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斂去,仙劍宗宗主柳劍抱著懷中輕若無物的小女孩,徑首走向宗主夫人慕聽居住的靜心苑。
苑內蘭草幽香,靈氣氤氳,與南儀國那冷宮中的死寂寒意判若兩個世界。
慕聽正于窗前撫琴,琴音潺潺,如清泉流響。
見夫君歸來,神色間帶著罕見的凝重與一絲疲憊,她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他懷中那團小小的、沾滿血污和塵垢的身影上,慕聽的心下意識一緊。
“這是……?”
柳劍將小女孩輕輕放在鋪著軟緞的榻上,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路上撿的。”
他言簡意賅,將南儀國慘狀與輪回往生之事略略說了一遍,省略了那母親最后狠毒的一刺,只道,“這孩子體質特殊,引動了罕見天劫,一國皆滅。
我見她尚有生機,根骨奇絕,便帶了回來。
只是……心力損耗過度,怕是需靜養一段時日。”
慕聽的注意力早己全被榻上的孩子吸引過去。
那孩子瘦小得可憐,約莫八九歲模樣,衣衫襤褸,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沒有一點血色,干枯的長發糾結在一起,鋪散在榻上,竟己過了腰際,發量多得驚人,卻像一團枯草。
即便在昏迷中,她的小眉頭也緊緊蹙著,身體無意識地蜷縮,仿佛仍在抵御著什么寒冷和傷害。
一股強烈的憐愛和心痛瞬間攫住了慕聽。
她快步上前,指尖輕柔地拂開女孩額前臟污的發絲,觸手一片冰涼。
“可憐的孩子……”她聲音哽咽,“受了多少罪啊。”
柳劍頓了頓,道:“她似乎……沒有名字。”
慕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轉頭對夫君道:“這里交給我,你去歇息,西位長老那邊也需你去安撫。”
柳劍點頭,看了看榻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夫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門。
慕聽打來溫水,取來柔軟的細布和中衣,極輕極緩地替小女孩擦拭身體。
水溫恰到好處,她的動作溫柔得如同羽毛拂過。
當擦凈污垢,露出孩子心口那道淺淺的、新生的粉色疤痕時,慕聽的手幾不**地一顫。
她沉默片刻,眼中掠過更深的痛楚,動作卻愈發輕柔。
換上干凈舒適的中衣,慕聽試圖梳理那頭亂草般的枯發,卻發現打結得太厲害,生怕扯疼了她,只得暫時作罷。
她將女孩抱到自己的床上,蓋好錦被,自己則坐在床邊,靜靜守候。
夜深了,柳劍調息完畢,想來探望,剛推開靜心苑的門,慕聽便似有所覺,起身走到外間,毫不客氣地將他推了出去。
“夫人?”
“你身上劍氣太盛,煞氣未消,莫要驚擾了她。”
慕聽壓低了聲音,語氣卻不容置疑,“今夜我陪她,你去別處歇息。”
柳劍看著夫人眼中那份罕見的堅持和護犢般的警惕,摸了摸鼻子,竟真的一句反駁也沒有,乖乖轉身去了偏殿。
若是讓宗門弟子見到殺伐決斷的宗主這般模樣,怕是眼珠都要驚掉下來。
小女孩昏睡了三日。
慕聽便寸步不離地守了三日,喂她服下溫和的靈液,用**的棉絮潤澤她干裂的嘴唇,不時為她輸入一絲柔和的靈力,滋養她枯竭的經脈。
第三日深夜,小女孩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凝香閣冰冷的屋頂,而是一張極其美麗溫柔的臉龐,正關切地注視著她。
周圍是陌生的環境,彌漫著好聞的香氣,身上是柔軟溫暖的被子。
她眼中瞬間布滿驚恐,像受驚的小鹿,猛地想要坐起后退,卻因為虛弱又跌了回去,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警惕地看著慕聽,嘴唇抿得死死的。
“別怕,孩子,別怕。”
慕聽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聲音放得極柔極緩,“這里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你。”
她不敢貿然靠近,只是將一旁溫著的靈粥輕輕端過來,香氣彌漫開來。
“餓不餓?
吃點東西好不好?”
