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老相識，"你家今年誰抓？你還是小滿？"

"我，"王秀蘭說，"小滿還沒結婚，不算一家。"

"結了婚才算？"劉桂枝笑，那種農村的、露出過多牙齦的笑，"那我家得讓兒媳婦來，她運氣好，去年抽到紅簽，今年——"

"今年該黑了，"王秀蘭說，不是詛咒，是計算，是某種被共享的、關于概率的**。

劉桂枝的笑容僵住，像某種被突然凍結的液體。她看向自己的兒媳婦，那個站在人群邊緣的、外村嫁來的年輕女人，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臉，像某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不相關的存在。

"不會，"劉桂枝說，像對自己說，"我們家運氣一直好，一直紅，三十年了，就黑過一次，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王秀蘭知道是哪一次，所有人知道。三十年前，劉桂枝的丈夫抽到黑簽，第二天被發現死在河灘上，手里攥著三顆石子，和今天她口袋里的一模一樣。官方說法是意外，溺水，但村里人都知道，那種知道，像知道太陽從東邊升起，像知道麥子秋天成熟，像知道某些事情不需要解釋。

"到你了，"***喊，看向她，那種被標記的、被期待的注視。

王秀蘭走上前。石碾上的鐵皮盒敞開著，里面是一堆竹簽，紅的黑的混在一起，像某種被攪拌的、無法區分的命運。她伸手，在簽堆里攪動，像某種被允許的、最后的掙扎。簽子冰涼，光滑，像被無數只手打磨過，像某種古老的、被傳承的工具。

她抽出一支。黑的。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某種被確認的、宿命的平靜。她低頭看簽子，黑色從頂端蔓延到底端，像某種腐爛，像某種從內部開始的、無法阻止的衰敗。她把簽子交給***，動作穩定，像某種被排練過的、接受儀式的姿態。

"三顆石子，"***說，沒有表情，像某種被抽空的、純粹的程序。

王秀蘭掏出石子，三顆，從口袋里，從河灘上，從三十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這里時就開始積累的、某種個人的歷史。她把石子放進旁邊的竹筐，和其他的混在一起，已經半滿，像某種被共享的、集體的重量。

"明年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