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扭曲的白色巨影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像剛從萬年冰窖里舀出的冷水,順著靈魂的縫隙往骨縫里灌。
時間仿佛被凍住了——先前的爭吵、廝打、哭泣,全被這股絕對的恐懼掐滅在喉嚨里,連風都不敢再吹過窩棚,空氣沉得能攥出水,還裹著一股沖鼻的、像腐肉泡過的腥氣。
凌昊只覺得血液都凍成了冰,大腦一片空白,只剩生物本能在尖叫:跑!
離那東西越遠越好!
可他渾身虛軟,雙腿像灌了鉛,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力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白色巨影蹣跚逼近——它沒有固定形狀,更像一堆不斷蠕動的蒼白肉塊,表面沾著暗褐色的黏液,隨著蠕動往下滴;正中央是個黑洞洞的巨口,邊緣翻著猩紅的肉刺,一呼一吸間,都透著能吞掉靈魂的貪婪。
偶爾它還會發出“嗬嗬”的嗚咽,像瀕死的野獸在**,又像在為即將到嘴的獵物歡呼。
這就是……“虛”?
石川爺爺模糊的話語、小芽藏不住的恐懼,此刻突然有了清晰又恐怖的注腳。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從恐懼里掙脫,喊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像破鑼被生生扯斷。
這聲尖叫像解開了定身咒,死寂的貧民窟瞬間炸了鍋!
人群像被踩了巢的螞蟻,爆發出絕望的哭喊,推搡著、踐踏著,只為多逃一步。
有人被絆倒在地,立刻被后面的人踩過去,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
凌昊也被這股恐慌的洪流裹著,求生本能終于壓過了身體的僵首。
他猛地轉身,可剛邁一步,目光就掃到了那個角落——小女孩還縮在那兒,像被嚇傻了,大大的眼睛里只剩凝固的恐懼,連哭都忘了,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枯葉,連站都站不起來。
理智在腦子里尖叫:別管她!
你自己都活不下去,帶上這個累贅,倆都得死!
現代社會的道德觀在這兒像張薄紙,一撕就破,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規矩。
可那雙眼睛太刺眼了,像鏡子似的照出他剛醒來時的模樣——同樣的孤立無援,連分辨方向的力氣都沒有。
凌昊的心臟像被**了一下,疼得發緊。
“**!”
他低吼一聲,帶著點自嘲的狠勁,不知道是罵這吃人的世道,還是罵自己拎不清。
他猛地折回去,沖到小女孩身邊,一把將她瘦小的身體撈進懷里——她輕得像片羽毛,骨頭硌得他胳膊發疼。
凌昊緊緊抱著她,頭也不回地扎進逃亡的人流。
“抱緊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慌。
小女孩下意識地用細瘦的胳膊環住他的脖子,冰涼的小臉埋進他粗糙的麻布衣襟里,連呼吸都透著顫抖。
懷里多了個人,凌昊的速度慢了大半。
饑餓和虛弱像附骨的蟲子,一口口啃著他的力氣。
他踉蹌著,在混亂的人群里艱難穿行,既要躲開前面的人,又要避開地上的碎木板、爛陶罐,稍有不慎就會摔倒。
身后的****越來越近,虛的嗚咽聲像貼在耳邊,冰冷的惡意順著后頸爬上來,刺得皮膚發麻。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
肺葉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喉嚨里還泛著淡淡的血沫味。
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哭喊、尖叫都變得遙遠,只剩懷里小女孩溫熱的呼吸,提醒他不能倒下。
必須找地方躲起來!
他的目光瘋狂掃過兩側歪歪扭扭的窩棚——大多數門都關得死死的,里面的人早把自己鎖起來,絕不會給外人開門。
就在這時,他瞥見一個大半陷在地下的地窖入口,木蓋子半開著,露出黑黢黢的縫隙。
沒有時間猶豫,他立刻沖了過去。
可就在他快摸到地窖蓋的瞬間,旁邊突然沖出來兩個男人——他們也看見了這個避難所,眼里閃過狂喜,還有搶食般的狠厲。
其中一個人一把推開凌昊,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兩步,搶先一步往地窖里鉆。
“滾開!
這地方是我們的!”
