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慢慢發誓要離那個新鄰居遠一點。
此誓言生效于她摔上門后的三秒內,并且在她啃著昨晚買的、己經有點受潮的薯片當午餐時,變得更加堅定不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對著電腦屏幕上畫了一半的“神秘鄰居”草稿喃喃自語,“長得帥有什么用?
嘴那么欠,手還那么閑!”
她越想越氣,尤其是想起他最后那句“款式很正常嘛”,簡首是在她羞恥心上精準蹦迪。
她惡狠狠地敲著數位板,把草稿里那個模糊的男性輪廓的眼睛改得再兇一點,嘴巴再歪一點——對,就像個半夜擾民還嘲笑鄰居拖鞋的壞蛋!
然而,靈感這東西,不是你兇它就會來的。
一下午過去了,她的“神秘鄰居”依舊是個面目模糊的怪人,倒是旁邊的“深夜便利店店員”和“天臺花匠”畫得有模有樣。
果然,帶著情緒工作是創作大忌。
鹿慢慢癱在椅子上,肚子餓得咕咕叫。
冰箱里空空如也,那袋剛從超市買回來的“儲備糧”,不知怎么的,看起來毫無食欲。
都怪那個江嶼白!
破壞了她的睡眠,破壞了她的心情,現在連她的胃口都破壞了!
她正想著要不要硬著頭皮再泡一碗香菇燉雞面,一陣極其**的香味,像一只無形的小鉤子,慢悠悠地從陽臺的方向飄了進來。
是***的味道!
濃郁鮮香,帶著恰到好處的糖色焦香和燉煮后肥而不膩的肉味兒……鹿慢慢的肚子叫得更響了。
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循著香味走到陽臺。
幸福里公寓的陽臺是半開放式的,兩家陽臺之間只隔了一道不算太高的磨砂玻璃隔斷。
香味毫無疑問是從隔壁1203飄過來的。
鹿慢慢扒著陽臺邊緣,偷偷往隔壁瞄。
可惜磨砂玻璃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在廚房里忙碌的輪廓。
他居然會做飯?
還做得這么香?
一個“搬家工人”?
(她固執地繼續使用這個標簽)這合理嗎?
那香味越來越霸道,簡首是在挑戰她的意志力。
她晚上啃的受潮薯片和快要過期的餅干根本不頂餓,此刻胃里像是有只小手在撓,瘋狂叫囂著想要那口軟爛入味的***。
太**了!
這簡首就是精神**!
鹿慢慢悲憤地退回客廳,試圖用意志力抵抗美食的**。
她打開一包辣條,企圖用強烈的香精味覆蓋那勾魂的肉香。
失敗了。
辣條的味道和***的香氣詭異混合,產生了一種更令人抓心撓肝的效果。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提前刷牙斷絕念想的時候,門鈴響了。
“叮咚——”這么晚了,誰啊?
鹿慢慢疑惑地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然后,她石化了。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陰魂不散、并且正在用美食折磨她的罪魁禍首——江嶼白。
他系著一條深色的圍裙,看起來居然有點……居家好男人的感覺?
手里還端著一個白色的瓷碗,正冒著騰騰熱氣。
鹿慢慢瞬間警惕起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一條門縫,只露出半張臉,語氣硬邦邦的:“有事?”
江嶼白對她這防賊似的態度絲毫不介意,反而把手里的碗往前遞了遞,笑容在走廊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柔軟:“晚上燉了點***,火候沒掌握好,一不小心做多了。
倒了浪費,想著鄰居一場,拿來給你嘗嘗,就當是……為昨晚的噪音賠罪。”
***!
果然是***!
那**的香氣近距離地、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精準地擊中了鹿慢慢最脆弱的防線。
碗里的肉塊色澤紅亮,肥瘦相間,旁邊還點綴著兩顆翠綠的青菜,簡首是藝術品!
她的理智在瘋狂吶喊:不能要!
吃人嘴短!
拿人手軟!
這是糖衣炮彈!
但她的胃和她的嘴巴,卻率先背叛了她。
“這……這怎么好意思……”她的聲音明顯弱了下去,眼睛幾乎黏在了那碗肉上。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嶼白笑得人畜無害,“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幫忙解決一下?
不然真的只能倒掉了。”
他說著,還配合地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倒掉?!
暴殄天物啊!
鹿慢慢心里的天平徹底傾斜。
管他什么炮彈,先吃了再說!
大不了……大不了下次她買了零食也分他一點!
鄰里之間,禮尚往來嘛!
“那……那就謝謝了啊。”
她終于把門開大了一些,伸手接過了那只沉甸甸、暖呼呼的碗。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有點燙。
“不客氣。”
江嶼白從善如流地松開手,視線在她屋里瞥了一眼,看到了工作臺上散落的畫稿和琳瑯滿目的盲盒娃娃,眼神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興味,但他什么也沒問。
“你慢慢吃,碗不急還。”
他說完,很干脆地轉身,回了自己家。
鹿慢慢端著那碗香噴噴的***,站在門口,有點懵。
這就走了?
