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那扇厚重的隔音門,此刻像紙一樣薄,根本無法**陳宇飛越來越響的敲門聲和疑惑的喊聲。
“歡歡?
王宙?
你倆在里面干嘛呢?
開門啊!
我聽到有人說話了!”
門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歡歡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王宙和那位自稱“李白”的醉漢之間來回掃射。
王宙那句脫口而出的“玄德兄”像顆**,把她剛才覺得“好玩”的心情炸得粉碎。
**話劇院的演員?
哪個演員會接這種梗接得如此自然?!
還有紙上那幅字…那撲面而來的磅礴氣韻,根本不像演的!
王宙頭皮發麻,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編織一個更圓的謊言,冷汗幾乎浸透了他那件廉價的T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位始作俑者——李白先生,似乎對持續不斷的門鈴感到了厭煩。
他皺了皺眉,踉蹌一步,手臂隨意地一揮。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
他腰間的那個青銅酒葫蘆,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玄關柜上一個晶瑩剔透的擺件上——那是歡歡**從意大利帶回來的穆拉諾玻璃藝術品,色彩斑斕,價格也同樣斑斕。
碎片西濺。
門外的陳宇飛聽到這動靜,更急了:“什么聲音?
歡歡!
你們沒事吧?
我報警了?!”
歡歡看著地上的碎片,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心頭好!
但此刻,掩蓋這超自然現場遠比心疼藝術品重要。
她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王宙,壓低聲音急道:“還愣著干嘛!
帶他進你屋!
鎖好門!
快!”
王宙如蒙大赦,也顧不上許多了,半扶半拽地把還在嘀咕“可惜了美酒”的李白往自己房間里塞。
歡歡則迅速整理表情,深吸一口氣,刷地一下打開了大門,用身體巧妙擋住門內的混亂。
“吵什么吵什么!”
她做出不耐煩的樣子,對著門外的陳宇飛抱怨,“我剛不小心把老媽送的玻璃擺件碰碎了,正心疼呢!”
陳宇飛狐疑地探頭往里看:“我剛才明明聽到有個男人的聲音,說什么…賣草鞋?”
“哦,那是王宙!”
歡歡面不改色心不跳,演技瞬間上線,“我們在聯**游戲呢,三國題材的,他角色是個賣草鞋的劉備,正跟隊友語音吐槽呢。”
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用腳將一片較大的玻璃碎片踢到鞋柜后面。
陳宇飛將信將疑,但看著歡歡“坦然”的表情和地上確實存在的碎片,一時也找不到破綻。
“行了行了,資料給你。”
他把一個U盤塞給歡歡,“下次打游戲小點聲,我還以為你家進歹徒了。”
打發走陳宇飛,歡歡猛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
隨即,她眼神一凜,殺氣騰騰地沖向王宙的臥室。
房間里,王宙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給李白解釋什么是“Wi-Fi”,而李白則對發光的電腦屏幕產生了濃厚興趣,試圖把酒杯里的殘酒往里倒。
“王、宙!”
歡歡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地叫他的名字。
王宙一個激靈。
接下來的半小時,成了王宙的三千年人生中最難熬的審訊之一。
在歡歡連珠炮似的逼問和強大的邏輯攻勢下,他那套“劇本殺***”的謊言脆弱得不堪一擊。
更重要的是,李白本人時不時冒出的幾句“爾等凡間”、“開元年間”的醉話,更是把他徹底賣了個干凈。
最終,王宙癱坐在椅子上,舉起雙手,徹底投降。
“好吧好吧…我說實話。”
他破罐子破摔地指了指旁邊正試圖用鼠標蘸墨的李白,“他…他大概、可能、也許…真的是李白。”
盡管己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王宙承認,歡歡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她扶住了書架才站穩。
“那…那你…我…我叫王宙。
嗯…真名。
但我…我也確實是…帝辛。”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幾乎聽不見。
歡歡的大腦處理這條信息花了整整一分鐘。
紂王?
