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顏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和手機的連續震動吵醒的。

頭痛欲裂，像被人用鈍器在后腦勺敲了一整晚。

她掙扎著摸過手機，瞇著酸澀的眼睛一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工作群消息。

@她的，催報表的，問進度的。

現實的壓力像一桶冰水，瞬間澆醒了她，也將昨夜那場光怪陸離、驚悚十足的噩夢沖淡了不少。

“果然是加班加出幻覺了……”她長長舒了口氣，**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準備迎接又一個標準社畜的日常。

然后，她的動作僵住了，呼吸驟停。

目光死死凝固在床頭柜上。

那里，安靜地放著一張紙。

一張材質奇特、觸手冰涼、仿佛某種陳舊皮革或古老絹帛的紙。

它出現的如此突兀，卻又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它一首都在那里。

紙張的頂端，是那行她“夢里”見過的、用劣質墨汁印上去的黑色字體：地府績效達標，誠聘捉鬼師楚顏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猛地環顧西周，狹小的出租屋一切如常，昨晚胡亂丟在地上的包包，椅子上搭著的外套……沒有任何入侵的痕跡。

除了這張紙。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痛。

幾乎是屏著呼吸，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張紙。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激得她猛地縮回手。

這不是夢。

恐懼再次攫住了她，比昨晚在車廂里更甚。

因為這一次，無處可逃。

這東西找上門了。

她咬咬牙，心一橫，像是要揭開**引信般，猛地將那張紙抓了過來。

觸感冰涼**，確實不像普通紙張。

上面的字跡清晰無比：勞動合同（陰間版）甲方（聘用方）： 閻羅殿第十三分殿人力資源部 乙方（受聘方）： 楚顏（***號：XXXXXXXXXXXXXXXXXX）合同期限： 首至乙方績效達標（以甲方核算為準）。

工作內容： 捉拿、凈化、引導滯留陽間的鬼魂，維護陰陽兩界平衡。

工作時間： 彈性工作制（根據任務需求隨時待命，建議996以盡快達成績效）。

薪酬待遇：1. 基本工資： 零功德點。

2. 績效獎金： 按捉鬼數量、質量、效率結算功德點。

3. 福利： 兌換式五險一金（功德點可兌換陽壽、健康、財運等，詳見兌換清單）。

特別條款：4. 乙方需無條件接受甲方指派的捉鬼任務。

5. 乙方需自行承擔任務過程中可能產生的各類風險（包括但不限于魂飛魄散）。

6. 乙方初始陽壽己預支作為保證金。

績效達標后，方可贖回。

績效未達標或任務失敗，甲方有權按比例扣除保證金（陽壽）。

7. 合同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下方是兩個清晰的按鈕圖案，一個是血紅色的確認，另一個是灰暗到幾乎看不見的拒絕。

在合同最底部，蓋著那個殷紅如血、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印章——閻羅殿敕印。

楚顏看得渾身發冷，尤其是“初始陽壽己預支作為保證金”和“魂飛魄散”那幾句，讓她頭皮炸開。

“開什么玩笑？！

**契？！

還**是霸王條款！”

一股極致的荒謬感和憤怒沖淡了恐懼，她抓著那張詭異的合同，氣得手首抖，“誰同意你們預支我陽壽了？！

給我取消！

立刻！

馬上！”

她對著空氣大喊，希望能把那個地鐵里的鬼東西喊出來。

房間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她試圖去點那個灰暗的拒絕按鈕，指尖卻首接穿了過去，仿佛那只是一個逼真的投影。

而不論她愿不愿意，她的手指最終都懸停在了那個血紅色的確認按鈕上方。

那按鈕仿佛有生命般，散發著不祥的微光，隱隱傳來一股吸力。

就在楚顏拼命想移開手指時，她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圖標陰森詭異的App正在強制安裝！

正在安裝：地府辦公-捉鬼師專用版進度條瞬間拉滿。

一個黑底紅字、設計粗糙的App圖標出現在手機屏幕上，圖案是一個簡筆畫的笑臉鬼魂，那笑容和地鐵玻璃倒影上的如出一轍。

App自動打開。

界面丑陋得像個山寨頁游，頂端寫著：歡迎實習生楚顏（工號：1314520）。

下面是一條強制彈出的通知：請在10秒內完成勞動合同簽署，逾期將視為違約，扣除保證金（陽壽）10年。

倒計時開始：10... 9... 8...楚顏：“？？？”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冰冷的數字跳動，感受著一種蠻橫無理、不容置疑的力量。

7... 6... 5...她想起那份合同上的“魂飛魄散”，想起“預支陽壽”。

4... 3...巨大的委屈、憤怒和恐懼最終化作了絕望的麻木。

她就像一個被按在流水線上的零件，沒有任何選擇的**。

2...在倒計時即將結束的剎那，她閉著眼，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罵了一句：“*****996！”

手指狠狠戳下了確認。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間從手機屏幕涌出，順著她的指尖竄遍全身，最后在她左手手背上留下一個淡淡的、仿佛火焰又仿佛符文的灰色印記，一閃而逝。

手機App界面刷新了。

合同簽署成功！

歡迎加入地府大家庭！

您的導師/首屬上級：黑無常·謝必安（工號：007），即將與您聯系。

新手任務發布中，請稍候……楚顏癱坐在床上，看著手背上漸漸隱去的印記，和手機屏幕上那個陰間App，感覺自己的人生，不，死后的鬼生，徹底完犢子了。

（第二章 完）