另一個男人瞪著抱著孩子的凌昊,眼里滿是兇光,揮著拳頭就打過來——在他眼里,凌昊和小女孩就是搶活路的累贅,必須清除。
凌昊懷里抱著人,根本沒法格擋。
拳頭帶著風砸在他的顴骨上,鈍痛瞬間炸開,眼前猛地一白,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悶哼一聲,險些摔倒,卻死死把小女孩護在懷里,沒讓她受一點傷。
就這短短幾秒鐘的耽擱,足以致命。
身后那股冰冷的惡意驟然放大,像潮水似的將他裹住!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在耳邊炸響,帶著吞噬獵物的愉悅。
凌昊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就見一條蒼白的觸手從虛的身體里猛地甩出來——上面布滿細小的倒刺,像毒蛇似的纏上那個剛鉆進地窖一半的男人的腰。
男人只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叫,就被硬生生拖了出來,雙腳在地上亂蹬,卻怎么也掙不開那帶著倒刺的觸手。
下一秒,他就被拽到了虛的巨口前,黑洞洞的嘴里噴出讓人作嘔的腥氣,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凌昊和那個打他的男人都僵住了——近距離看著這一幕,恐懼像冰錐似的扎進腦子里,連思考都停止了。
那個男人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再也顧不上地窖,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轉眼就混進混亂的人群里,沒了蹤影。
凌昊也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根本動不了。
懷里的小女孩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受驚的小貓,把臉埋得更深了。
那只虛似乎對剛抓到的獵物很滿意,暫時停下了腳步,開始“享用”。
骨頭被碾碎的“咔嚓”聲、黏液黏膩的**聲,像鈍刀子在凌昊耳邊磨,每一聲都扎得耳膜發疼。
它……暫時沒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他們?
巨大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一種極致的冷靜。
凌昊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腔,手指卻在慢慢收緊,抱著小女孩的胳膊更用力了。
他的思維異常清晰:不能動!
哪怕動一下手指,都可能被發現!
他屏住呼吸,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往旁邊的垃圾山挪——那是一堆爛木板和廢棄陶罐堆成的,縫隙里還塞著發霉的破布。
每挪動一厘米,腳下的碎木屑都可能發出聲響,他只能把腳步放得輕之又輕,連呼吸都調成了細弱的氣流,生怕驚動了不遠處的虛。
終于,他蜷進了垃圾山的陰影里,把小女孩緊緊護在懷里,用自己的后背擋住她的視線,也盡量遮住兩人的氣息。
腐爛的酸臭和塵埃味鉆進鼻腔,嗆得他想咳嗽,卻死死忍住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虛的動靜上——它的咀嚼聲、它蠕動的聲音、它散發出的惡意,每一點變化都讓他神經緊繃。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終于停了。
虛的靈壓開始移動,卻沒往遠處走,而是慢悠悠地跟著逃亡的人群,像在玩貓抓老鼠的游戲——它不急于一次抓完,更享受獵物在恐懼中奔逃的滋味。
首到那股恐怖的威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的黑暗里,凌昊才敢緩緩地吸進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胸口一陣陣發疼,卻也帶來了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麻布衣服貼在背上,又冷又黏。
顴骨上的淤青開始發燙,一碰就疼。
懷里的小女孩慢慢抬起頭,小臉煞白,嘴唇還在哆嗦,眼里的恐懼卻少了些,多了幾分懵懂的依賴。
她看著凌昊,小聲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怕……”凌昊低頭看著她,又望向剛才男人被拖走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小灘暗褐色的污漬,還冒著淡淡的腥氣。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死亡不是偶爾降臨的意外,而是如影隨形的影子——既來自那些吃人的虛,也來自同樣掙扎求生的“同類”。
剛才那個地窖,如果他能快一步鉆進去,如果他能更壯一點,把那兩個男人打走,活下來的會不會是他?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輕輕放下小女孩,背靠著冰冷的垃圾山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饑餓和疲憊像潮水似的再次涌上來,眼前又開始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必須找吃的,找水。
立刻,馬上。
不然不用虛來殺他,他自己就會**。
他休息了幾分鐘,稍微緩過點勁來。
再抬頭時,眼神己經變了——先前的迷茫和恐慌被剛才的死亡經歷沖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求生欲。
他拉起小女孩的手,她的手冰涼而細小,像剛從冷水里撈出來的。
“跟著我,別出聲。”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指,像抓著救命的稻草。
凌昊開始行動。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亂撞,而是用現代人的觀察力,一點點“掃描”周圍的環境——他避開人群聚集的地方,也避開剛發生混亂的區域,專挑那些偏僻的、看起來被人遺忘的角落。
他會留意哪些窩棚門口有干凈的水罐、哪些窩棚的結構更結實——這些地方往往有“主人”,絕***近,否則又是一場爭斗。
他把目標放在那些廢棄的破屋和沒人管的垃圾堆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處塌了半邊的窩棚角落里,他扒開一堆發霉的爛稻草,發現了一個破了一半的瓦盆——盆底居然沉著小半盆渾濁的積水,里面還飄著細小的泥沙。
水!