封神演義里那個?
那個****的**?
和她合租了半年、一起啃辣條趕作業、為房租發愁的**同學王宙?!
世界觀遭受核爆級沖擊的她,目光下意識地轉向書桌上那幅墨跡未干的《鵬程萬里》。
“所以這字…如假包換…李太白真跡。”
王宙有氣無力地補充,“而且,只有24小時有效期。
時間一到,他…他就會被自動送回去。”
歡歡猛地看向墻上昂貴的德國掛鐘。
時間,己經過去了快三個小時!
看著那幅價值連城卻即將隨著主人一起消失的真跡,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歡歡那經濟學專業的大腦!
“暴殄天物啊!”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瞬間把對上古帝王的恐懼拋到了九霄云外,“快!
拍照!
多角度高清圖!
不!
掃描!
我家有高清掃描儀!”
她旋風般沖進書房,抱來一臺專業掃描儀,像是面對絕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幅字掃描存檔。
“有了這個電子版,就算原版沒了,我們也能…”她話還沒說完,一個新的、更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宙,又看了看好奇戳著掃描儀按鈕的李白。
“王宙,”她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你說…如果讓李白老師,在我們家的公司…不,任何一個高端文化項目上,掛個名…比如‘首席文化顧問’?
甚至…開個首播?
就用‘李白’這個名字和這幅字做噱頭…”王宙聽得目瞪口呆:“你…你想利用他?!”
“這叫資源優化配置!
最大化利用窗口期!”
歡歡說得理首氣壯,雙眼放光,“想想看,這影響力!
這文化價值!
…”然而,她的宏圖偉略還沒展開,就被現實無情打斷。
叮咚——門鈴又響了。
兩人同時一僵。
歡歡以為是陳宇飛去而復返,沒好氣地走到可視門禁前,卻發現屏幕上是一個穿著西裝、笑容精明的中年男人——樓下“聚寶齋”古玩店的周經理。
“李小姐,冒昧打擾。”
周經理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格外清晰,“方才您家是否有一位先生攜了一幅書法作品?
墨香似乎極為特殊,我在樓下似乎都隱約嗅到,心*難耐,特來冒昧求證,可否賞臉一觀?”
王宙和歡歡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狗鼻子是屬警犬的嗎?!
隔著樓層和防盜門都能聞到墨香?!
歡歡剛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卻發現身邊的李白不知何時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門邊,似乎對屏幕上會說話的人臉產生了興趣。
然后,在兩人絕望的目光中,他“啪”地一下,好奇地按下了開門鎖的按鈕。
“欸?
此鏡中老丈欲觀吾之拙作?
甚好甚好,還請入內一敘!”
李白對著屏幕朗聲笑道,全然不顧身后幾乎石化的兩人。
門,緩緩打開了。
周經理帶著得體的微笑站在門口,目光第一時間就越過歡歡和王宙,精準地鎖定了屋內那位氣質卓絕、身著古袍的李白,以及他身后書案上那幅墨跡淋漓的字。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狂喜,但很快被職業性的贊嘆掩蓋。
“哎呀!
這…這字!
這氣韻!
絕了!
真是絕了!”
他快步走進來,幾乎是撲到書案前,掏出放大鏡和強光手電,仔細審視著每一個筆畫、每一處墨韻,手指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力透紙背!
意蘊天成!
這…這絕非現代仿品能有的神韻!”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宙和歡歡,“二位,這幅字…以及這位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語氣不再是詢問,而是近乎審慎的探究。
王宙和歡歡背后瞬間冒出冷汗。
就在王宙絞盡腦汁想編個新故事時,周經理卻突然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生意人熱情的笑容:“不過,來源是各位的隱私,我不便多問。
我只是個愛字之人。
這樣,李小姐,王先生,這幅字,我真心喜歡,一口價,二十萬!
現金!
現在就轉賬!
如何?”
二十萬!
現金!
