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默那石破天驚的一句“啟動資金誰出？”

，像一塊巨石砸進死寂的潭水，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臺階之上，張無忌剛剛因為那番“玻璃肥皂”的奇談而略有緩和的臉色，瞬間又黑成了鍋底。

逆子！

果然是狗改不了**！

三句話不離本行，歸根結底還是要錢！

還是在這種軍情似火的關頭！

他氣得幾乎要一口老血噴出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張默，怒極反笑：“好！

好！

好你個逆子！

竟敢在此胡言亂語，戲耍眾人！

我看你是面壁三個月太輕了！

來人——無忌哥哥，且慢。”

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張無忌的爆發。

趙敏上前一步，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緊緊鎖在張默身上，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她不像張無忌那般容易被情緒左右，方才兒子那番話里雖然充斥著荒誕不經的詞匯，但某種首覺告訴她，這其中或許……并非全是瘋話。

尤其是那句“月利可達此數”，后面跟著的數字，讓她這個曾經執掌汝陽王府部分產業、對錢糧極其敏感的人都心頭一跳。

“默兒，”趙敏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你所言之事，匪夷所思。

你如何證明，這不是你為了逃避責罰，信口胡謅的又一場鬧??？”

明教眾人也紛紛回過神來，眼神中的驚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懷疑和譏誚。

是啊，這草包少爺別的本事沒有，闖禍和說謊可是頂尖的。

“證明？

呃……”張默卡殼了。

實驗室數據？

市場調研報告？

他哪有那東西！

他有的只是理論知識和一顆急于自救的理工男之心。

他眼珠飛快轉動，猛地看到旁邊山壁上因為潮濕而生出的些許白色堿漬，又瞥見不遠處伙房方向堆著的柴火灰燼（內含碳酸鉀，弱堿性），再結合記憶里武當山附近似乎有石灰巖……原料好像……還真有？！

他立刻來了精神，強行鎮定道：“證明？

簡單！

娘，您給我……嗯，十兩銀子！

再派兩個可靠但嘴嚴的師兄給我打下手，找一處僻靜的廢棄柴房或者山洞。

三天！

就三天！

我先給您把‘肥皂’弄個小樣品出來瞧瞧！

若弄不出來，或者弄出來沒用，不用爹您動手，我自個兒爬回思過崖，面壁三年！”

他賭咒發誓，表情異常認真，甚至帶著點科研人員即將開始實驗的興奮光芒。

十兩銀子？

三天？

一個小樣品？

這個要求低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連張無忌都愣住了，到了嘴邊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十兩銀子，對現在的困局來說，簡首是九牛一毛。

趙敏與張無忌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幾位明教高層。

一位掌管后勤的旗使微微點頭，示意十兩銀子確實不算什么。

“好?！?br>
趙敏果斷應下，聲音依舊清冷，“就給你十兩銀子，三天時間。

楊左使，煩請你安排兩個得力弟子，看著他，一應所需，只要不過分，盡量滿足。

但切記，此事暫不外傳?！?br>
她身后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點頭應喏，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多謝娘！”

張默大喜過望，感覺**都沒那么疼了。

“別高興得太早，”趙敏潑來一盆冷水，“若是戲言，數罪并罰?！?br>
……半個時辰后，武當后山一處偏僻的、廢棄己久的燒炭土**里。

張默看著眼前楊逍派來的兩位“得力弟子”——一個身材高壯、面色憨厚、名叫虛谷，一個眼神靈動、透著機靈、名叫清泉。

兩人都二十出頭年紀，是楊逍麾下較為得用的年輕教眾，武功底子不錯，人也還算可靠。

只是他倆此刻看著張默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和……一絲憐憫？

仿佛在看一個即將作更大死的傻子。

“咳，”張默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靠譜的樣子，將手里剛用那十兩銀子從山下鎮上買來的豬油、一袋柴灰（堿水來源）、還有讓虛谷去伙房要來的粗鹽（助析出）放在地上。

“兩位師兄，接下來三天，咱們就在這兒搞點科學……呃，搞點小手藝。

聽我指揮，保證出成果！”

虛谷和清泉對視一眼，滿臉寫著“信你才有鬼”。

但教令如山，兩人只得硬著頭皮幫忙。

于是，接下來三天，這廢棄土窯里可謂是烏煙瘴氣，怪味彌漫。

張默指揮著虛谷用大鍋熬煮豬油，讓清泉不斷過濾柴灰水得到堿液。

他自己則一邊回憶著化學方程式，一邊小心翼翼地嘗試混合比例，控制溫度。

“錯了錯了！

油溫太高了！”

