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破屋的木門就被輕輕敲響了，“咚咚，辰小子，醒著沒？”

林辰剛從朦朧中睜開眼，土炕的寒涼還浸在骨頭縫里，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他趕緊撐著胳膊坐起來，嗓子里帶著剛醒的沙啞：“張婆婆，醒了！”

他趿拉著露了腳趾的布鞋，快步走到門邊，挪開抵門的木棍，吱呀一聲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張婆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襖，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鬢角的白發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起。

她手里端著一個粗瓷碗，碗沿還冒著白氣，一股淡淡的小米香順著風飄進屋里，勾得林辰的胃又開始叫了。

“看你這屋子冷的，怎么不多蓋點？”

張婆婆邁進門，眼神掃過屋里光禿禿的土炕和墻角堆著的破布，忍不住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林辰的胳膊，“手怎么還這么涼？

快把粥喝了，暖暖身子。”

林辰接過粗瓷碗，碗底燙得他手指微微發麻，他趕緊把碗抱在懷里，鼻尖湊過去聞了聞，小米粥熬得軟糯，上面還飄著幾粒紅褐色的豆子——那是張婆婆自己種的，平時舍不得吃，總想著給他留點。

“謝謝您，張婆婆。”

林辰聲音有點低，每次張婆婆送吃的來，他都覺得過意不去。

張婆婆就住在隔壁，也是一個人過，靠給西城的富人家縫補衣裳換點糧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卻總惦記著他這個沒爹沒**孩子。

“跟婆婆客氣啥？”

張婆婆找了個小板凳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兩塊蒸紅薯，“昨天給李大戶家縫了件棉襖，他給了我幾個紅薯，你拿著，餓了就吃。”

林辰接過紅薯，還帶著點余溫，他咬了咬嘴唇，把碗遞到張婆婆面前：“婆婆，您也喝口粥。”

“婆婆在家喝過了，這是特意給你留的。”

張婆婆推回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慈愛，“快喝吧，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林辰不再推辭，端起碗小口喝了起來。

小米粥熬得很稠，入口帶著淡淡的香甜，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里，很快就驅散了身上的寒意，連帶著心里都暖烘烘的。

他喝得急，不小心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張婆婆拍著他的背，無奈又心疼地笑了，“你這孩子，總是這么急。

昨天去碼頭干活，沒累著吧？”

“沒累著，”林辰咽下嘴里的粥，搖搖頭，“昨天搬了點黑鐵礦，給了三個銅板，買了個餅子。”

“三個銅板哪夠吃？”

張婆婆嘆了口氣，“現在活不好找，你也別太拼了，身子是本錢。

對了，婆婆跟你說個事，你可得記在心里。”

林辰見張婆婆神色嚴肅起來，停下喝粥的動作，認真點頭：“您說。”

“最近別去城外的樹林，尤其是東邊那片黑風林。”

張婆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昨天我去西城送衣裳，聽見李大戶家的護院說，這幾天總有人在黑風林附近看見妖獸，前天還有個砍柴的老漢，進去就沒出來，后來官府的人去找，只找著他的柴刀，上面全是血。”

“妖獸？”

林辰愣了一下。

他聽過妖獸的說法，據說城外的山林里藏著不少有靈性的野獸，有些能吐火噴水，比普通的野獸厲害得多，修煉者能對付它們，可普通人遇上了，就是死路一條。

只是青陽城附近一向太平，他活了十六年，還從沒真見過妖獸。

“可不是嘛，”張婆婆越說越擔心，抓著林辰的手緊了緊，“那護院說，好像是黑風林里的妖獸窩被人掏了，那些妖獸才跑到林邊來的。

你平時雖然不去樹林里，但有時候碼頭的貨要從東邊的路運過來，得繞著黑風林走，你可千萬要避開，別往那邊去，聽見沒？”

“我知道了，張婆婆。”

林辰點頭應下，心里卻沒太當回事。

他平時確實很少去城外樹林，除了偶爾幫人搬運需要繞路的貨物，大多時候都在城里和碼頭打轉。

再說，他覺得妖獸哪有那么容易遇上，說不定是官府的人故意夸大，怕老百姓亂跑去山林里出事。

張婆婆見他點頭，還是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你這孩子，別不當回事。

妖獸可不是鬧著玩的，真遇上了，你這點力氣根本不夠看。

要是實在有活要往東邊去，寧可少賺點錢，也別去冒險，知道不？”

“嗯，我記住了。”

林辰笑著應下，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凈，碗底的豆子也吃得一粒不剩。

張婆婆見他喝光了粥，才放心下來，接過他遞回來的空碗，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別餓肚子”，才慢慢站起身，拄著墻角的木棍往外走。

她的腿腳不太好，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到現在走路還得拄著棍，走得慢騰騰的。

林辰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屋。

他把張婆婆給的紅薯放進懷里，又摸了**口的三個銅板，心里暖暖的。

從小到大，張婆婆就像他的親奶奶一樣，總在他最難的時候幫他一把，要是沒有張婆婆，他說不定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收拾了一下屋子，把空碗洗干凈——碗是張婆婆的，得趕緊還回去——然后揣著紅薯和銅板，準備去碼頭找活。

出門的時候，他又想起張婆婆說的妖獸，心里還是沒太在意。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能不能多找個活，多賺幾個銅板，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攢夠錢，再去問問測靈的事——雖然他知道希望渺茫，可心里那點念想，總也斷不了。

走到巷口，他遇見了同住在附近的趙二，趙二也是個搬運工，比他大兩歲，平時總愛偷懶。

趙二看見他，老遠就喊：“辰小子，今天去不去東邊的貨棧？

那邊有批藥材要搬，聽說給的錢不少，一塊藥材給一個銅板呢！”

林辰心里一動，藥材比礦石輕，給的錢還多，這可是好活。

他剛想答應，突然想起張婆婆的叮囑——東邊的貨棧，正好在黑風林附近。

“東邊的貨棧？

離黑風林近嗎？”

林辰問。

“近啊，就隔著一條路。”

趙二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你怕啥？

那妖獸的事都是瞎傳的，我昨天還去那邊來著，啥也沒看見。

再說，那么多人一起搬貨，真有妖獸也不敢來。”

林辰猶豫了一下。

張婆婆的話還在耳邊，可趙二說的活計確實**，要是能搬上幾十塊藥材，就能賺幾十個銅板，夠他吃好幾天的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紅薯，又想起昨天餓肚子的滋味，心里的天平慢慢傾斜了。

“行，我跟你去。”

林辰下定了決心，他覺得趙二說得對，那么多人一起，不會有事的。

兩人朝著東邊的貨棧走去，路上的風還是有點冷，可林辰心里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活計，泛起了一絲期待。

他完全沒注意到，巷口的老槐樹下，張婆婆正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擔憂。

黑風林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喧囂里。

林辰沒聽見，就算聽見了，他大概也只會以為是普通的野獸叫，不會放在心上。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銅板，還有那點藏在心底的、對修煉的渴望，根本沒意識到，張婆婆的叮囑，很快就會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