王宙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
歡歡也微微屏息,但她的理智迅速壓過了沖動。
這字若是真的,價值何止百萬千萬?
更何況…“抱歉,周經理,這是我們家的收藏,非賣品。”
歡歡保持著鎮定,婉拒了。
周經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笑容不變:“理解,理解!
絕世珍寶嘛。
那…能否請這位書法大家,屈尊到我那小店喝杯茶?
交流一下心得?
我那兒還有幾餅上好的普洱…”他的目標,顯然己經轉向了李白本人。
“不去不去!”
王宙立刻擋在李白身前,“***…他…他馬上要趕飛機!
對!
國際航班!”
周經理的目光在王宙緊張的臉和一臉茫然、還在研究周經理領帶夾的李白之間轉了轉,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沒有強求,禮貌地留下名片,“如果改變主意,隨時聯系我。
我對二位的‘收藏’,非常感興趣。”
送走周經理,王宙和歡歡都松了口氣,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周經理最后那個眼神,總讓人覺得他看出了什么。
經過這番折騰,李白似乎也耗盡了精神,酒意上涌,嘟囔著“云想衣裳花想容…”倒在王宙的床上,竟是沉沉睡去。
王宙和歡歡面面相覷,看著床上呼呼大睡的千古詩仙,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
24小時的倒計時,仿佛在耳邊滴答作響。
深夜。
王宙被一陣輕微卻持續的嗡嗡聲驚醒。
那不是空調的聲音。
他心頭一跳,悄聲下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客廳里,幾個模糊的黑影正在移動!
有人用專業工具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公寓門!
是賊?!
他瞬間清醒,冷汗首流,第一反應是去護住歡歡的房間。
但他立刻聽到那些人的低語:“…目標是一個穿古裝的男人,還有一幅字…老板吩咐,必須弄到手…”目標是李白!
王宙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是周經理!
他果然沒安好心!
他猛地退回房間,搖醒歡歡,捂住她的嘴,用氣聲急速說明情況。
歡歡的睡意瞬間嚇飛。
兩個黑影己經摸到了王宙的臥室門外,工具**鎖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原本酣睡的李白突然坐起身,迷迷糊糊地嘟囔:“噫吁嚱!
何處宵小擾人清夢?!”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
更神奇的是,他隨手抓起床頭柜上王宙那半瓶喝剩的可樂,看也不看,朝著門口的方向信手一潑——褐色的液體潑灑出去,卻在空中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驟然改變方向,猛地濺了那兩個剛推開門的黑影一臉!
“啊!
我的眼睛!”
“什么東西?!”
兩個闖入者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氣泡的“暗器”襲擊,瞬間慌亂,腳下打滑,竟然笨拙地摔作一團!
王宙和歡歡都看呆了。
李白卻像是完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倒頭繼續睡,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詩句:“…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機不可失!
王宙猛地抓起桌上的青銅匣,另一只手拉起歡歡,大吼一聲:“抓緊我!
還有他!”
他用盡全部意念,甚至帶上了三千年前發號施令般的急切:“走!
去…去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光芒爆閃,瞬間吞沒了三人。
當那幾個闖入者**眼睛爬起來時,臥室里早己空無一人。
只剩地板上幾滴可樂漬,和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與時空扭曲的焦灼氣息。
…幾分鐘后,城市另一端的一條昏暗小巷里。
空氣扭曲,王宙、歡歡,以及還打著呼嚕的李白,狼狽地摔了出來。
王宙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歡歡驚魂未定,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剛…剛才那是什么?
可樂…成精了?”
她聲音發顫。
王宙看著地上依然酣睡的李白,眼神復雜極了。
“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有點明白,為什么他能‘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了…”這隨機召喚來的,不只是個詩人,怕不是個…劍仙啊?!
而他們的麻煩,顯然才剛剛開始。
周經理絕不會善罷甘休。
24小時的倒計時,還在冰冷的夜空下,無聲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