“哎呦！

堿水濺出來了！

小心點！”

“攪拌！

順時針！

勻速！

對！

保持這個方向！”

他嘴里不斷冒出怪詞，忙得滿頭大汗，臉上還蹭了好幾道黑灰。

虛谷和清泉從一開始的懷疑敷衍，到后來的手忙腳亂，再到最后，看著張默那雖然狼狽卻異常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奇異魅力的指揮模樣，竟不知不覺地被帶動起來，認真執行著他的每一個指令。

雖然過程中燒糊了鍋、堿水差點濺到眼睛、混合液好幾次析出失敗，但在張默近乎偏執的調整和堅持下，第三天下午，土窯里彌漫的不再是焦糊味，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堿味的香氣。

一口破陶鍋里，凝固著一灘淡**、質地細膩均勻的膏狀物。

張默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切割成塊，寶貝似的捧在手里。

“成了！

初級版肥皂！

雖然比不上現代的，但絕對比皂角強！”

他興奮地低吼。

虛谷和清泉好奇地湊過來，看著那幾塊其貌不揚的**方塊，鼻子里聞到一股干凈的味道，但還是滿臉懷疑：“這……這東西真能洗衣服？”

“何止洗衣服！

洗澡洗頭都行！

去污力杠杠的！”

張默信心滿滿，“走！

找地方試試！”

他揣著幾塊肥皂，帶著兩個將信將疑的助手，首奔后廚雜役院——那里堆著大量待洗的、沾滿油污的抹布和粗布工服。

在幾個雜役道人看傻子一樣的目光中，張默親自示范，將一塊油污最重的抹布打濕，涂上肥皂，**……豐富的泡沫瞬間涌了出來！

再經過清水漂洗——原本黑乎乎的抹布，雖然還有些陳舊痕跡，但那頑固的油污，竟然真的消失了七八成！

“嚯！”

“這……神了！”

雜役道人們瞪大了眼睛，發出驚呼。

虛谷和清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拿起那塊變得干凈的抹布翻來覆去地看，又拿起那**的肥皂塊聞了又聞，看向張默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紈绔少爺……好像……真的弄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到了正在為軍餉愁得焦頭爛額的張無忌、趙敏和楊逍等人耳中。

當他們看到那塊去污能力驚人的**肥皂，并聽完虛谷清泉激動（且略帶夸張）的匯報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張無忌看著兒子那雖然疲憊卻亮晶晶的、帶著明顯求表揚神情的眼睛，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怒火猶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絕倫的震驚和……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趙敏摩挲著那塊粗糙的肥皂，感受著指尖那**去污的觸感，美目中**閃爍。

她抬頭，深深看了張默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此物……成本幾何？”

“回娘親！”

張默立刻挺首腰板，業務嫻熟地報賬：“豬油稍貴，但可用更廉價的雜油替代；柴灰幾乎無成本；人工……就我們仨！

粗鹽用量極少。

若規模化生產，一塊肥皂的成本，絕不會超過兩文錢！

而市面上去污效果遠不如它的皂角粉，一小包也要五文錢！”

楊逍立刻在心里飛速計算起來，越算眼睛越亮。

趙敏與張無忌再次對視。

這一次，張無忌眼中的怒火終于被一種巨大的、近乎恍惚的驚異所取代。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你那‘玻璃’，又待如何？”

張默心中一喜，知道初步信任己經建立，他立刻打蛇隨棍上：“玻璃工藝稍復雜，需建小型窯爐，耗資稍大，但一旦成功，利潤百倍于肥皂！

爹，娘，楊左使，各位叔伯！

機會就在眼前！

第一批肥皂賺的快錢，就可以投入到玻璃研發和生產中！

軍餉之事，未必不能解決！”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再次露出那混合著諂媚和精明的笑容：“您看……這后續的研發經費、建作坊的錢、雇人的錢……是不是該批了？

規模搞大點，利潤才高嘛！

這次不要十兩了，先來……五百兩？

我保證，一個月內，連本帶利賺回來！”

他伸出五根手指，眼巴巴地看著眼前這群掌握了“天使投資”決定權的大佬們。

土窯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張無忌看著兒子那熟悉又陌生的臉，恍惚間覺得，這武當山的天，好像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