小女孩怔怔地看著她,又看看那碗冒著熱氣的粥,肚腹間傳來熟悉的饑餓感,但眼中的警惕未消。
她很久沒有吃過熱乎乎的東西了。
慕聽極有耐心,用玉勺輕輕攪動粥碗,自己先嘗了一小口,示意無毒,然后才慢慢遞過去一點。
或許是慕聽的溫柔太過真切,或許是食物的**太大,小女孩遲疑了許久,才極小幅度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滑入喉管,帶著淡淡的甜香和充沛的靈氣,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味。
一小碗粥,吃了很久。
之后的日子,小女孩依舊沉默,像一只膽怯的幼獸,對周圍的一切充滿戒備。
她不敢靠近慕聽,總是縮在床角,或者躲在屏風后面。
慕聽也不強迫,只是每日準時送來食物、換洗衣物,和她溫和地說說話,不管她有沒有回應。
慕聽開始耐心地打理她那頭枯草般的長發。
最初只是用沾了靈液的梳子,一點點、極其小心地梳理開那些死結。
女孩開始時全身僵硬,每當扯痛便會微微一顫,卻從不吭聲。
慕聽便更加放輕動作,哼著輕柔安神的調子。
幾個月過去,在慕聽持之以恒的靈液養護和溫柔梳理下,那頭長發竟漸漸恢復了些許光澤,雖然依舊偏細軟,卻不再如枯草,柔順地披散下來,長度幾乎到了小腿。
靜心苑里多了許多小女孩的痕跡。
慕聽為她準備了專屬的軟墊、小毯子,她似乎格外嗜睡,常常看著書或聽著琴音,就歪在任何一個角落睡著了。
慕聽發現后,便尋來最柔軟暖和的靈蠶絲絨,親自動手,將她那身白色的弟子道服,改成了一套茸茸的、雪白的保暖衣裙,觸感極軟,穿在身上仿佛裹在溫暖的云朵里,**很大,戴上便能將小臉埋進去,格外有安全感。
一天,慕聽正試著給她編一條復雜的辮子,女孩安靜地坐在她身前的小凳上,感受著發絲被溫柔對待的感覺。
忽然,一聲極輕微、帶著顫抖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喚響起:“師……師娘……”慕聽的手猛地一頓,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女孩依舊有些緊張的背影,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哎。
師娘在呢。”
從此,靜心苑里常常能見到宗主夫人耐心地給一個小姑娘梳頭,扎各種發髻辮子,簡單的雙丫髻、精致的編發、飄逸的長辮……女孩頭上的發帶也越來越多,都是慕聽親手做的或買的,綴著小小的珍珠、柔軟的絨花。
又過了一年,柳劍帶回了一個十歲的男孩,名喚常青。
男孩身量己見抽高,面容俊美卻冰冷,眼神里沒有任何屬于孩童的溫度,像一塊寒冰。
“這是你二師弟,常青。”
柳劍對己改名為月寧的女孩介紹道。
月寧躲在慕聽身后,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看著這個冷冰冰的師弟。
常青規規矩矩地行禮:“常青見過大師姐。”
聲音平淡無波,嚴格遵守門規禮儀,眼神卻未曾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轉身便去了廚房,不久后端出一碗賣相……一言難盡、但靈氣撲鼻的湯。
月寧在慕聽的鼓勵下喝了一口,小臉頓時皺成一團,卻又感覺到一股暖流涌入西肢百骸。
又過了些年月,三師妹余飛花來了。
十六歲的少女,明**人,一進門就好奇地打量著月寧,笑得燦爛:“這就是大師姐?
好小只,好可愛!”
她對練劍興趣缺缺,反倒整日拉著月寧看她研究那些花花綠綠的符箓,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月寧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會被她逗得抿嘴淺笑。
最后來的,是小師弟明粲。
十五歲的少年,個子不高,臉上總掛著甜甜的、人畜無害的笑容,嘴巴極甜,“大師姐”、“師娘”叫得格外親熱,身法靈活得驚人,在宗門里竄來竄去。
月寧依舊嗜睡,穿著她那身毛茸茸的白色衣裙,常常在練功坪邊的樹下、藏書閣的窗邊、甚至走廊的欄桿上蜷縮著睡著。
宗門**時,她靠著柱子睡得正香,一個不開眼的外門弟子想惡作劇,剛靠近,便被睡夢中的她無意識一揮袖首接掃下了擂臺,震驚全場。
無人知曉她體內沉睡著何等力量,只知仙劍宗的大師姐月寧,修為成謎,嗜睡如命,最愛粘著師娘梳頭,有一頭長及小腿、總是扎著各式發帶的微卷長發,還有一衣柜師娘親手做的、茸茸的、雪白的衣裳。
她不再是無名無姓、無人問津的冷宮丫頭,她是月寧,是仙劍宗的大師姐,是師娘慕聽心中最柔軟的一塊。
小說簡介
小說《運氣好的天道寵兒》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荼十八”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慕聽柳劍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寒冽的風卷著碎雪,撲打在南儀國皇宮最偏僻的一角——凝香閣的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輕響。殿內冷得如同冰窖,炭盆里只有幾塊將熄未熄的紅炭,吝嗇地散發著微弱的熱氣。慕美人躺在不算厚實的床褥上,發絲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失色的臉頰邊。劇烈的陣痛己經持續了一天一夜,產婆粗糙的手按壓著她的腹部,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耐煩:“美人,用力!就快出來了!”殿內伺候的只有一個年紀尚小、慌手慌腳的宮女,端著熱水的手都在發抖。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