凌昊的心臟猛地一跳,蹲下身,手指都在抖,小心翼翼地端起瓦盆,生怕稍微一晃,這點水就灑了。
他先把瓦盆湊到小女孩嘴邊,輕聲說:“慢點喝。”
小女孩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眼睛里閃過一絲滿足,連喉嚨滾動的動作都透著珍惜。
等她喝了幾口,凌昊才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渾濁的水帶著土腥味,劃過灼痛的喉嚨,卻像甘霖似的,讓那股燒心的干渴感淡了不少。
這小小的成功讓他松了口氣,也更有動力了。
緊接著,他在一堆碎磚塊下面,發現了幾株蔫巴巴的暗綠色野菜——葉子上還沾著泥土,看起來像是剛冒芽就被遺忘了。
他毫不猶豫地拔起來,擦了擦葉子上的泥,就遞給小女孩幾片,自己則把剩下的塞進嘴里。
野菜的苦澀汁液在嘴里炸開,刺得舌頭發麻,咽下去時連喉嚨都跟著發緊,可咽到胃里的瞬間,那股快把他燒穿的餓意居然真的淡了點。
補充了這點水和野菜,雖然遠不夠填飽肚子,卻讓他恢復了些力氣,至少能站穩了。
他拉著小女孩,找到一個相對背風的斷墻角落坐下——這里能看到大半條街道的情況,一旦有動靜能及時反應,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頭頂的天空更暗了,灰蒙蒙的云層壓得更低,連一點光都透不過來,像是要把這片貧民窟徹底罩進黑暗里。
溫度開始下降,寒意順著褲腳往上爬,滲進骨髓里。
周圍的混亂漸漸平息了。
幸存的人們像受驚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從藏身處探出頭,臉上帶著麻木的后怕。
沒人說話,也沒人互相安慰,只有沉默——一種帶著死寂的悲傷的沉默,仿佛剛才死去的人,只是路邊的垃圾。
凌昊靠在冰冷的斷墻上,小女孩依偎在他身邊,大概是累壞了,也嚇壞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噩夢。
他望著這片破敗的、充滿惡意的土地,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恐慌和茫然,而是變得深沉,像藏著暗流。
他終于明白了這里的法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道德是奢侈品,文明是笑話,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標。
水、食物、安全的地方,每一樣都要靠搶、靠爭,靠比別人更狠、更強。
他抬手摸了摸顴骨上的淤青,指腹按下去,鈍痛讓他更清醒。
力量。
他需要力量——不是搶一口吃的的力氣,是能對抗虛、能保護自己,甚至……能保護身邊這個意外多出來的“責任”的力量。
他想起了那個死神,想起那道快得看不清的刀光,想起虛在那道刀光下瞬間消散的樣子。
那種力量,是不是離開這個深淵的唯一辦法?
可怎么才能獲得力量?
像剛才搶地窖的男人那樣,變得冷酷無情,為了活路不擇手段?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睡著的小女孩,她的呼吸很輕,小臉上還沾著點泥污,卻透著孩子氣的柔軟。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慢悠悠地從斷墻的另一側傳了過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新來的?”
凌昊猛地一驚,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受驚的豹子似的彈起來,下意識地把小女孩護在身后,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他居然沒發現有人靠近!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麻布衫的老者,不知何時坐在了不遠處的半截石墩上——那石墩上還沾著青苔,他卻像坐在自家的椅子上似的,安穩得很。
老者須發皆白,頭發用一根爛繩子扎著,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像被歲月刻過的樹皮;眼神看起來渾濁,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清明,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他手里拿著一根光滑的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老者沒看凌昊,目光落在遠處漸漸沉進黑暗的地平線,仿佛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沒指望他回答。
“帶著這么個小累贅……”老者又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聽不出喜惡,“光靠撿垃圾填肚子,你們倆啊……恐怕熬不過下一次虛來‘覓食’嘍。”
凌昊的心臟重重一跳,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老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剛升起的一點安穩感——他說的是實話,也是最殘酷的現實。
小說簡介
凌昊凌昊是《死神終焉》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牛肉滑蛋卷”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凌昊最后的記憶,是雨夜的瀝青路在車燈下泛著冷光——下一秒,輪胎碾過積水的嘶鳴就像鋼針狠狠扎進耳膜,尖銳得能刺破夜色。他甚至來不及尖叫,世界便以猙獰的姿態崩裂:金屬扭曲的銳響裹著碎玻璃的寒光撲面而來,左額被劃開的刺痛剛冒頭,整個人就像被扔進失控的滾筒洗衣機,五臟六腑都在胸腔里翻江倒海,連意識都跟著旋轉、碎裂。他沒有立刻失去知覺,反倒像被抽走骨頭的棉絮,飄在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里。那黑暗不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