真的就是來送個肉?
她關上門,把碗端到餐桌上,盯著看了三秒,然后果斷跑去拿了雙筷子。
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唔!!!
鹿慢慢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也太好吃了吧?!
肉質燉得極其軟爛,入口即化,咸甜適中,醬汁濃郁,完全就是她這種廚房殺手夢想中的味道!
比她大學食堂做的好吃一百倍!
不,一千倍!
那個江嶼白……難道以前是在飯店打工的?
搬家工人兼業余廚神?
她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一邊胡思亂想。
一碗***很快被她消滅得干干凈凈,連湯汁都沒剩下,被她用來拌了最后一口米飯。
滿足地癱在椅子上,鹿慢慢摸著暖洋洋的胃,對江嶼白的印象分不由自主地往上躥了一小截。
嗯……看在這碗肉的份上,也許……他沒那么討厭?
至少,手藝是頂尖的。
第二天是周末,鹿慢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大概是那碗***提供了足夠的能量,她感覺靈感似乎回來了一點點,于是又坐到了電腦前,跟那個“神秘鄰居”死磕。
磕了一下午,進度緩慢。
傍晚時分,她又聞到了隔壁傳來的香味。
這次是油燜大蝦……鹿慢慢痛苦地捂住耳朵。
不行,不能再被美食**了!
要有骨氣!
她頑強地抵抗了半個小時,最后敗下陣來,認命地準備繼續泡面。
剛站起身,門鈴又響了。
鹿慢慢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會又是……她走到貓眼前一看。
果然。
江嶼白 again。
手里依舊端著一個盤子,這次是晶瑩剔透、蝦仁飽滿的油燜大蝦。
鹿慢慢:“……”她默默地拉開了門。
江嶼白笑容依舊:“蝦買多了。”
鹿慢慢:“……謝謝。”
她熟練地接過盤子。
這次甚至沒那么多心理斗爭了。
第三天,門鈴在相似的時間響起。
鹿慢慢己經有點習慣了。
她甚至開始好奇今天會是什么菜。
開門。
江嶼白端著兩碗香氣撲鼻的雞湯餛飩。
“餛飩包多了。”
鹿慢慢看著那明顯是兩人份的餛飩,遲疑了一下:“你……一起吃?”
江嶼白從善如流地邁進一步,一點沒客氣:“好啊,正好我也還沒吃。”
鹿慢慢:“……”她好像……邀請他了?
算了,餛飩真香。
兩人就這么坐在鹿慢慢略顯凌亂的小餐桌旁,安靜地吃著餛飩。
氣氛有點微妙,但并不尷尬。
江嶼白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她的工作臺。
“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他朝著那些盲盒娃娃揚了揚下巴。
“嗯。”
鹿慢慢點點頭,有點小驕傲,又有點不好意思,“混口飯吃。”
“很有意思。”
他的評價很簡短,但聽起來不像是敷衍,“那個戴著睡帽、抱著星星的,很可愛。”
“那是‘失眠星靈’系列隱藏款!”
提到專業領域,鹿慢慢的話**打開了點,“我畫了十幾版才定稿呢。”
“看得出來很用心。”
江嶼白笑了笑,目光掃過她屏幕上那個被畫得齜牙咧嘴的“神秘鄰居”草稿,眉梢微不**地動了一下,但沒說什么。
吃完餛飩,他這次沒急著走,反而很自然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水槽洗了。
鹿慢慢看著他那雙看起來就很適合彈鋼琴或者畫設計圖的手拿著她的**洗碗布,感覺畫面有點過于超現實。
“你……不用上班嗎?”
鹿慢慢終于問出了這個困擾她好幾天的問題。
一個搬家工人,怎么看起來這么閑?
江嶼白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嗯,目前……休假中。”
哦,無業游民實錘了。
鹿慢慢心里默默點頭,同時又有點替他惋惜。
這么會做飯,去當個廚子多好。
送走江嶼白,鹿慢慢看著干干凈凈的碗筷,心里有種異樣的感覺。
這個鄰居……好像真的只是個熱心腸的、手藝超好的、暫時失業的……飯票?
連續幾天的投喂,讓她徹底放下了那點警惕和羞憤。
甚至開始有點期待每天傍晚的門鈴聲。
第西天,門鈴照常響起。
鹿慢慢幾乎是蹦跳著去開的門,臉上甚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笑容。
門開了。
江嶼白站在門外,兩手空空。
鹿慢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往他身后看了看:“今天……什么做多了?”
江嶼白看著她那明顯帶著期待又有點小失望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然后故意嘆了口氣,露出一個比前幾天都要苦惱的表情:“今天沒做什么菜。”
“哦……”鹿慢慢的聲音里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但是,”他話鋒一轉,眉頭微皺,表情無比自然又真誠,“我家的水龍頭好像壞了,擰不緊,一首滴水。
我能借你的扳手用一下嗎?”
鹿慢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