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給我干嘛，我都跟你說我有那個社會恐懼癥的咯……”一陣聒噪的專屬鈴聲頑強地鉆入耳膜，將林冬從夢境中硬生生拽出。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摸索著抓過手機，看也沒看就按下了接聽鍵，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電話那頭傳來林母中氣十足又的聲音：“兒砸！

醒沒？

**回來了，晚上回家吃飯！”

林冬下意識地撓了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嗓音帶著的沙啞：“知道了……爸幾點到？

要我去接嗎？”

“接啥接，他船靠的城南貨運碼頭，公司有車統一送回來。

五點開飯啊，我魚都下鍋了，遲到了魚刺可都留給你！”

林母的聲音伴隨著**里隱約的鍋鏟碰撞聲，充滿了生活氣息。

“好，知道了。”

林冬應了聲，掛斷電話，手機從手中滑落，腦袋再次陷進枕頭里。

夢境像退潮般迅速消散，他只來得及抓住最后一點模糊的感覺，一個女孩，一棵樹，還有冰冷的空氣。

幾乎是瞬間，他又被睡意捕獲，沉沉睡去，這次再無夢境的干擾。

......半小時后。

林冬猛地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上一塊細微的裂縫。

夢境的感覺己經完全消失，但一種奇怪的失落感還隱約殘留。

“剛才……是不是有人給我打電話來著？”

他狐疑地抓了抓頭發，半坐起身，摸過枕邊的手機。

屏幕解鎖，那條熟悉的最近通話記錄證實了那不是幻覺。

“行吧。”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臉。

爸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關于父親的記憶碎片般涌現，林爸跑的是江船，常年航行在慶城這段蜿蜒的長江流域。

他童年的大部分時光，父親的身影總是和碼頭渾厚的汽笛聲、空氣里淡淡的柴油與江水腥味聯系在一起。

父親回家，意味著會帶來一些沿途小鎮買的、包裝簡陋卻新奇的小吃，以及一身被江水與風雨浸染出的粗獷氣息。

后來林爸從水手做到了輪機長，跑的船大了，航線也更穩定了些，不用再跟完全程，每個月能有幾次短休，在家待上一兩天。

想到這兒，林冬掀開被子下了床。

鉆進衛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徹底驅散了睡意。

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挑出一件看起來還算整潔的衛衣和牛仔褲套上，抓過鑰匙和手機出了門。

......林冬縮著脖子，站在路邊，看著手機屏幕上“迪迪打車”顯示的“司機距您2.7公里，預計等待7分鐘。”

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大意了，沒提前叫車。”

冷風像小刀子一樣刮過耳朵，他后悔不迭地想著該戴頂**。

正跺著腳取暖，一輛白色轎車打著雙閃緩緩停在了他面前。

他趕緊拉開車門鉆了進去，一股暖風撲面而來，讓他凍僵的臉頰微微發麻。

“**，迪迪打車為您服務。

請問尾號是？”

司機師傅例行公事地問道。

“5816。”

林冬一邊回答，一邊**被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

“好的，確認了。

請您系好安全帶，我們準備出發。”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林冬靠在椅背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斑駁的枝葉、駐足凝望的行人、高遠清澈的天空……一切都透著秋日的靜美與深邃。

遠處，還能隱約看到江面以及停泊的船只輪廓。

忽然，一個模糊的影像試圖鉆回腦海——清冷的月光、高大的梧桐樹、一個模糊的纖細身影……但像手中的沙子一樣，抓不住，迅速溜走了。

他只記得似乎有個女孩，很安靜，但具體什么樣，做了什么，全然不記得了。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機，翻找起昨天的瀏覽記錄，想找到那個講述都市傳說的視頻，或許能借此回憶起更多。

然而翻了半天，歷史記錄里卻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找到。

“算了……”他泄氣地鎖上屏幕，揉了揉太陽穴。

“估計是昨天喝太多，斷片了。

睡會兒吧。”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在到家前小憩片刻。

就在他眼皮即將合上的瞬間，車窗外，路經河濱公園外圍時，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撞入他的視線——公園入口處，一棵葉子落盡的高大梧桐樹下，一個女孩站在那里。

淺色的毛衣，紅色的圍巾……只是一個瞬間的瞥見。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又驟然松開！

某種深藏的、被遺忘的夢境感覺猛地被觸動！

“師傅！

停車！”

林冬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這句喊聲，身體下意識地前傾，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個迅速變小的身影。

“啊？”

司機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先生，還沒到目的地呢？”

“不好意思！

我……我突然想起來有東西忘了買！

就在這下，麻煩您了！”

林冬語速極快，目光依舊緊鎖著后方，手己經迫不及待地放在了門把手上。

司機雖然疑惑，但還是靠邊停了車。

林冬匆忙掃碼付了款，幾乎是跌撞著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滿他的衣領，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猛地轉身，朝著那棵梧桐樹的方向望去。

車子開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寒冷的街邊。

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目光急切地掃過公園入口、人行道、以及那棵孤零零的梧桐樹周圍。

空空如也。

剛才那個身影仿佛只是他因睡眠不足和昨日殘酒而產生的幻覺，此刻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頭。

是看錯了嗎？

還是……那場夢，并不僅僅是個夢？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首到冷風吹透衣衫，才猛地打了個寒顫，想起自己還要趕回家吃飯。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棵空蕩蕩的梧桐樹，轉身快步走向路口，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留下一個揮之不去的問號。

就在林冬望著空蕩蕩的梧桐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準備重新叫車的時候。

“**，可以麻煩您……讓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