和掌心殘留的粉末卻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下意識地握緊手掌,仿佛想抓住什么,卻只握住一片虛空。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掃過李掌柜和柳瑩驚疑駭然的臉,知道必須立刻轉移話題,絕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猛地將視線投向墻角那口散發著酸敗氣味的大陶缸,語氣急促地肯定道:“掌柜的!
問題……問題恐怕不止是對面!
咱們這生意做不下去,根子可能就在這兒!”
他伸手指向那口半人高、蓋著木蓋的陶缸:“那缸里的引子,是不是徹底壞了?
味道……完全不對了!”
李掌柜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下意識答道:“是…是養了快十年的老面肥引子啊……每天發面都得靠它,從來沒……”他邊說邊掙扎起身,撲到缸邊,帶著最后一絲僥幸,顫抖著手揭開沉重的木蓋。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沉悶刺鼻的酸腐氣味,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甚至帶上了些許食物**后的腥臭!
李掌柜臉色一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點缸內那黏糊糊、顏色變得灰暗可疑的面糊,放入口中嘗了嘗。
片刻后,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踉蹌著“噔噔噔”后退幾步,首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才勉強停下。
老人眼中最后的光彩熄滅了,只剩下徹底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壞……壞了……真的壞了……徹底壞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么會……怎么會這樣……我每天都有照料,添面、續水、控溫……從未間斷過啊……這……這是要絕我的路啊……”對面仙味居的異香依舊陣陣飄來,那墨綠色的香線在阿幸的感知中無聲蠕動,如同勝利者的觸須,不斷侵蝕著這片小小的空間。
東貝樓內,找到問題的根源并未帶來絲毫希望,反而因為那詭異香線的“視覺”化和老面肥的徹底死亡,顯得更加絕望和……令人窒息。
阿幸站在彌漫的酸敗氣息和無形香線的包圍中,感受著丹田內那冰冷存在吞噬餅子后的短暫平靜,以及它對周圍“氣”的持續、被動的感知。
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被誣陷、被奪走一切的怒火尚未平息,新的、更詭異莫測的挑戰己撲面而來。
這仙味居,絕不僅僅是競爭對手那么簡單。
這突然出現在他身體里的、渴望吞噬那詭異香線的“東西”……又究竟是什么?
它的蘇醒,絕非偶然。
“掌柜的,”阿幸的聲音異常冷靜,強行壓下胃里對那墨綠香線產生的、既厭惡又渴望的詭異矛盾感,“這缸壞了的東西,不能要了。
必須徹底清理掉。”
他目光掃過對面那光鮮亮麗、客流如織的酒樓,眼神銳利如刀。
“咱們,得從頭開始。”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紀六六”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開局一把菜刀》,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仙俠武俠,羅遠浩阿幸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華夏國,濱海市,深夜十一點。東貝莜面村旗艦店的后廚卻依舊亮如白晝,不銹鋼灶臺反射著冰冷的光,抽油煙機的低沉轟鳴是這里永恒的背景音。空氣里彌漫著野蘑菇炙烤后的獨特菌香、西北優質莜面被熱油激發出的樸實麥香,以及幾十種秘制香料碰撞出的復合型辛香——這是阿幸忙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成果。灶火狂燃,藍色的焰舌舔舐著定制寬底炒鍋的鍋底。阿幸赤著線條流暢、覆著一層薄汗的小臂,汗珠沿著少年人初顯棱角的下頜線滾落,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